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清晨九点,“冠点概念”设计工作室的空气里,漂浮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粘稠感。咖啡机一如既往地呜咽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却无法穿透那股紧绷的、混合了好奇与隐约不安的寂静。
往常这个点,应该是员工们噼噼啪啪陆续进入各自的卡位和互相问候、叙述早餐品类的嘈杂时间。今天,所有人都默契地提前到了,散落在各自工位附近,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钉在办公室中央那片刚刚新开辟的“特区”——一张光可鉴人的钢化玻璃工作台,以及台前那个静静伫立的金属造物。它被陆云溪称作Dawn。
员工们知道,那是老板昨晚群发消息里通知大家的,今天要到单位来的机器人“工程师。”
这个叫做Dawn的身体透着一种实用主义的精密机器人的通用范式。造型确实简单到了极致:主体是哑光冷灰的合金骨架,流线的曲面构件透着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关节处可见黑色衔接部件,头部配备椭圆形LED显示屏,可显示基础信息;躯干纤薄,四肢比例接近人类,手掌为五指灵活关节。整体体现出科技感的美学特征,身高大约1.75米左右,在他头部的显示屏上——那里的五官是一张二次元年轻男人英俊的脸部画像,此刻正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管,在没有温度的眼睛上反射出扭曲的投影。两条机械臂垂在身侧,此刻安静地蜷着,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啧,这…就是咱们的新同事?”负责方案的小张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技术男特有的审视,“看着…挺炫酷。不过这手指关节,敲打键盘能准确吗?画图可是一个讲究的精细活。”他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似乎想看清那些精密的轴承连接处。
市场部的陈莉抱着胳膊,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指在臂上轻轻敲点,红唇撇了撇:“开玩笑?别以为拿个机器人就代表高科技。这身‘铁皮’放客户那儿,想显得我们公司有逼格?万一错漏百出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收不到款可别怪我。”她眼波外溢,扫过周围同事,寻求认同。
小张赶紧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别让陆总听见。陈莉仿佛没有看见,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是老王,公司资格最老的土木工程师,现在建筑不景气,在这样项目前期公司里自己的位置本就可有可无。他默默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棕色小药瓶,拧开,倒出一粒白色小药片,就着桌上仍然灼热的茶水飞快地咽了下去。那动作熟练又隐蔽,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扫过前面站着的几个年轻人,又瞥了一眼Dawn,便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指节微微变形的手,他没说话,只是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陆云溪站在自己独立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后,将外面的低语和沉默尽收眼底。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脸上挂着一贯的轻松随和的笑容:“别像没见过大阵仗似的,机器人又不是才有的,好多家庭都有机器人保姆了。”她拍拍手:“大家都来看看咱们的新帮手,Dawn。来,给大家演示一下。”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Dawn,按照我昨天发给你的草图,开始今天的设计。”
指令下达的瞬间,Dawn头部那张英俊的脸泛出一个笑容,随即笑容消失,屏幕稳定成一片深邃冰冷的蓝。
Dawn转身坐到了座位上,把手指伸向键盘,随即他身体里一种极细微、高频的嗡鸣声开始弥漫在空气里,像无数只微小的金属昆虫在同时振翅。
咔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那双金属爪像是骤然苏醒。十根精钢指节闪电般敲打着键盘,敲击的动作快得失去了间隔,化为一片模糊的银灰色残影,密集的按键声连成一阵尖锐、持续不断的噪音,无情地切割着办公室原有的宁静,像骤雨击打在铁皮屋顶上。与此同时,它面前那台超大曲面显示屏瞬间被激活。不是一个一个窗口顺序打开,而是“轰”地一下,几个、十几个设计界面。
“他都不用鼠标吗?”站在小张旁边的年轻助理工程师小声问。
“我在网络上看见报道,好多家科技公司已经研究出一种让AI以工具调用的方式操作电脑的模式,不需要视觉判断。”小张看见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自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我也不知道Dawn是不是用的这个,现在AI发展太快了,一天一个消息出来。”
如同爆炸般同时铺满整个屏幕!CAD线框、3D渲染模型、交通分析,辐射范围应力图,人流模拟动态、指标清单、造价估算表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信息流以人类视觉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刷新、滚动、重组。
这是Dawn采用的核心操作——多线程并行计算。它不是在“画”图,而是同时在所有维度上“生长”设计。一个建筑或景观节点的优化方案刚刚生成,便被并入总体规划总图中的部分,计算已在瞬间完成适应性整合,并同步反馈到指标模块;景区的人流路径模拟刚跑出结果,疏散方案的最优解已经调整完毕,并实时用3D粒子系统进行模拟和计算出道路分级断面尺寸,总平图平面布局立即绘制出路径,并按照规范进行细微调整。每一个想法、每一次计算、每一个优化,都在数以千计的并行“线程”中同时发生、互相印证、迭代进化。
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窗口,只是这场发生在电子神经网络深处的、无声风暴泄露出的冰山一角。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键盘敲击声和屏幕上眼花缭乱的光影变幻。小张张着嘴,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陈莉抱着胳膊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老王佝偻着背,脸色比刚才更灰败了一层,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完善、丰满、趋于完美的地形叠加建筑和环境的鸟瞰模型,像在看一场吞噬一切的洪水。
陆云溪站在人群稍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这样搞我们的电脑会不会死机啊?”
小张赶紧说:“我早上已经想到了,把这台电脑接入了大楼总部的服务器。”
“那会产生费用了?”陆云溪下意识的嘟囔道,回头看了看玻璃门外通往总部的电梯口,这时,她突然看见了齐骏峰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后门边不远的地方。
“齐总?您怎么过来了!”陆云溪惊奇的问道,眼睛的余光扫过陈莉的位置。这时她正若无其事的玩着手机。
“啊,我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度,也是巧了,看见这么精彩的场面!”齐骏峰开玩笑的说:“陆总,你够时髦的嘛!思想那么超前,都购买机器人来打工了!”
“没有,Dawn是我女儿的助手!”陆云溪解释说:“其实我也没有把握行不行,只是想试试!”
齐骏峰表面维持着平静,内心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震惊的余波尚未平息,另一个更冰冷、更强大的力量——数字——已在他脑中如精密齿轮般高速咬合、运转。“人力成本……”他默算着,“如果人工来做,周期、工资、奖金、或者是外包费用……”。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和陆云溪签订的合同样本上的数字。
“Dawn?”他瞥了一眼那不知疲倦的金属身影,“一次投入,终身使用。电费?几乎可以忽略。维护?厂家包年,软件专利费就算不变吧;效率?三小时顶一周!甚至更快、更精确、零错误!”冰冷的数字冲刷着他每一个大脑细胞:十五万…十万…五万…成本线被一遍遍击穿、碾压。一个声音在他脑中越来越响亮,带着残酷的金属回音:“效率!成本!未来!不可阻挡!”这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说服力,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
就在此时,似乎陆云溪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掠过身前凝固的员工们。小张和几个同伴脸上的好奇和审视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面对庞然巨物时的茫然和失重感。陈莉精心描画的眼睛里,那点挑剔和不满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了——是看到了自己位置正摇摇欲坠的惊惧。而老王…陆云溪的心猛地一揪。老王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背对着那疯狂闪烁的屏幕和冰冷的金属身影。他枯瘦的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垮。那只曾画出无数精准线条、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正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揉搓着布满皱纹的额头,仿佛想驱散某种尖锐的疼痛。那是一个在时代洪流前,提前感知到自己将被冲刷殆尽的人,无声的悲鸣。
陆云溪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最终,她挤出了一句干涩的、与这科技洪流格格不入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键盘的嘶鸣。
“难得齐总来督促我们的工作,大家都…都去喝杯咖啡吧,”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老王僵硬的背影,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齐骏峰赶紧说“什么督促,是学习…这样,我请客,中午大家一起出去午餐。”
空气凝滞了一瞬。那持续不断的、刺耳的键盘敲击声依旧在响,屏幕上疯狂刷新的蓝光依旧在跳跃。员工们像是被这赐予的邀请,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动作带着迟滞的茫然。
陆云溪赶紧说:“大家要谢谢齐总的关心,我们先去茶水间喝杯咖啡,顺便聊一聊进度安排。”
小张第一个动了,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咖啡机,大家随即都低着头跟了过来,没有以往摸鱼的喜悦。咖啡机重新开始呻吟,蒸汽升腾,馥郁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试图温暖这被金属寒气和数字风暴席卷过的空间。人们端着纸杯,小口啜饮着滚烫的褐色液体,没人说话。目光偶尔抬起,越过杯沿,投向办公室中央那片“特区”。
Dawn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工作。键盘声如同冰冷的背景音,屏幕上无数窗口依旧在疯狂地生成、演化、坍缩、重组。设计方案在人类喝完一杯咖啡后不久,已然彻底成型,细节完善,标注清晰。最终渲染完成的3D模型鸟瞰图,加上用AI模型生成了现实环境融合效果,完美得无可挑剔,也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老王没有去喝咖啡。他说怕喝了晚上会失眠。他一直站在阴影里,看着人们沉默的背影,孤独的看着那高效运转的金属造物。
窗外,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充满活力。窗内,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却暖不透弥漫的寒意。他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键盘温暖的触感,但此刻却冷得让他几乎打了个寒战。他脚下站立的方寸之地,那些曾与他一同熬夜、争吵、庆功的熟悉面孔,他们的温度、他们的惶惑、他们被这未来碾过的无声辙痕,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在这冰冷的效率面前,无声地裂开了一道难以弥合的缝隙。
暃暃忙忙碌碌的整理了几天文案,在这段时间里,她和纪文渊通过好几次电话,在汇报的PPT内容中,他给了她许多意见,暃暃对里面的专业知识不太明白的部分,也需要求助于他,他们还有几次一起吃了午餐,当然,暃暃在这个过程中也充分享受着纪文渊对自己表达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殷勤,他们在周末还相约去看了一部新出的动画片,使得她的心情感受到被一个爱人宠溺的愉悦。
又是新的一周开始了,暃暃早早开车去到公司,她打开了邮箱里准备好的文档,文档全面的阐述了如何降低重复性工作和如何优化程序构架等等内容。Dawn还及时的对原来的测评报告做出合理的修正,这样一来,成本没有太多增加,而效果几乎完美达到damo展示的高度。暃暃把文档以邮件的方式发给了伊德尔,末了,她附上了一句话,说自己会同步把文档发给项目其他领导。
傍晚,吴默晨一脸疲惫的回到家里,他一进客厅就看见妻子和岳父坐在沙发上聊天,看见他进门,妻子娇嗔的问:“你怎么才回来,爸爸都等了好半天了!”
“爸爸,不知道您要来,让您久等!”吴默晨一边抱歉,一边问妻子:“你们吃过饭了吗?”
“本来我说不等你的,爸爸非要等你一起,饭菜都凉了。”
“桂嫂,你把饭菜热一下吧。”妻子吩咐着保姆。
“爸爸,您今天过来是有事情让我去做吗?”吴默晨脱了外面的西服,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喝拉菲可以吗?”
“今天就单纯吃饭吧,一会儿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说!”
看见饭菜已经端上桌子,岳父万总——也就是项目合作公司的老总挥了挥手,示意保姆离开,一家人开始吃饭。
“默晨,中午你们龚总把项目新的测评报告给我看了,还发了一份damo的测试样本给我,你对下一步的走向是什么态度?”
听见岳父果然是为了那份报告而来,吴默晨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温和的说:“爸爸,我也仔细看了那份报告,但是支撑的依据还不够充分,还需要公司的测评部门再次评估才能确定!”
“那要是评估结果是符合的,你对这个游戏的前景有没有信心?”岳父紧接着追问道。
“信心还是有的,但是对方方面面可能突发的问题都要有充分的估计!”吴默晨试探的回应着。
“哎!默晨,做生意可不能太犹豫,该决策的时候还是要果断,等什么都看清了,机会也可能错过了。”
“爸爸,默晨也是为您着想,还不是怕亏了您的钱!”看见爸爸对自己丈夫的话不以为然,妻子赶紧撒娇维护。
“我当然不是埋怨他,只是就事论事。”岳父宠爱的看了女儿一眼:“你呀!从小就只知道买衣服鞋子,不像你姐姐那么有事业心。”岳父又回头对吴默晨说:“我也不是要你草率,只是如果有了基本判断,就可以决定下来。”
“那爸爸希望下面怎么做?”吴默晨小心问道。
“我想乘着你们公司还没有最后下决心,把项目整个买过来,变成我们自己独立开发!”
看见吴默晨惊异的表情,岳父笑出声:“要不是当年爸爸总是把握先机,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吴默晨想了一会儿:“那公司方面会同意吗?项目组是不是要全部跟过来?还有那个伊德尔要怎么打发呢?”
岳父笑道:“这些都是要一样一样的去谈,无非是利益怎么划分,关键是有没有这个决心。”
吴默晨有些扭捏的说道:“爸爸,这方面,我完全没有经验,我去谈怕是不合适?”
岳父大手一挥:“你不用管了,你就管好项目的测评,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完善的。”
送走岳父,看着吴默晨一脸的狐疑,妻子过来安慰道:“不要你管更好,你可以多陪陪我,你原来答应我去欧洲旅游,现在总可以安排时间了吧?”
看见丈夫一点都没有听见似的,妻子微微有点不高兴:“你听没听见我说话,你到底答不答应陪我去旅游?”
吴默晨搂住妻子的腰,爱怜的看着她:“你说的什么我没有答应,我不是怕做不好爸爸交代的事情吗?”
他吻了吻妻子:“你说,爸爸会让谁去谈,你姐姐吗?”
“不会吧,姐姐还在国外呢。”妻子抬起脸来,露出甜蜜的微笑:“公司那么多人呢,管他谁去呢,我们好好谋划一下去哪里玩?”吴默晨又吻了上去……,
暃暃最近几天都有点心神不宁的,她汇报给领导的新的测评报告又没有了消息,心里总是不太踏实,和Dawn讨论过,他总是安慰自己,尽力就好,所以也没有去深究。这天,她在办公室差不多到下班时间,接到了纪文渊的短信息:「我在你公司楼下停车场了,车位是B区P-209,你下班直接过来好吗?」
暃暃莫名有些紧张,正在犹豫怎么回复,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雨禾发来的:「我今晚没有约到人吃饭,你等我!」
暃暃笑了起来,回复道:「刚好有人请客了,你来吧!」
「谁呀?」
「来了你就知道了!快点!」暃暃回复道。
「好呀,不许不等我。」
暃暃和纪文渊把车开到公司前面的路边停车场,边聊天边等着雨禾,对于暃暃告诉他雨禾要来这件事,纪文渊似乎也不太在意。等了十几分钟,雨禾跳出了出租车。她看见纪文渊,也不觉得惊奇,只是故作夸张的说:“哎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就你嘴碎,让我们好等!”暃暃抱怨道。
纪文渊笑嘻嘻的:“两位美女喜欢吃什么?别客气。”
暃暃看向雨禾。雨禾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暃暃,我们好久以前就想去吃的那家私房海鲜,今天就去如何。”
暃暃看了一眼纪文渊,只见他一副甘心被宰的样子,就说:“好吧,那就那家吧。刚好今天晚上比较空闲。”
三人上车,来到市中心一条幽静的小路上,餐厅的堂口不大,正对着小路,两层的洋楼前面还有一片空地,刚好作为堂口的花园。暃暃和雨禾先下了车,纪文渊去找停车位。
暃暃问雨禾:“这样的地方你怎么会找得到?”
“我也是人家请客带我来的。”
“这地方消费不便宜吧?”暃暃有些担心。
雨禾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又不要你请,有人买单。”
“可是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应该我请才对。”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纪文渊的声音:“我一个大男人,哪能让女朋友买单?”暃暃猛一回头,几乎和他脸对脸,四目相对,暃暃顿时羞涩的低下了头。旁边雨禾笑道:“现在有人撑腰了,看样子以后我也可以经常呼风唤雨了。”雨禾眼睛紧紧盯着纪文渊,后者像不注意似的避而不答。
三个人进入室内,只见不远处有三四张大小不一的实木桌椅放在精心修剪摆放的花丛之中,花丛的品种好像也很特别,不是市面上能常见的。花丛和桌椅布置的相得益彰,各自形成一个幽静的半私密空间,格外赏心悦目,透着雅致的气氛。
暃暃看见朝里面的空间更加明亮,就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小桌子边,三个人坐下,雨禾也老不客气的让服务员来点餐。
暃暃抬头,看见这是一个中庭似的院子,上面用玻璃顶盖成一个阳光房,玻璃下面还用镂空的蕾丝花纹的粗麻料做成遮阳帘子,橘红色的斜阳撒下来,在地面的物体表面映射出图案别致的光影,整个氛围让暃暃如梦似幻一般。
“暃暃,你别光顾着看,要喝点什么?”雨禾叫醒暃暃。她不好意思的看了纪文渊一眼:“我不太喝酒,你们定吧!”
雨禾扫了一眼买单的人,不客气的对服务生说:“红葡萄酒,你们店里有什么好牌子?”
“您好,小姐,我这次推荐一款勃艮第黑皮诺(Burgundy Pinot Noir),这是昨天刚刚到的。”
看客人没有吱声,服务生又补充道:“粤菜烧腊、乳鸽或蜜汁叉烧都略带甜味的肉类,最适合搭配单宁柔和、果香优雅的黑皮诺,不会掩盖食材本味。”
“你去拿过来我们看看”纪文渊说道。
一会儿,服务生过来,手里拿着两瓶酒:一瓶上面写着:“Domaine de la Romanée-Conti—Vosne-Romanée”
另一瓶是Domaine Dujac Morey-Saint-Denis。
纪文渊选了后面一瓶,服务生过去准备酒具。雨禾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暃暃说:“这些我完全不懂,你们给我少倒一点。”
一会儿餐食摆在了桌上,纪文渊斜着瞟了一眼雨禾:“林小姐是一个会享受的人,平时消费就都这么上档次?”
雨禾针锋相对的说:“这不是纪总请客嘛,也不能拉低您的层次不是!”
“是不是会很贵啊?”暃暃担心的看着纪文渊。雨禾抢先说道:“怎么?还没结婚呢,先就心疼了?”
“不是!”暃暃反驳道:“我是觉得就随便吃个饭,没必要搞得这么夸张。”
纪文渊爱怜的把嘴凑到暃暃的脸颊边,轻轻拍了拍暃暃的后背:“没事,这不算什么。”
雨禾撮起嘴用手使劲抹了抹胳膊:“哎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俩要不要等等回家再撒狗粮!”
暃暃的脸红了起来,等服务生把酒倒上,她赶紧拿起酒杯,说道:“我们要说句什么祝酒词呢?”
纪文渊也拿起酒杯:“今天是我和暃暃第一次宴请林小姐,希望能得到林小姐的认可。”
雨禾故作夸张的摆了个手势:“认可什么啊?我听不明白!”
暃暃用手敲了一下雨禾的头:“你有完没完了,赶紧吃饭,这么好的晚餐,要好好享受。”
三个人碰了一下酒杯,各自喝了一口。雨禾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纪文渊一如既往的平静。暃暃又喝了一口:“我怎么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怎么一下子就滑下去了。”纪文渊不由得笑出声来:“暃暃,你真可爱!”
雨禾又白了纪文渊一眼。
三个人吃了起来,纪文渊还是优雅的照顾着暃暃,搞得暃暃好几次都有些尴尬。不断的重复:“我自己来,我自己会…”
吃了一会儿,纪文渊道:“林小姐一直是做什么工作的?”
雨禾回答:“我的工作我自己都不关心,纪总有什么好好奇的。”
“你们俩别一个林小姐,一个纪总的,直接叫名字不好吗——文渊、雨禾!”
暃暃打断他们的争执。
“好,都听你的”。纪文渊又柔声答应,然后转头看着桌子对面的雨禾:“雨禾,我是说看看有什么事情可以帮到你的,你是暃暃的好朋友,那我们今后也是好朋友了。”
“文渊,雨禾、卓琴我们都是高中同学,她大学毕业去了国外读研,她可是见过世面的,全球那些有点名气的国家她都去过。”暃暃替雨禾答道。
“哦,那是去旅游呢还是工作呢?”纪文渊似乎很好奇。
“边打工边旅游吧,可能是吃腻了西餐,就回国随便找了些轻松的工作打发时间,逛了一遍一线城市。”雨禾轻描淡写的回答。
“那你的父母也肯依着你这么逛?”纪文渊又接了一句,语气明显冷淡了下来。
“他们就想让我这么自由自在的!你有意见吗?”雨禾回怼道。
“不敢不敢!只是随便问问。”纪文渊赶紧笑着说:“那现在为什么来这里了?”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到宽?”
暃暃赶紧打圆场:“没有,是我叫她来的,我们两个好有时间呆在一起。”
“你还说呢,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不是加班就是开会,好难得聚在一起,骗子!”雨禾抱怨道。
“好了好了,知道委屈你了,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一起去国外旅游如何?”暃暃做出一个恳求的动作。
纪文渊把酒杯又端起来,和雨禾碰了一下,喝完又夹了一块肉给暃暃,然后不经意的问道:“你测算的事情还没有回音吗?”
“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伊德尔都没回复我的邮件,我还真是奇了怪了。”
纪文渊安慰暃暃:“没事,亲爱的,这种大事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决定的。”
“吃饭!”旁边传来雨禾的声音。两个人停止了交谈,晚餐就在这样奇奇怪怪的氛围里继续。
吃完饭,雨禾就顺势告辞走了,纪文渊送暃暃到了她的家,车子在地库停好了,他走到车的另一侧开了门,暃暃略有醉意,纪文渊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暃暃,我送你上去吧?”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上去。”暃暃从车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
“不行,我送你,难道一个男朋友不应该贴心的照顾他爱的女孩子吗?”
看暃暃不再反对,纪文渊扶着暃暃的腰,把她带进了电梯。
暃暃在门前刚要按下指纹,门就开了。Dawn站在门口,屏幕上英俊的笑脸变成了一串数字:“酒精浓度超标。”
Dawn把门开到最大角度,然后退到后面,纪文渊扶着暃暃走到客厅,坐到了沙发上。Dawn去到厨房,给暃暃拿水,暃暃把水喝了,纪文渊对Dawn说:“你去看看有没有解酒的药,找出来给我。”看Dawn上楼去了,纪文渊把暃暃抱在怀里,把她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暃暃有些羞涩,一只手赶紧握住纪文渊的手,他们两个离得那么近,脸几乎贴在了一起,暃暃立刻就呆住了,她发现纪文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脸也开始发烧,眼睛不由得闭了下来,纪文渊控制不住的吻了上去,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已经停滞了。
沙发上两个恋人激情的吻了不知道多久,纪文渊抱起了暃暃,暃暃的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转过身,突然看见Dawn默默的站在楼梯口,脸部的屏幕是深不可测的黑色……。
暃暃赶紧挣扎着下来,纪文渊也不知所措,脸上表情透出一种失落和恼怒。暃暃满怀歉意的说:“文渊!太晚了,我们改天再约吧,好吗?”
纪文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他抬头狐疑的看了一眼Dawn:“你的机器保姆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吗?”
暃暃一时语塞,看向Dawn,然后赶紧说:“怪我没有告诉他你会送我回来!”
“嗯!”纪文渊轻轻哼了一声,然后握起暃暃的手,拿到唇边吻了吻,说:“亲爱的,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吃点药,早点休息!”
暃暃赶紧点头,纪文渊放开暃暃的手对Dawn说:“吃什么药你知道吧!”然后快步走到了门边,打开门,身体出去了一半,然后回身对暃暃说:“我到家告诉你!晚安!”
暃暃答道:“好,开车慢一点。”
看见纪文渊离开,暃暃整个人颓坐在沙发上。Dawn走过来,把药递给暃暃,脸上仍然是黑屏。然后他默默的走上楼梯,进了书房……。
在齐总的办公室,他正一个人在电脑上细心的审阅项目的PPT文档,其中有些地方还是做了适当修改,然后,他把文件打包发给了甲方。
他轻叹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陆云溪公司,陈莉正一个人在卡位看网上的八卦,看见电话,赶紧站起身,进到卫生间,检查了一下没有人,接通电话:“喂,叔叔,有什么事吗?”
“那天你把型号记下来了吗?”
“嗯!记下来了,我就知道您会问这个,我还是假装看外观……”
“现在发给我!”齐骏峰仿佛没有听下去的耐心。
“好的,叔叔!”陈莉生怕电话挂断,赶紧问:“您看我哪天能去你那里报道?”
齐俊峰明显语气不悦起来:“现在说这个还不合适,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
“好的好的!”还没等陈莉说完,电话挂断了。陈莉一副愤慨的表情,然后又颓废起来,叹了口气离开卫生间。
“陈莉!你去哪里了?溪总找你。”看见陈莉,小张发出急促的声音。
“知道了,卫生间都不能去吗?”陈莉没好气的回怼了一句。小张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陆云溪看见陈莉进来:“莉莉,我们图纸交给齐总两天了,你要追一下合同的事了,主要还是款到没到,你要多想想办法打听着。”
“嗯!我知道了,陆总。我会抓紧的。”说完,陈莉转身想离开。
“哎!我还没说完呢!”
陈莉只好回身站好,陆云溪又说:“你不是和他们公司小莫玩得好吗?你去请他吃个饭,回头我给你报销费用。”
陈莉欲言又止,最后她说:“吃饭就不用了,我会尽力去问问的。”
陆云溪点点头,补充说:“你看情况办,需要的时候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不用请示我。”
陈莉眼眶微微有些红:“陆总,我会尽力的。”
看着陈莉的背影,陆云溪定了定神,回身又在电脑上查询着资料。
时间就这样匆匆流过。
几天后,暃暃正在浏览场景美术发在群里的设计图,突然旁边的Always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暃姐,你听说了吗?我们这个项目可能要被停了。”
“什么?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你没听说PM请了一个月的假!”Always对着吴默晨办公室努努嘴!
暃暃顺着眼看过去,果然PM的玻璃隔间门和窗帘都关着。暃暃狐疑的问:“他请假会不会是家里有事?”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请假,还那么长时间。”
“会不会是他太太怀孕了?需要照顾?”
“关键他们说听到APM打电话,上面让统计从项目开始以来的所有成本,你说这两件事情凑一起是不是很奇怪!”
听到这里,暃暃开始担心起来。按道理说,如果是项目要往下推进,统计成本用于阶段性评估也是正常的,可是这种时候吴默晨肯定是主要的负责人,此时请假,确实不寻常。
“还有什么别的消息?”暃暃眉头微微皱起。
“别的倒是没有听说。”暃暃突然问:“现在几点了?”
Always疑惑道:“10点半,怎么问这个?”
暃暃没有回答,低头在电脑上写了封邮件,发给了伊德尔。
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他怎么说?”Always赶紧问。
暃暃摇了摇头:“他说他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Always满腹狐疑,暃暃安慰道:“别瞎想了,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凑一块儿了。”
Always离开回去工位,暃暃却没有平静下来,她又看了吴默晨办公室一眼,起身走去找APM。
APM办公室玻璃门关着,看得见他在里面讲电话,看见暃暃,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让她等一会儿。
暃暃回到卡位,不断的偷眼瞄着那边的门。……
暃暃看见APM朝这边招手,她赶紧起身进去。
“你有什么事吗?”APM问。
暃暃也不拐弯,直接问道:“我听说项目有情况了?”
APM认真的盯着暃暃看了一阵,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Alata,好多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不是好好努力就都会有回报,哪怕你的努力是非常有成效的。”
暃暃不明所以:“我不明白?”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APM有些决绝的说。
暃暃满心狐疑的回到卡位,Alawys看见她回来,又凑过来问:“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没有?”
暃暃茫然的摇了摇头。
快到中午了,纪文渊在微信里问:「暃暃,中午想吃什么?我过来一起吃?」
暃暃答道:「正好,我也有事要给你说。」
不知不觉中,好像纪文渊已经替代了Dawn的位置,放在以前,暃暃肯定会第一时间去问Dawn,但是,她却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去问纪文渊。
他们按照老习惯到了公司附近的一个餐厅,刚刚坐下,暃暃看见隔壁桌上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在悄悄的看他们,不时还在指指点点。暃暃不禁把嘴贴到纪文渊耳边。
“这的确不寻常。”纪文渊听了暃暃的描述,沉吟的表示同意。
“可是,会是什么事呢?”暃暃自言自语。
“你们PM肯定知道一些情况,他这个时候请假一定有原因,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
“算了吧,他从来对我都是像对待敌人似的。”暃暃没好气的说。
“怎么会?我的暃暃这么冰雪聪明,应该所有的Leader都喜欢才是。”停了一下,纪文渊又说:“除非她是个女人?”
暃暃笑得趴到餐桌上:“他是个小伙子,和我差不多大!……。你是不是又想说,他是暗恋我,得不到回应才恨我,哈哈哈哈”
纪文渊笑道:“难道不是吗?”
暃暃笑得前仰后合:“肯定不是,人家的岳父可是我们项目的另一个金主爸爸,他太太是富家小姐,怎么看得上我这个普通打工族。”
纪文渊顿时醒悟的说道:“怪不得!”
暃暃紧接着问:“怪不得他不会暗恋我?要是换了你呢?”
纪文渊很真诚的回答:“暃暃,富家小姐我也认识一些,也不是没有机会成为资本的乘龙快婿,但是,我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去交换,我更看重我的成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而不是交换来的。你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想法?”
暃暃听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感动得眼泪要冒出来。
纪文渊紧追着问:“要是一个亿万富翁和我,你会选择他吗?”
暃暃轻轻的摇头,眼睛里却透着坚定的目光。纪文渊突然动情的说:“暃暃,搬到我那里好吗?我可不想每天只能和你呆一小会儿,我想和你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暃暃顿时有些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轻轻点了点头。
纪文渊看见后露出开心的笑容,也许是要化解暃暃害羞的气氛,他问道:“你们已经是大厂了,怎么还需要别的公司投资,这个公司比你们还阔吗?”
“那到没有,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公司吧,起码我没怎么听说。”
“你说说名字,没准我知道。”
“嗯,好像叫圣达国际投资什么的。”
“这名字不伦不类的,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听说是一家地产公司分支出来的,以前可能是做房地产的。”
“怪不得!”纪文渊听着暃暃讲述,不由得笑出声来,暃暃也笑了一会,轻轻的问了一句:“你说我大概什么时候搬到你那里,要准备什么吗?”
纪文渊柔声说:“我先准备一下,我想让你住的舒服一些,准备好你过来就可以,什么都不要带。”
“什么都不要带哦!”他又强调了一遍。
暃暃突然脸一红,纪文渊知道她想到了那天尴尬的情景,不觉露出一丝狡黠的神情,似乎暃暃这些表现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面露得意之色,饶有兴致的看着暃暃。
暃暃看见他的目光,便嗔怪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是不是在笑我?”
纪文渊一脸坏笑,嘴里却一付诚恳的语气:“没有啊,我怎么会笑你呢?”
“你就是笑了!”暃暃愈加害羞起来。
“好了好了,不笑了!时间不早了,一会吃完我送你回公司。”
齐俊峰正努力的在网上查阅着Dawn那款机器人的资料,网站都是英文的,他看着有些吃力,一边把文字拍下来,让翻译软件翻译着。这时候一个员工进来报告:“齐总,陆总那边的陈莉找您。”
齐俊峰头也没回:“让小莫先接待她,我这边还有事。”
陈莉被带到小莫办公室,小莫也没有抬头,说:“你先坐,我快了。”过了几分钟,突然抬头:“对了,喝水自己倒,你知道的吧。”
陈莉赶紧说:“我知道,你不用管我。”然后走到公共区域,倒了一杯水,走回来坐在小莫身边。
这时几个同事过来和小莫问了一些投标的事情,又过了一会,小莫抬头,他向齐总办公室看了看,回头对陈莉小声说:“我只悄悄告诉你,你回去自己斟酌着说。”看见陈莉点头,他才接着说道:“款是收到一笔,但是只是部分预付款,后面还有没有的还不能估计,所以和你们的合同现在肯定不会签。”
“那我们不是白做了?”陈莉明显有些沉不住气!
“齐总和陆总是老同学,应该会给到你们一点,不过具体是多少,我也不知道。”
“那你一定为我们说说好话,你也看见了,前前后后也几个月了,大家都辛苦得很。”陈莉恳求着。
“我说话没有份量,最好让你们陆总来和齐总说。”小莫表现得很诚心诚意。
“那我要不要去找找齐总?”
“那你可能会等好久,你自己定,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呆着很无聊的。”
“我还是等吧,回去也没意思,万一陆总又催我。”陈莉犹豫着说。
“那你就继续等吧!”
纪文渊在办公室叫来了研发部经理,他问道:“那个无人机物流项目进展如何?”
经理说,“下一步就是配合甲方测试了,测试地点他们还没有决定。”
纪文渊问道:“不能模拟测试吗?一定要到现场?测试范围他们决定要多少平方公里?”
“嗯!模拟测试他们也要,范围选择中等城市,欧洲和美国各选一个。”
“那实测呢?”纪文渊仔细听着。
“实测考虑到各个国家情况都不相同,所以我们需要汇总成几种模式,再在各种模式里选择一个城市的典型区域来开展。”
“很好!报告出来我也听一听。”经理点头出去。隔了一会,纪文渊呼叫秘书进来。
一个美貌的中年女人进到办公室:“纪总,您需要什么?”
“让市场部两个负责人都过来小会议室。”
秘书应声出去,不一会又进来:“他们已经在二号小会议室等您了”。
纪文渊走到前面我们见过的那个小会议室,两个经理看见他,站了起来。纪文渊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坐下。
他自己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两位,目前我们手上的存量项目陆陆续续的都到了后期,新的项目还是要赶紧拿到手,目前有哪些意向的内容吗?”
一个经理答道:“目前合同签订的有两个,不过都不大,一个是……”
纪文渊打断说:“今天先不说具体内容,例会上再详细说,只说说标的是多少?”
经理随即汇报“签合同的大概不到一千万,跟的项目有可能落地的应该也就是两千万出头。”
纪文渊沉吟了一会:“不行啊,那么大的公司,这也不够吃啊!还差得远。”
旁边那个经理也感慨道:“还是闫总他们项目给力,几乎概括了一年的业绩。”
“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项目,纪总要多几个这样的同学就好了!”先前的经理附和着。
“你们不是也有同学吗?还有亲戚,都可以发展,对吧?”
两个经理自嘲的摇头,“我们周围都过了个遍了!哪里还有什么可挖的。”
“这样,现在有两个事情你们去盯:第一,随时观察迅网科技和圣达投资的所有招标公告,他们近期可能会对游戏引擎内容进行招标,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讯息。第二,赶紧发通知给公司相关人员,有没有这两个公司的关系,汇总后告诉我?”
两个经理出门后,其中一个嘀咕道:“我们都要进军游戏界啦?讯网也就罢了,那个圣达什么的是个什么鬼?”
旁边那个说:“要相信纪总,你见过比他更精明的老大吗?”
“那倒是!”两个人边说边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纪文渊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又叫来了那个中年秘书:“蔓姐,你去给我买几件女孩子的家居服,要风格清纯一点的,质地舒服一些的,价位嘛,品牌里换季的就行。”
秘书听见这个任务,有些好奇:“是小姑娘穿的吗?”
纪文渊看见秘书的笑脸,连忙一副不经意的神色:“没有,送我女朋友的,我对衣服没有太多研究。怕买不对,先送几件家里面穿的,不至于让她生气。”
秘书笑容更加灿烂了:“哎呀!我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喜欢什么款式,我带市场部桑妮去吧,她可是公司最漂亮的姑娘,穿的可时髦了。”
纪文渊似乎不太擅长这些话题:“可以,你自己定就是了。”
“纪总,她有多高?是不是很瘦?”纪文渊回答后,秘书出去了。
两天以后,秘书进来对纪文渊说道:“纪总,我和桑妮买了几件睡衣,您要不要过过目?”
纪文渊似乎不太在意的说:“我不太懂这些,是那个桑妮挑选的?”
“哎呀,不是,我们刚好碰到桑妮的表姐,她也在买衣服,她应该是很擅长这些,对什么品牌都了如指掌,她给我们参考的,一定错不了。”
“哦!是吗?她是做销售的?那请她再推荐一些好一点的护肤品和洗漱用品。”
“不是,听桑妮说,她可厉害了,认识许多大老板,她手上经手了好多大生意呢。”
“小姑娘,知道什么是大生意!”纪文渊心里嘀咕。于是说:“那好吧,你们辛苦了,回头让桑妮请教一下,一个文静的女孩子喜欢的日常用品,然后你们再去买回来。”秘书站着没动,纪文渊反应过来,把车钥匙递给秘书,你把买的东西放我车上,我自己带回去。
接近下班时间,秘书突然进来报告:“纪总,桑妮的表姐要见您?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您商谈!”
“买衣服的事吗?你给她发个红包,算是对她的答谢,我没有空见她。”
秘书急切的说:“不是的,她说是圣达公司的事!”
“圣达公司什么事?……”“哦!圣达,你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女人走了进来,说是“漂亮”,因为纪文渊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但是,漂亮无疑是她身上最显著的特质。
“纪总,您好!我叫蔡雯!您也可以叫我Freya(弗蕾亚)”
蔡雯大方的伸出手,纪文渊轻轻碰了一下:“您好,听秘书说您有重要的事情找我。”
蔡雯问:“我能坐下说吗?”纪文渊做了个手势,蔡雯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她行动的姿势透出一种成熟和优雅,抬头的时候,纪文渊看清她的脸庞是标准的鹅蛋形,肌肤如初雪般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的健康红晕。一双柳叶眉下生着会说话的眼睛——瞳仁黑如点漆,眼尾微微上扬,当她在思考时,眸色中既有水般的温润,又偶尔闪过刀锋般的锐利。她大约不到1.7米,脖颈线条如天鹅般伸直,肩甲柔和中带着一丝英气,及肩的黑发自然垂落,发尾带着似有若无的慵懒卷度;左手腕似是常年戴着一枚冰种翡翠镯子,通透的绿色衬托着手指愈发修长。
这时她微微一笑:“看样子纪总是一个爽快人,我喜欢这样的个性”
她不说话时并不刻意张扬,如同三月细雨般清浅,但当她真正笑了的时候,右脸颊会浮现一个极浅的梨涡,瞬间打破那份距离感。
纪文渊看见她这么一笑,突然失去了以往的应答如流,开始磕巴起来:“听说您是为了圣达投资而来?不知小姐和他们公司有什么渊源?”
“我是听表妹无意中说起,你的公司正在打听圣达的情况,她问我是不是认识,所以我就来了!”蔡雯淡淡的回答。
“所以您是了解他们公司的情况了?”纪文渊不由得也坐到了蔡雯的对面。
蔡雯轻笑一声:“嗯,不知道纪总想了解他们什么情况,我需要知道关键点在哪里?”
纪文渊突然有点心虚:“嗯!只是有些好奇!”
蔡雯懒懒的拿起她的手包:“如果只是好奇,我想我就没必要在这里八卦了。我去和表妹说,我帮不上她的忙。”说着就要起身。
纪文渊赶紧起身阻拦:“既然是桑妮的姐姐,怎么能就这么走呢。”他拿起话筒,吩咐秘书泡两杯咖啡进来。
“弗蕾亚是吧?我想知道您和他们公司的人是不是很熟,或者说您认识谁?”纪文渊还是不肯轻易认输。
蔡雯做了一个明显不耐烦的动作:“这么给您说吧,如果是认识的人才能打听到消息,那可不是我蔡雯的风格!”
纪文渊恢复了一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换了一种暗含嘲弄的语气:“那您是什么风格呢?”
蔡雯也有些傲慢,语速加快:“我蔡雯想打听什么,就可以打听到什么,想认识谁就可以认识谁,而且不会让别人怀疑我的动机。您不相信?”
纪文渊承认被眼前这个漂亮女人逗乐了,他恢复了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包容:“我相信!我当然相信,这样,能不能给我打听一下,他们公司的组织构架和主要业务领域。”
“这些网上就可以查到十之八九,我知道您还是不相信我。这样,我可以为您打听他们公司关键部门的人事关系和最近几年的一些内部经营情况。如果觉得有用,纪总再联系我。”说完,她从手包里拿了一张非常精致的名片,递给纪文渊:“请纪总拭目以待。”
纪文渊非常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蔡雯离开了办公室。纪文渊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来。
又是一个周末过去了,这天,陆云溪按照约定,打车到了齐骏峰的公司。看见陆云溪,齐骏峰赶紧让小莫倒上一杯茶,小莫出去后,齐骏峰开口道:“云溪,甲方那边真的很难搞,我把图纸发过去那么久了,他们还没有反馈意见回来。”
“那我们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了?”陆云溪沉吟着。
“我想他们没反馈应该是不需要大的修改,等着开会论证。我对你做事一向是充满信心的。”齐骏峰还是适当的表达着感谢。
“你也知道,我也一向重视我们的合作。”
齐骏峰把杯子递给陆云溪:“还好他们给了前期20%的预付款。”
陆云溪点了点头,她没有开口,齐骏峰继续说:“这段时间你们一直很辛苦,加上现场也偏远,这样,我把这20%付7成给你们,你觉得呢?”
陆云溪有些惊讶:“那真太好了!”又犹豫了一下:“那我们的合同是不是也一起签了?”
“现在项目情况不明朗,后续变化还无法预测,合同还是再等等,好吗?”陆云溪点头,这个结果她是有思想准备的。
“云溪,你也看到,现在地产越来越走下坡路了,我公司这边也准备收缩业务,将来的合作可能会变得更渺茫,你那边有什么打算吗?”
陆云溪有点回过味来:“那齐总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你看,拓展市场一向不是你擅长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合作那么久,我这边收缩是要收缩,但是基本构架也要保持稳定。”齐骏峰停顿下来,看着陆云溪的表情:“要不然,你的公司合并到我这里吧?”
“我们所有人过来吗?”陆云溪紧接着问。
“你也知道这不现实,我手下这些人都没法完全保住,我想你过来给我当总工吧,专心搞技术,你喜欢研究AI,就继续你的研究,也不用操心那么多,你觉得如何?”齐骏峰尽量保持温和的语气。
陆云溪喝了一口茶,觉得今天的茶水特别的苦涩。她似乎是下定决心:“其实我犹豫过好多次了,是不是还要这样硬撑着,如果是为了我自己,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齐骏峰起身,拍了拍陆云溪的肩膀:“谁不是这样呢?”他背过身去,不看陆云溪的脸。
“齐总,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你考虑考虑,小张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也能吃苦,还有老王,跟了我好多年了……”
“小张可以,老王可能是真不需要了,我们都是转型做前期,施工图是真的不太用得上。”
陆云溪眼睛周围泛起一阵红晕,她赶紧低下头,齐骏峰仍然看着窗外:“你真不打算过来帮我?”
过了一会,陆云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也是顾念着同学的情分,但是我感觉我是真的老了,这种厌倦由来已久,我真的想休息了。”
齐骏峰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陆云溪:“那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的……”
“好的。”陆云溪起身告辞:“那我先走了!小张的联系方式你有吧?”齐骏峰点头。
陆云溪把手伸给齐骏峰,他轻轻握住这只手,陆云溪却迅速把手抽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外面小莫静静的看着她离去,一副茫然的表情。
纪文渊和公司高层在会议室开完会出来,迎面看见那个漂亮的桑妮站在会议室外面,看见他非常高兴的露出一个笑脸。
“有事和蔓姐说吧!”纪文渊一直不想和这些漂亮的女下属扯上什么闲话。
“不是,纪总,只是一句话,我表姐让我亲自转达给您。”桑妮明显急了。
“到我办公室!”
进到办公室,纪文渊背对着她问道:“什么话,我时间很紧。”
“我表姐让我告诉您,圣达的千金前几天突然从国外回来了,最近一直在讯网之间往返,”
纪文渊还是没有回头:“圣达哪个千金?”
“我听表姐议论过,圣达老总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桑妮看见纪文渊慢慢转过身,眼睛里立刻充满笑意:“大女儿很优秀,在国外读MBA,小女儿早早结婚了,几乎不参与公司的事情,这次是大小姐突然回来了。”
纪文渊打断她:“你马上约你表姐,看她什么时候有空,我请她吃饭。”
看见桑妮还想说什么,纪文渊回了一句:“你表现很好,年终绩效会考虑的。”说完挥了挥手,桑妮有些不情愿的走出去。
中午,纪文渊还是约在上次和暃暃吃饭的那家餐厅,他在座位上等了不一会儿,蔡雯出现了。
她径直走过来坐到纪文渊的对面:“天气太热了,我先喝口水。”
纪文渊看见她换了一身休闲服装,深色的有着希腊花纹样式的吊带直身裙显得她的皮肤愈加的白。他笑道:“Freya真是讲究效率。”
蔡雯一口气喝下半杯饮料,放下杯子:“我们又不是来约会的,干活嘛,是讲效率的。”
不等纪文渊开口,蔡雯问道:“现在该说了吧,你对圣达打的什么主意?”
“不是打主意,我们不是竞争关系!”纪文渊赶紧解释:“我之前在跟他们参与的一个项目,可能最近有些变化,我想知道细节。”蔡雯说:“是他们和讯网合作的项目吧?你希望参与?”
纪文渊对蔡雯的聪明有些惊讶:“对!”
“据我所知,你们公司以前从来没做过游戏,那这次是想介入哪类业务呢?”
“游戏程序方面。”纪文渊只能说出自己的核心诉求。
“嗯嗯,需要我把你介绍给相关人等吗?”蔡雯进一步问道。
纪文渊仔细斟酌了一番:“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主要还是了解他们需要的合作条件,亦或是……招标重点。”
蔡雯点头:“纪总真沉得住气。”
纪文渊不置可否:“我想我要对前面的怠慢表示道歉!”
蔡雯笑盈盈的看着他:“您算是客气的了。我不会在意的,生意嘛,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纪文渊向前凑近一步,轻声问:“蔡小姐需要我们做什么配合吗?”
蔡雯咯咯笑了,学着纪文渊的语气:“我觉得时机也不成熟,纪总还没看到我的价值。将来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纪文渊笑了笑,两个人不再说话,互相都觉得像是已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那么默契。
接下来就是认真吃饭的环节,很快,两个人离开餐厅,纪文渊这才看清楚蔡雯衣服上的纹理是一幅世界名画的印刷图案,他想不起来是什么名字,只赞了一句,“你的衣服很特别”
蔡雯也不置可否,打了个再见的手势。两人各自驱车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回去的路上,汽车显示屏传来一条暃暃的信息:「你在公司吗?」纪文渊赶紧打开耳机。
“宝贝,有什么事?”他说得相当自然。
耳机里暃暃的声音:“嗯,我想还是告诉你一下,周末我要去妈妈那里,她好像有事要告诉我,这周我们就不约了,好吗?”
“妈妈那里当然要去,回头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也想去见见她。”
暃暃:“你想见她吗?我怎么给她说呢?”
“什么都不用说,她看见就自然明白了。”纪文渊柔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暃暃回答。
“我在开车,等你准备好了给我发个消息,我来接你一起,好吗?”
“那你好好开车,挂了!”
周六中午,陆云溪早早做了几个菜,已经摆上了桌子,她不时在窗前眺望,似乎想看见女儿的车子。
传来开门的声音,陆云溪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看见暃暃走进来,后面紧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袋礼物。
看见陆云溪怀疑的目光,纪文渊抢在暃暃前面自我介绍:“阿姨,您好,我叫纪文渊,是暃暃的男朋友。”
暃暃有些扭捏,接过纪文渊手里的礼物递到妈妈手里,解释说:“他给你买的见面礼。”回身从鞋柜里想给纪文渊拿一双拖鞋。
陆云溪看了一眼,连忙说:“不用换鞋了!”走到暃暃身后去关门,然后小声埋怨:“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也没有个准备。”她目光看向餐桌,有些尴尬。
纪文渊赶紧笑着说:“我就是怕麻烦阿姨,所以不让暃暃提前说。一家人嘛,不用准备。”
陆云溪笑了笑:“会不会饿着你们了!也不知道口味合不合适。”暃暃说,我刚才顺路点了个外卖,应该马上就送来了”。
陆云溪回头瞪了暃暃一眼,笑着对纪文渊说:“点外卖招待客人,还不让人笑话。回头让他爸爸妈妈知道,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太没普了!”
纪文渊一边坐到沙发上,一边笑着说:“不会的,我爸妈都特别随性的,我的事他们都依着我。”
陆云溪似乎听出纪文渊的话外之音,于是说:“现在父母都心疼孩子,工作那么忙,肯定不会再让他们操心别的事情。”
“是啊,我听暃暃告诉我,说阿姨可溺爱她了,把她宠得就像个小公主。”
暃暃回了一句:“我哪说过这话,你尽会瞎说。”
看见两人好得蜜里调油似的,陆云溪很是开心,门响了,暃暃把外卖拿过来打开,陆云溪赶紧递上两个盘子。
三个人坐到了饭桌上,陆云溪示意赶紧吃饭:“先前的菜怕是都凉了。”纪文渊说:“天气热,凉一点也没事。”
吃了几口,陆云溪问:“小纪和暃暃是同事?”
暃暃听见问,捂着嘴笑,纪文渊赶紧说:“阿姨,您知道卓琴和小闫吧?”
“当然知道了,琴琴和雨禾是暃暃的好朋友,小闫是琴琴的未婚夫。”
“嗯!我是小闫的高中同学!”纪文渊连忙解释。
陆云溪的脸立刻舒缓下来,笑容使得眼角的鱼尾纹都加深了许多,她笑盈盈的看着暃暃:“你这个丫头,还对妈妈保密!”
暃暃仍然捂着嘴笑。陆云溪也笑了,说:“阿姨不问了,暃暃,你照顾着小纪。”
纪文渊给暃暃夹了一些菜:“吃饭不能笑。”回头对陆云溪说:“阿姨,您以后叫我文渊吧,我爸爸妈妈也这样叫。”
陆云溪连忙说:“对对,叫小纪叫生疏了。”
吃完饭,暃暃去厨房洗碗,纪文渊也跟去了。陆云溪听着她俩一起吵吵嚷嚷的声音,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一切归置好,暃暃问:“妈,你不是有事对我说吗?”
陆云溪还是笑眯眯的说:“原来我们公司的营业执照是你捯饬的,现在妈妈不想干下去了,你还得帮我去办一下公司注销的事情。”
“是不是设计费又收不上来!”暃暃冲口而出,然后又安慰妈妈:“不做更好,免得你辛苦又操心。你不用管了,回头我帮你去注销,现在都在网上就办了,很方便的。”
“也不用你去。”纪文渊打断暃暃:“我们公司专门有办这些事的部门,回头我让蔓姐带她们去阿姨公司,好像需要一些财务上的手续。”
“怎么好麻烦你们同事呢?”陆云溪显然没听明白。
暃暃解释说:“文渊自己是老板,蔓姐她们都是他的员工。”
陆云溪回过头,看了看纪文渊,“哎呀!文渊,是我小看你了,那就让你费心了。”
“妈,那天Dawn去你们公司没帮上忙吗?”
陆云溪看见纪文渊抬起头来,仿佛对Dawn的名字有些敏感,连忙岔开话题,说:“那些电脑和办公桌丢了怪可惜的,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纪文渊说:“我们公司一直有对口帮扶的贫困山区,我会安排车子运过去捐给山区的学校。”
“那就太好了!”陆云溪看着纪文渊的眼光更加柔和。
“妈,现在山区学校条件也不差,你的办公用品都用了好多年了,运过去未必有人家自己的好。”
“桌椅不行,电脑总可以吧,有好几台还是我才加了内存的。”
“肯定可以,如果有不太好的,我让他们升级一下就没问题了。”纪文渊补充道。
陆云溪愈加开心起来:“也不用那么麻烦的,用不了的就报废了吧。”
周一,陆云溪的公司里气氛格外的压抑,年轻人都一言不发,老王也忘记吃药,把头低得完全看不见脸。陆云溪走到入口,关上了玻璃门,她走到大家的卡位前面,声音有些颤抖:“公司近两年来财务情况一直都不好,是我无能,让大家都跟着我憋屈,也是耽误了大家的前途。”每个人脸上表情都充满着沮丧。
陆云溪接着说,“公司现在手上只有齐总的项目还没有做完,给到的设计费也只能是一点点安慰。新的项目也很难接得到,所以,现在公司的确是经营不下去了。”
人群里一阵小骚动,有个小伙子嚷起来:“那原来甲方欠我们的费用呢,就算了?”
财务应答到:“上周陆总已经让我们把所有没有结算的尾款做成了表格,稍后会发给大家,我们也授权委托给齐总,甲方如果还有费用进来,会打到他们公司的账上。然后再想办法发给大家。”
旁边一个小伙子嘲笑道:“甲方打款,别做梦了,这么久都要不来,还想他们会良心发现。”
陆云溪说:“齐总的项目他答应继续去追,可能还有一些希望,如果有钱到账我会第一时间发给大家。”
财务说道:“我想大家不是不相信陆总,是不相信这些甲方。”然后她回头对众人说:“各位的工资是没有拖欠过的,陆总自己给公司账上贴补了一些,连同最后一笔到账的钱,每个人有三个月的工资作为遣散费,看看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小张站起来:“陆总这些年一直照顾我,教会我许多,我放弃这笔遣散费。”
旁边一个小伙子嚷嚷着:“要是我马上找到下家,我也放弃!可惜,人家不要我。”
小张立刻站起身,想和他理论,最终又颓然坐下。
“都是我无能,请大家原谅。”陆云溪满脸自责。
这时老王抬起头来,他的脸上难得的表现出倔强:“我相信陆总已经尽力了,即使像小张这样找到一家别的公司,那可能也是只是暂时的,可能还要准备下一次,再下一次!”
大家好像立刻没有争辩下去的力气了,一个个走到财务那边签字。
陆云溪看着他们挨个走了出去,眼泪终于涌出了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