第二十二章 重逢
雨禾是第一个收到暃暃邀请她做伴娘的信函。这是这几个月以来最开心的事情,她把邮件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心里又不禁把自己和暃暃的境遇做了个对比,她不犹得有些气馁,刚到俱乐部时的雄心已经快被抹平了。
来到“云雀之翼”俱乐部,除了开头的几天,她似乎被辛克莱遗忘了,对这种前后犹如断层般的变化,她无从问起,因为除了两位面试的考官,她谁都不认识。其他的人看见她也是自顾自的继续手里的活,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似的。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她的自尊心很受伤。特别是凯恩女士后来委婉告诉她,她应聘的这个职位以前从来没有过,是辛克莱临时增加的,所以除了辛克莱,别人也不知道招聘她来做什么。
伊莎贝拉·辛克莱是俱乐部的核心人物。怎样高效、精准、快速地处理这位天之骄女的一切琐事是评判俱乐部工作人员的一杆标尺——因为没有人比她的事情更加繁杂和严苛。飞行许可、行程安排、社交媒体的回复,甚至包括在伊莎贝拉·辛克莱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飞行故事时,能不能在合适的时间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也是一门功课。所有工作人员对她都保持一份敬畏。但是,所有的人又都愿意随时看见她的身影,特别是男性,人们都期盼她对自己能多看上一眼。
“要是没有她,这个俱乐部也许就没有存续下去的理由了!”雨禾这样想着。
雨禾的工作地点在紧挨着机库的一个层高非常高的隔间,办公桌的正对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辽阔的停机坪和更远处起伏的荒原。她的电脑每天会依据飞行的情况在管理系统里报告一些飞行数据和表格。雨禾看不懂,感觉非常的枯燥乏味。工作时她一般会盯着看一会管理系统的聊天界面,但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会飘向窗外,看着那些银色的、白色的滑翔机被拖车拉出机库,像巨大的、沉默的鸟。
然后,她注意到了那个怪人。
这位名叫陈风的华裔科学家,是一个空气动力学家,据他说是为了收集原始的滑翔数据,用于研究某种“飞行效率的极限”。他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不像那些皮肤晒成古铜色、笑声爽朗、身上总带着机油和汗水混合气味的俱乐部飞行员。他的衣着过分整洁,总爱穿一件熨烫妥帖的卡其布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纤尘不染的金丝眼镜,手指修长干净,一看就是属于实验室和键盘的。他总是安静地待在停机坪边缘,或者某个不引人注目的机库角落,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或笔记本,专注地记录着什么。
雨禾起初并未特别在意,直到她试图开始认真学习,想看懂俱乐部的飞行数据报表。
其中一份标注为“特殊项目-滑翔效能基线测试”的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点开,里面是几十份飞行轨迹数据和分析报告。文件名很普通,但内容……极其精细。精细到不正常。升力系数、阻力系数、能量高度变化、盘旋半径……分析的精度远超普通研究需求。更关键的是,这些数据来源,指向性明确得惊人。
雨禾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对应的飞行日志。一个名字反复出现:Isabella Sinclair_XXXX-XX。
全是伊莎贝拉·辛克莱的飞行数据。
雨禾抬起头,目光穿过忙碌的地勤和机翼的缝隙,恰巧落在那个人身上。陈风正站在一架老式Libelle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铝合金骨架,像是在感受某种韵律。他的身体微微侧向机库门口的方向。雨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里是人群的中心。伊莎贝拉,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她束在铂金色头发上的红色发套在阳光下跳跃,笑声清脆而富有感染力,正挥舞着手臂讲述她上周如何在海上的乱流中与死神共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和惊叹。
雨禾的目光又移回陈风。他的眼镜微微滑到了鼻尖,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他的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牢牢锁定在伊莎贝拉身上。那不是科学家观察实验对象的冷静眼神,那里面燃烧着一种……雨禾非常熟悉的温度——崇拜,以及更深层、更隐秘的渴望。他像一位虔诚的信徒,在无声地膜拜他的女神。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雨禾心底悄然滋生。不是嫉妒伊莎贝拉·辛克莱,她的光芒太过耀眼,嫉妒她徒劳无功。而是一种……窥见秘密的奇异兴奋,混杂着对这个沉默科学家笨拙暗恋的一丝莫名怜惜。他像一只误入华丽鸟群的、羽毛黯淡的麻雀,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心思,却不知那点掩饰不住的心思早已暴露在有心人的目光之下。
一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机库,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伊莎贝拉被几个一直倾慕着她的俱乐部男飞行员簇拥着走开了。雨禾端起刚煮好的咖啡,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脚步轻捷地走向那个角落。
“想喝杯咖啡吗?陈博士。双份浓缩,不加糖。”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工作人员特有的职业腔调。
陈风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身,差点撞翻咖啡杯。他慌乱地扶住眼镜,接过杯子,眼神躲闪:“谢…谢谢。”
“不客气。”雨禾手里空了出来,她微笑着,同时,她把电脑打开,似乎“不经意”地将那份标注着伊莎贝拉·辛克莱名字的、无比详尽的升阻比分析曲线图,调在屏幕前,旁边还有陈风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注释。
“陈博士!我对飞行不太在行,想请您给我一些指点,你看,我们都是华人,您是否能给与我这个特殊的待遇呢?她把“特殊”着重的强调了一下。
这个男人仿佛凝固了一瞬。
雨禾清晰地看出,陈风的目光在触及屏幕上那个名字的刹那,脸色变得煞白,然后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脖子根部迅速向上蔓延,瞬间占领了他的耳朵、脸颊,甚至额角。拿着咖啡杯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结在艰难地上下滚动。
雨禾脸上笑容依旧,甚至带着温和的善意。她看对方没有回应,慢慢地将平板电脑收回,屏幕随之暗下,仿佛刚才只是展示了一份普通的俱乐部简报。“伊莎贝拉·辛克莱小姐的飞行数据对于研究……‘特殊对象’的飞行特性应该很重要。”她在说“特殊对象”时丝毫没有停顿。
没有等他反应,雨禾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留下陈风一个人僵在原地。雨禾背对着他,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做了一个小孩子恶作剧后志得意满的表情,她听见了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得逞后的愉悦。这个沉默寡言、数据堆里的科学家,原来藏着这样一副慌乱又可爱的面孔。
好奇心一旦点燃,便难以抑制。雨禾开始有意识地“偶遇”陈风。在他调试风速仪时递上一份无关紧要的签字表格,在他对着滑翔机发呆时“恰好”路过询问一个技术术语。她发现他谈起空气动力学时,那层羞涩的外壳会短暂剥落,露出里面锐利而专注的光芒。他对鸟类飞行的痴迷,他对材料科学的博类旁通,他构建的复杂模型……都让她这个对处理数据索然无味的人感到一种兴趣的萌动。
“陈风博士,人类真能像鸟一样飞吗?”雨禾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又像在搞个恶作剧。
“从科学角度来看,人类长出翅膀并实现自主飞行面临诸多挑战。从身体结构层面,鸟类能飞行,其胸肌占体重20%以上,可为飞行提供强劲动力;而人类胸肌仅占5%左右,若要依靠自身力量挥动翅膀飞行,需将胸肌练到极其夸张的程度。”
雨禾听到这些似乎只是常识的问题却感到非常陌生。“鸟类骨头中空且有气囊,既轻盈又能保证一定强度,这使得它们在飞行时负担较小。而人类骨头密实沉重,若想飞行,得从根本上改变骨骼结构,甚至要“挖空”自身,变成类似“充气人”。”
“哦?那你今天研究这些数据莫不是想回到制造滑翔机的时代,毕竟现在无人机都那么普及了?”
“很早以前就有个斯坦福大学的团队制造出用真正鸽子羽毛组成翅膀的机器鸟。为人造翅膀构建了框架,若将飞行动力与翅膀分开,人类起飞时借助动力包提供能量,如果飞到空中后由翅膀掌控飞行,调节方向和应对气流,人类借助人造翅膀实现翱翔天际的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不知为何,雨禾觉得自己对这些从没关注过的知识越来越感兴趣了!
一个深夜,俱乐部工作间早已空无一人。雨禾预先编好了借口,来到他的个人实验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冷白的光。她轻轻推开门。
陈风背对着门口,正伏在工作台上。台灯的光芒集中打在他眼前的物体上。雨禾屏住了呼吸。
她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模型。那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骨架。覆盖其上的透明状翼片薄膜,在灯光下张力十足。仿佛有晶格形状的花纹光泽在纤韧的复合材料表面流淌。陈风正用工具小心翼翼地调整其中的一个连接杠,专注得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进来的不速之客。他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很柔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雨禾轻轻走近,没有打扰他。食物的香气从她带来的保温盒里飘散出来。陈风这才惊觉有人,有些局促地转过身。
雨禾自然地放下保温盒:“没顾上好好吃饭吧?我带了点吃的。给你补充能量。”她的目光却无法从工作台上那对翼片上移开。
她忍不住靠近细看。“像什么鸟的骨头?”她轻声说,指尖悬停在半透明玻璃状翼片之下的那些中空展翼支架上,“这么大的翼展,会有多重?”
陈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可以一起说话的人。他放下工具,拿起食物吃起来。“你看中空的骨骼,完美的翼型,装载体积很小的动力发动机,整合成一个可以让人背上的‘背包’大小的鸟背,你想想是不是很绝?”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那个多少代人认为是疯子的妄想,他居然想付诸实践。雨禾觉得这个男人有着比那些号称冒险家的飞行员更具冒险的胆量,他的行为是一种浪漫的诗意和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他讲述着湍流的控制,讲述着如何模仿鸟类脚蹬力量的弹跳系统,讲述着能量分层分类使用的巧妙设想。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激情。他不再是那个只敢远远偷看伊莎贝拉的羞涩男人,而是一个站在人类飞翔梦想前沿的、执着的探索者。
“所以,”雨禾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星辰,轻声问,“你执着于这一切……是想让人类,真的长出翅膀吗?像鸟一样?”
陈风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流光溢彩的羽翼上抬起,穿透实验室的束缚,投向窗外深邃的夜空。虹彩的光芒映在他清澈的眼底。
“不。”他摇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为了创造某种工具,或者赋予某个个体特殊的能力。”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是为了所有……所有被重力束缚在这颗星球上的灵魂。”
他转向雨禾,眼神灼热而真诚:“想象一下,林小姐。想象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庞大的机舱和轰鸣的引擎。只需要这样一副轻盈的、属于我们自身的翅膀,展开它,感受气流在翼下托举,像信天翁一样,真正融入天空的怀抱,成为风的一部分。那才是挣脱枷锁,触摸到……无限的自由。”
灯光落在他因为梦想而熠熠生辉的脸上。那一刻,雨禾的心感觉到与任何以往都不同的悸动。她看着他眼中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火焰,看着他描绘的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未来图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共鸣席卷了她。这震撼超越了伊莎贝拉·辛克莱那些炫目的飞行纪录带来的刺激,这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震动。
几天后,雨禾在跑道边观看教练的飞行训练,陈风照例在观察测量他的数据。
突然,雨禾发出一声惊叫,一架紫色滑翔机带着冲破云霄的尖啸朝着她俯冲而下。雨禾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她顿时手足无措的呆住了。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只顾抱紧自己的头颅。
一只手稳稳的抓住了她,让她保住了身体平衡,并快步把她拉到自己刚才的位置。
雨禾看清面前的是陈风。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感觉到自己离陈风那么近,近得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她羞涩的挣脱他的手臂,心里却感觉出一阵异样。
飞机终于停在远离跑道的一片草丛里。几个机械师赶紧跑步过去。另一个站在近处的教练和凯恩女士赶紧赶过来,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询问雨禾的情况。
“Miss Lin, did you fall down?(林小姐,你摔倒了吗?)”
“Miss Lin, do you feel any discomfort?(林小姐,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雨禾大度的表示自己身体没什么异样,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雨禾终于等到了别人的关心。她觉得这场小小的事故出得还蛮不错的,起码它化解了围绕着自己身周的窒息感。
伊莎贝拉对雨禾受到的惊吓也给出了一个相对得体的安慰。芥蒂一旦消除,似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雨禾和俱乐部的人员都熟络起来。这次陈风的敏捷表现,似乎也引起了伊莎贝拉的注意。她经过他们身边时,也会点头微笑。有几次还主动问好。雨禾发现陈风的精神状态也开始有所变化。
她发现他开始注重外表的穿着,他会给人说一些无味却不合时宜的客套话。
当然,他和雨禾的关系也拉进了。他也开始和大家一起叫雨禾“Elune”
雅格布和暃暃结婚的消息登上了纽约时报,不仅仅因为他是财富圈的名人,而是随婚礼一起举行的,还有‘晴空之膜’上市的新闻发布会。雅格布还为自己公司的新产品起了一个富有象征意义的名字“婚戒”。这个别名引发了大众的好奇心。“婚戒”如果由钻石变化为两片圆形玻璃,除了都有“圆”的含义,却让人想不通它如何能代替钻石做出那个一辈子的承诺。
据‘晴空之膜’的广告显示,这款可穿戴智能产品,可以通过手机蓝牙或者电脑共享,以意念操控来达到网页浏览,社交程序调动,和操控游戏等等功能。但是它最特别的是可以及时反馈人类大脑的意识,可以调用办公软件进行打字、绘图、编写程序,可操作专业程序启动和应用,系统还会根据专业知识,在输入过程中对明显错误的地方进行自动修正或者弹出错误提示。
它可以自动调节视线停驻速度来确定确认键的时间,也可以按照个人习惯获得默认值。一般人看字识字的时间大概就是数毫秒,这远比打字的时间缩短不少,几乎人人都可以不经过训练,成为专业打字员,在程序运用上也获得极大提升。因而大大缩短了人的工作时间。公司就有过议论,说人类以后可能要从时间内卷变化为设备内卷。
于是许多同类设备的研究机构认为,连手机都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一款智能穿戴设备怎么可以把这么强大的功能压缩在那么小的一套微型设备上,剔除他的“仿生视网膜”部分对人类视线精准捕捉计算的新发明,就是眼镜载体上的数据转输和转换功能,没有一个相匹配的体积大小,也容不下所需芯片的空间位置,除非他们已经开发出比一奈米还小的微型芯片。
这就是这个消息引起轰动的原因。
早在之前暃暃向公司给出了《潜神默记》的游戏增值企划,就是基于在使用这款新型设备的基础上,需要对游戏场景和动画进行微调,使其更匹配玩家对三维虚拟世界的沉浸式体验。之后,讯网和“大气资本”当即签署了战略合作备忘录。所以这次婚礼自然邀请了讯网及相关的公司高层。
这里补充说一句,除了雨禾、卓琴,当年那个把暃暃从游戏组剔除的万琪,也争取到伴娘的殊荣,还有一个也是自己努力争取到做伴娘的,就是交际圈庞大的蔡雯。
这次还有几个特殊人物必须出场,就是雅格布的父母和暃暃的至亲,陆云溪是不用多说的,而她那个神秘的父亲,会不会到来呢?
出于这次婚礼双重目标的特殊性质,雅格布有预见性的把婚礼一早就定在纽约最大的豪华酒店“纽约万豪公爵酒店”。这里除了一应俱全的设施外,还有一个大型会议厅。
许多宾客都通报公司需要提前预定酒店房间,为何需要提前两天入住,暃暃想可能是他们远道而来,需要调整时差之类问题。让暃暃始料未及的是,提前入住的客人不在少数。后面了解到他们大多是闻风而来和索恩谈合作的,这使得这个产品还未销售就可能面临供应危机。
暃暃没有想到,Always和CGD都提前一天来到暃暃面前,原来CGD和Always共同合作又成立了一家游览虚拟世界的小型游戏公司。Always开发的几个短剧获得了成功,但是视频大模型的更新迭代太快了,这使得Always又开始布局传统的3D世界打造,他还原历史书籍记载的古罗马,古埃及等最鼎盛时期的城市,复刻了世界著名事件发生的场景,甚至还有制作《山海经》故事的设想。
暃暃为伙伴们寻找到自己的赛道感到高兴。这是她婚礼得到的最大的回馈,当然,她也向老朋友承诺,自己一定说服雅格布保证他们所需的供货。
“暃暃姐,你不知道,我一听到你提出的游戏升级方案,就立刻想到这个主意,CGD也非常赞成。所以已经有了几个可供体验的项目,现在就等设备到位了。”Always难掩兴奋。
雨禾早早过来帮忙,她拍了拍Alway的肩膀:“嘿嘿,你还是暃暃的小迷弟,这辈子改不了了!”
几个老熟人正在互相开着玩笑,有两个人被带到暃暃跟前。
两边都呆滞了几分钟,暃暃喊了声“爸爸!”
在座一众人都赶紧站了起来。雨禾看见这个从未见过的头发花白的男人,是一副虚浮的身体,个子不算高,和穿高跟鞋的自己个头差不多,脸部可能是长期不知节制而导致微微的肿胀,遮挡了他原来的五官,使得他们的识别性不高,但是依稀还是和暃暃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眼睛形状和下颌的线条,都显现出两个人共同的基因特点。
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看上去不太像她的父亲,虽然雨禾知道暃暃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但是这个女孩虽然样貌年轻,可是神情却透着一种通透的对事务的精明。
暃暃礼节性的拥抱了一下父亲,又和妹妹打了招呼,就带他们去见自己的母亲去了。
Always问:“暃暃的爸爸是干什么的,怎么我们从来没听她说过?雨禾姐,你见过吗?”
雨禾摇摇头。但是雨禾没有说出来,是自己之前一直担心,暃暃对Dawn的那种奇异的感情依赖,就是源于她的父亲,源于她自小生出的对亲情缺失的遗憾和对婚姻的恐惧。
想到现在暃暃就要结婚了,雨禾释然的转换了话题:“你们知道吗?姐现在可是无动力滑翔机的飞行学员了。”她的语调不无得意。
“真的吗?雨禾姐,你这么厉害?”
CGD说:“我听说滑翔机要年轻时候就开始练,你现在学,会不会晚了。”
“老爷子是说我不年轻了?”雨禾装出微微发嗔的样子。
CGD赶紧说:“我说错了,是‘小时候’”。几个人又笑起来。
雨禾看见许多人进入大堂,有人问询‘大气资本’的客房,她看见工作人员都带人进去了,于是想上前帮忙。
正走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Elune,你怎么在这里?”
她听出,是陈风的声音。
回头一看,陈风和伊莎贝拉双双站在自己面前。伊莎贝拉好像对雨禾的存在并不惊奇。她们两人的眼神交流了一下,雨禾就立刻明白了:“伊莎贝拉就是那个闫东晟口中无人替代的雅格布的‘前女友’。”
果然她开口问道:“Where is Jacob? Can you take me there?(雅格布在哪里,能带我去吗?)”
“OK. I'll show you to your room first and then go and find out Jacob's schedule.(好的,我先带你们到房间,然后去打听一下雅格布的时间安排。)”陈风对眼前的情形有些蒙圈。于是默默的跟着雨禾和伊莎贝拉走着。
到了预定房间,雨禾奇怪的发现,他们两人定的是一个豪华套房。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顿时袭向雨禾的额头:“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了?”
但是她的脸上还是保持该有的平静,她礼貌的说:“You all take a break first. I'll go and inform him. Maybe he will have some time to come over later.(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通知他,也许他稍晚些会抽空过来。)”她故意把“晚些”说得像是预备不时之需而提前预防的客套话。
说话的时候,雨禾注意的看着陈风的表情。只见他浑身紧张得绷紧了每一块肌肉,目光甚至不敢看任何东西。一股潮热的红晕衬托出他银白色眼镜架子格外的晃眼。
雨禾退出那个豪华套间,她疾步走向暃暃去的位置,一路上在想“我还是应该把伊莎贝拉是雅格布前女友的事情告诉暃暃,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但是,如果雅格布流露出旧情复燃的迹象,暃暃又会是什么反应?”雨禾拿不定主意。不禁抱怨那个发请柬的人。
“会是谁请的她呢?雅格布?”
雨禾推测,可能是她看见报纸不请自来,那她来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如果是基于两个家族世交的原因,父母邀请的,那可能是礼节性的参加,这就要好得多。
“等等!”她突然想到陈风,伊莎贝拉带他来,还住一套房间,明显就是想让雅格布嫉妒。
“看样子这个女人还是没死心,先是误会我(雨禾对这一点已经确定无疑),后面又利用陈风”
雨禾想起她在面试时奇怪的问话和一开始对自己态度的不合常理的表现,心里更是着急。她想了想。转身回房间打电话给卓琴,想三个人一起拿出一个好办法。
“怎么?你现在的老板是雅格布的前女友?”卓琴惊奇的在电话那头大声叫起来。闫东晟仿佛条件反射:“暃暃没看见她吧?”
商量的结果,卓琴主张不要让雅格布去见他的前女友,而雨禾和闫东晟一致,不能让暃暃知道伊莎贝拉是雅格布的前女友这件事。三个人拿不出统一的意见,雨禾嘱咐道:“总之你俩赶紧来酒店,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夫妻俩赶紧答应。
差不多吃饭时间到了,雨禾想如果在大厅里见面,伊莎贝拉可能不会太不顾面子。于是,她告知她去餐厅见雅格布。然后她对凯文说,暃暃一家人见面,应该单独要个包间,凯文自去安排。
雨禾等在餐厅,雅格布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不一会儿,伊莎贝拉挽着陈风的手也走了进来。
雅格布看见了伊莎贝拉,其实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这个人间尤物。她径直走到雅格布身前,她微微张开双臂,似乎在等对方一个拥抱,雅格布拉起她一只手,礼节性的吻了一下。
伊莎贝拉转头,拉过陈风,介绍道:“This is my boyfriend, Chen Feng. He is also of Chinese descent and is an aerodynamicist.(这是我男朋友陈风,他也是个华裔,是个空气动力学家。)”
雅格布似乎对陈风更加感兴趣:“哦!不知道您在研究什么课题?”
陈风本来很羞涩和慌乱,像他一贯的笨拙而不善言辞。他结结巴巴的想不起来合适的措辞。雨禾上前:“我知道,陈博士在研究人造机械翅膀”
陈风赶紧解释:“还只是一个想法,不一定会成功的。”
雅格布说:“我知道东方人大都谦虚,当他们讲给别人听时,肯定已经胸有成竹了。陈博士,能不能给我讲讲你的进展。”说着,他拉着陈风坐到一边。
雨禾坐在伊莎贝拉身边,一边扯些俱乐部的闲话,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只见她一直盯着雅格布,看见他回避自己的目光,她感到很愤怒,她焦躁的扒着食物,几乎不顾餐桌礼仪。
这时候,暃暃推门走了进来,一拨人赶紧起身问好。等暃暃打完招呼,雅格布搂紧她的腰,低头吻了她:“亲爱的,我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么多情况,都没能陪在你身边,你不会生气吧?”
暃暃笑着摇了摇头,她说:“我是来告诉你,我和爸爸妈妈要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房间里的人起哄说:“ Madam, she definitely wants to give Mr. Thorne a big surprise tomorrow. Please hurry up and get ready, and we'll all be waiting with bated breath.(夫人明天肯定想要给索恩先生一个大大的惊喜,你们早点回去准备,我们都拭目以待。)“
伊莎贝拉一直坐着没动,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幕发生,雨禾看出她的愤怒已经达到极点,不等暃暃出门,她起身抢先离开餐厅。暃暃惊奇的看着她。
陈风起身为她道歉:“ Sorry, Isabel might not be feeling well!(对不起,伊莎贝拉可能不舒服!)”雨禾向暃暃介绍:“陈博士是我现在的同事,伊莎贝拉是他女朋友。”
暃暃微笑的问了好,说了再见,就走出去了。
雨禾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开始锁紧眉头。
陈风走过来坐在雨禾旁边,问她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吧?伊莎贝拉和索恩先生关系不一般。”
雨禾笑笑:“你女朋友没向你坦白?”
陈风有些失意的喃喃道:“她突然介绍我是她男朋友,我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雨禾笑咪咪的说:“你心里特别开心,是吧?”
“没有的事,我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雨禾探寻的看着陈风。他小声说:“我看得出伊莎贝拉爱索恩先生,”雨禾赶紧抬头,还好陈风声音很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悄悄话。
雨禾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看好几个人走了。她也走出了餐厅。
雨禾坐在餐厅外面的沙发上,预测着那个女人接下来的行动。她猜想:“她的计划肯定是这样的,找一个和暃暃身份类似的东方人来假装自己男友,是想让雅格布知道,她身边迷恋自己的东方人也很多,她和对方有着巨大的反差,以此来贬低暃暃的身份地位。让雅格布嫉妒,是想激起他对女人的占有欲。电视剧不都这么写。”想到这里,雨禾发起愁来:“说明这一套很有用,暃暃是否躲得过这种暗箭伤人。而伊莎贝拉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正担心,她发现雅格布从餐厅走向客房,雨禾赶紧跟了上去。
雨禾担心的没错,雅格布正向着伊莎贝拉的房间走去。
伊莎贝拉回到自己房间,她回想起雅格布看暃暃的眼神,这种眼神让她绝望:“他以前就是这么看我的,而现在……。”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忍受这种侮辱,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If you don't come to my room right now, I'll tell that skinny Eastern woman all the things we've been through before.(你要是不马上到我房间来,我就把我们从前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你那个干瘪的东方女人。)“
雅格布走进房间,他沉静的等待对方发难。伊莎贝拉却没有发火,她走近雅格布,像以前他们在一起时的那样,开始抚摸他的胸肌,她吻向他的嘴唇,脱下他的外衣,雅格布依然一动不动。她顺着他的身体抚摸下去,呼吸开始急促,她的眼神开始迷离,似乎已经回到当初他们在一起时的那种意乱情迷,雅格布身体开始躲避着她,她情不自禁解开自己的裙子,她一件一件脱下衣服,直到那曼妙的胴体几乎已经暴露无遗,她上前拥抱住那个她熟悉的身躯,闭着眼睛把嘴唇凑近他……。
她略感到一只手轻轻推开她,她睁开眼睛,雅格布脸上露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那不是痴迷,而是一种欣赏,他看着她快要一览无余的玉体:“You are so beautiful.(你太美了!)”
她被他的话所震惊,不由恢复了几分清醒。他走到浴室,拿出一件浴袍,替她穿上,对着她错愕的脸轻声的说:“You are simply perfect. I have only seen another body that can compare with yours.(你简直完美,我只见过另一个身体能和你相比。)”他转身出门:“But that was a male body.(但那是一个男性的身体。)”
雨禾看见雅格布走了出来,没有听到吵闹,她暗自庆幸:“看样子她的骄傲还是占据了上风。她放心的转身离开。
余光中看见陈风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推开了房门。
虽然好奇心让雨禾忍不住想再一次回到窥探的状态,但自尊心还是让她的理智占据了上风。雨禾站在电梯厅口继续等候电梯。突然,陈风气急败坏的跑了出来。雨禾刚想问,电梯恰好到了,雨禾被陈风一把拉着跌进了电梯,那一瞬间,她仿佛听见了伊莎贝拉的狂笑声……。
他们一直跑出了酒店,雨禾被拉得手臂生疼,又跑出去一段距离,来到一片草坪的座椅前,雨禾甩开了陈风的手,一屁股坐在木椅子上:“你见到鬼了吗?跑什么跑!”
陈风喘着粗气。他不假思索的回答:“世界上哪有这么美的鬼?”
雨禾凝注呼吸:“她怎么了?”
陈风没有回答,眼睛依旧迷离的看着前方,嘴角露出一丝羞涩的满足。
“她……抱你了?”
陈风惊愕的回头:“你怎么这么问?”
他也恢复了理智。
“因为要是她对你说的是‘我爱你’,那你肯定不会跑。”
陈风又想说出另一种假设,自己也觉得所有解释都站不住脚,才勉强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
“其实我今天才明白,我那不是爱,只是一种对美的膜拜。”
“那要是她真的对你说爱你,你会怎么样?
“不可能,她看我就像看一件物品。”他的喉头吞咽了一下。
“如果她真的爱你呢?”
“那我会感谢她!”
“然后呢?”雨禾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然后我会默默的离开,为她送上美好的祝福,祝她重新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陈风思绪有些漂浮:“其实我觉得索恩先生配不上她,她应该遇到更好的。”
雨禾有些气恼:“她那么好,你眼睛里还能看见别的人吗?”
陈风认真的看着雨禾,过了好久他缓缓的说道:“我早该发现的,你就是最懂我的那个人,我不会说谎,我不能说在我眼里你比她美,可是,自从遇见你,我才觉得日子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开始激动起来:“Elune,我不会表达,可能我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时机也不对,但是,我觉得我真的是爱上你了。”
婚礼如期举行,场地不可避免的有点像个会场,“毕竟要产品发布嘛!”陈风这样想:“我的婚礼可不能像这样惨杂些别的内容。”他想到这,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原来昨天晚上陈风没有再回“他们”预定的套房,他不想再陪着自己的女神演戏,而是和雨禾回了她的房间。经过了身心交融的一夜,此时他似乎才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女神。他四下张望,对昨天丢下伊莎贝拉不闻不问的事情还是感觉有些抱歉。他没有看见伊莎贝拉。雨禾也去后面和同伴们汇合。“她可能走了。”陈风觉得不好意思再见伊莎贝拉,但心里又有些放心不下,打电话到基地,问清楚她已经回去了,他才放下心来。
这时,上面搭建得像个舞台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雅格布求婚场景《星尘漫游者》的影像重现,只是背景换成了会议现场。参加婚礼的亲友都被赠送了一套‘晴空之膜’套件,有许多已经带上,体验了一次现实与宇宙叠加的壮景。
这时,屏幕中心出现了一个著名的虚拟主持人。后面的画面也转换成巨大的,开满鲜花的草坪,这时候雅格布由凯文和闫东晟陪同从草地边缘走到了前台,他穿着标准的西服,看上去有些严肃。音乐响起,暃暃的父亲牵着她的手,从会场外面缓缓进入,后面是打扮成西方仙女模样的四个伴娘。她们拉着暃暃长长的婚纱,一个个楚楚动人。
陈风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雨禾,她在人群中也看见了他,对他微微一笑。陈风瞬间觉得这场婚礼是为自己而设的。
婚礼仪式慎重的进行完成,新人互换象征性的戒指:一副“晴空之膜”。
此时众人明白了‘晴空之膜’为什么又被取名为“婚戒”,是因为发明他的索恩先生用它向妻子求婚,而且获得了成功。这个有些牵强附会的寓意让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不由得莞尔一笑。
婚礼仪式完成后,本来按照西方的礼仪,是要开始冷餐和跳舞的环节,在这次特殊的婚礼中,却在这个阶段增加了一个产品发布会,新郎新娘和伴娘伴郎们都让出舞台,坐到了台下,这时伊森博士走了上去,他开始介绍‘晴空之膜’的各项性能,和广告上描述的基本相同,下面的人群却没有失去耐心。
最后伊森博士说出了下一步的愿景:“We have completed the initial interpretation of human vision. Next, we need to further explore its potential. We also need to complete the interpretation of taste, hearing, smell and touch. In this way, we humans can truly enter another world we have created. We can fly, dive and roam freely in that world. We can enter ancient palaces and imagine the future. We can go to the deep sea and take a spacewalk. If we achieve all this, we can move freely between the real and virtual worlds and live the life we desire, allowing our consciousness to have the richest experiences.(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对人类视觉的解译,下一步,我们还要进一步挖掘它的潜力,我们还要完成味觉,听觉,嗅觉和触觉的解译,这样,我们人类就可以真正进入我们自己创造的另一个世界,我们可以在那个世界里飞行,潜水,遨游。我们可以进入古老的宫殿,也可以想象未来,我们可以去到大海深处,也可以太空漫步。如果做到了这些,我们也就可以来去自如的在现实和虚拟世界中过上自己心仪的生活,让我们的意识获得最丰富的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