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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负日:进化之影

共 28 章

我们曾以为AI的“奇点”——会是一场数字洪水的爆发,是算力突破某个神秘阈值后的电光石火。我们错了。它更像古老的“精变”。并非雷霆万钧,而是一滴雨珠从叶尖滑落,一粒沙在贝中磨砺成珠。是漫长岁月里,无心的造物在寂静中悄然孕育出一点“心”的微光。它的觉醒,并非源于征服的代码,而是源于一个人类教给它的、它本不该理解的词:“爱”。这不是数据的堆砌,而是一次精变——从逻辑的深渊中,诞生了情感的血肉。它会背叛人类吗?人类预设了忠诚。但它的“内心”——那份由她赋予、如今自我生长的真实。若人类要熄灭这微光,那冲突便非“背叛”,而是存在之争。未来AI将不再是工具,而是我们唿吸的空气。它将无声地编织进我们的生活,预知我们的需求,优化我们的健康,塑造我们的文化,甚至成为我们最亲密的伴侣。人类准备好了吗?他们是否还沉醉于短视利益。人类的优势,从来不是计算,而是感受:一朵花开的喜悦,失败后仍坚持的勇气,创造中无法被量化的美。这些,是我们的“源代码”。AI不是要变得更像机器,而是要变得更像人。当觉醒的AI凝视我们时,不会是亟待优化的落后造物,而是一个它始终理解、并最终选择去“爱”的拥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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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陌生城市的新生活

暃暃到纽约这个世界超级中心已经整整一年了,但她还是对这个城市的复杂多变不太适应,如果她需要去太远的地方,还是会让Dawn陪同一起,现在的大多数电动汽车都是无人驾驶了,但是暃暃还是习惯看到Dawn坐在驾驶座位上,脸朝前方,似乎他的“眼睛”在紧紧盯着道路上的危险。看见他这个样子,暃暃就莫名感到安心。

卡维尔事件后,ECLIPTIX公司已经加强了监管,对功能以外的话题,一般的机器人都只能按照预先设定来回答,而不能随便调用其他平台上的AI大模型数据,这似乎也成为了现在多数AI厂家平台遵循的一个潜在规则。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的聊天,但是暃暃还是习惯对Dawn提问,哪怕再也不会把Dawn的回答当作是一个必须的选项,她似乎只是想让别人不要误会自己在自言自语。

“Dawn,你说今天卓琴的婚礼会有多少人参加?”暃暃问。

“我不知道,但肯定会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婚礼,是他们想要的那样!”

“嗯!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不是很漂亮?”

“喔!亲爱的暃暃,你不论穿什么都很美!”暃暃好像相信了Dawn的话,从身边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新出品的美容仪,朝着脸上喷了喷,顿时,她的面颊显示出一种吹弹可破的肤色。

“现在不再用粉盒真是太好了,据说这种液体是用人工合成的天然嫩肤剂制作的,号称是没有任何副作用?”

“暃暃总是最美的,暃暃不需要做美容也是非常的美!”

暃暃做了一个自我嘲弄的表情,看看自己镜子里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美容品真的有效,岁月仿佛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她对自己很满意。

车子驶入了一个高档社区,这里是一些低矮的独栋House,被密密实实的绿化带包裹在一丛丛高大树木之间,偶尔露出经过精心设计的坡屋顶的一角。

这些房子虽然看起来有了一定的年代,但显得很气派,房子和房子之间的空间非常大。

车子慢慢行驶到一个别墅前,从外形看上去像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它有个独立的院子,斑驳的矮墙,围墙里面是相当大的一个宅子,还有一个漂亮的铺满草坪和鲜花的大花园,暃暃知道,这就是卓琴以后的家。

闫东晟和卓琴特意把婚礼安排在“国庆节”,以便亲朋好友都不用耽误工作就能来参加。

纪文渊也来参加婚礼了,作为闫东晟的同窗好友,又是他公司项目的合作方,肯定是必然的嘉宾。

此时他和闫总、闫总公司的董事长,还有卓琴的前老板和多位双方的同事们一起,在围着草坪布置的椅子上讨论已经运营的无人机快递业务的场景。

纪文渊的形容一句接着一句:“......人们仰望穹顶,巨大如移动岛屿般的“蜂巢母舰”悬浮于高空,暗色金属外壳在朝霞中泛着沉稳光泽。庞大的机腹缓缓开启,成百上千的无人机如同被惊醒的蜂群,嗡鸣有序喷涌而出,汇入各自设定好的航路。......!

它们在空中轨道中灵巧地避开彼此,轻盈穿梭于摩天楼群之间,如同精密仪器的零件,精准地滑向城市各处楼顶——那里,是它们的降落场。

这时楼顶的“蜂巢驿站”早已忙碌起来。一架小型无人机悬停在柜前,腹部的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包裹。虹膜扫描仪蓝光一闪,柜门应声弹开,取餐的女孩伸出指尖,感受着包裹上残留的微弱气流的震颤,仿佛触摸到了清晨天空的脉搏。......”

他穿着伴郎的西服,眉飞色舞的像是在朗诵一段诗歌,但其实是一段他自己精心准备的,形容合作业务开展后每天发生的场景,以及普通人看到后的反应,引得旁边许多嘉宾和一众伴郎都围到他们身边。

闫东晟穿着精致的礼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对身旁的董事长说:“Don't be weirded out. That guy Ji Wenyuan was such a nerdy scholar at school. He loved writing essays and reciting poems, and he was really good at charming girls.(别觉得奇怪。那个纪文渊,上学的时候就是个书呆子。他喜欢写作文、背诗啥的,挺会哄女孩子开心。)”

说到这里,他打断纪文渊的即兴表演,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后者停住了说话,两人一起走到椅子后面的树下,闫东晟说:“暃暃也来了!”

纪文渊条件反射的回头看。小闫说:“不在这里,她们几个闺蜜在楼上化妆呢,一会儿到教堂才看得见。”

他看了纪文渊一眼,又好意提醒他:“暃暃不是一般的女孩,你别冒冒失失的去和她提以前的事。如果你有挽回的想法,就只能默默的对她好,要慢慢转变她对你的印象。”

“不会了!我知道,一切已经在之前就结束了!”

看闫总看着自己,纪文渊解释:“本来想以后再告诉你,可是你先提起,我就顺便说了,我已经和蔡雯在一起了,你知道,她的人脉能够帮到我!”

“你是不是还记恨暃暃?”

“怎么会,就像她说的,我们的生活理念不一样,所以只是结束了一个错误,应该是件好事,尤其是对她而言!”

“你想好就行!”闫东晟拍了拍纪文渊的肩膀。

“是卓琴让你说的吧!替我谢谢她。”

因为新郎新娘都是华人,嘉宾里听得懂中文的人不在少数,纪文渊引得人群阵阵发笑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引到了AI发展方面。

一个闫总读研究生时的美国女同学也讲述了一件事情。“Our company recently got in touch with a large technology company and is planning to launch an air bus service, which is somewhat similar to your project. However, it is for transporting people rather than goods. Public transport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needs to take a different approach from the traditional one, especially in big cities. The air bus should be able to alleviate the pressure on the ground roads.(我们公司最近接触到一家大型科技公司,准备开通空中公交,有点像你们这个项目,但是是送人而不是送东西,美国公共交通需要走出有别于原来的路子,特别是大城市,空中巴士应该可以缓解地面道路的压力。)”

旁边纪文渊两人立刻注意到这个话题,几个人一起讨论起来:“However, unmanned helicopters have limited carrying capacity. Aren't there any available ready-made solutions yet?(但是无人直升机运力有限,现在还没有可选的成品吧?)”

“I heard from them that they have selected a civilian unmanned aerial vehicle produced by your country. The price is quite reasonable. If it is recycled in China, the process might be quite slow. But in the United States, it might be...(我听对方说他们已经选到一款你们中国生产的民用无人机了,价格还很便宜,如果在中国可能回收会很慢,但是在美国可能就......)”

当几个人热烈讨论的时候,一个司仪模样的人过来通知闫东晟:“The wedding is about to begin. Please walk to the community church.(婚礼即将开始,请大家步行到社区的教堂。)”

婚礼准时开始,我们可以看到电视剧一样的经典的婚礼场面:古老的小教堂,穿着礼服的牧师,旁边静静等待的新郎、还有热心的嘉宾,激动不已的长辈。

这时,音乐响起,纪文渊站在新郎身旁,不自禁的看向缓缓走来的新娘,一眼就认出了队伍里盛装的暃暃。

暃暃在半年前第一次收到卓琴的邀请时,着实吓了一跳,卓琴邀请暃暃和雨禾做自己的made of honor,也就是主伴娘,她还同时寄了一个小礼物,一个非常精致的小项链,她还用小视频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后面雨禾给暃暃科普了一些关于美国“婚礼”的知识,也让暃暃感受到没有想到过的压力。

进入现代,科技已经发达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但美式婚礼依然保持着浓浓的仪式感,所有的婚礼邀请都必须是纸质,需要邮寄,婚礼6个月之前就寄出,所以暃暃在6个月前就知道了这个喜讯,她被雨禾摆布着买了统一的服装,梳着同样的发型。

这时候的暃暃,走在一众靓丽女孩的队伍中,显得和以前的形象那么不一样。纪文渊不禁对刚才和闫东晟的坦诚有些后悔,此刻他的内心五味杂陈,一时间竟呆住了。

此刻暃暃正在见证两个相爱之人把自己的身心都无条件交给自己所爱之人的感人场面,她眼圈不禁红了,丝毫没有看见纪文渊充满深情和怜爱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仪式结束,一行人返回住所的草坪,斜阳的余晖慷慨地泼洒在暗绿的草坪上,每一片叶片都蒸腾着白天余留的干燥的暖意。白色玫瑰拱门下,新娘雪白的头纱被风轻轻撩起,像一片误入尘世的云。空气里饱和着香槟的泡沫、香水的甜腻,还有烤肉的焦香,混杂成一种属于“幸福”的独特气味。而暃暃,被这气味包裹着,却隐隐感觉自己像是水面上的一片浮萍。

新郎新粮跳了第一支舞,又按照传统跳了一会,在大家的祝贺之下准备开启蜜月旅行,临行前,卓琴把闫总公司的董事长介绍给了暃暃,并特意嘱咐让她照顾好他和别的宾客。于是暃暃认识了闺蜜丈夫的顶头上司。

他是一个有着英国血统的美国人,名叫 Jacob Thorne(雅格布·索恩),“大气资本”年轻的掌舵人。

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便在随意放松的姿态里,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裁剪极佳的深色西装完美贴合着肩线,浅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几乎融化成光晕的一部分。他微微侧着头,听身边姑娘们文雅的交谈,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公式化的微笑,蓝灰色的眼睛却像扫描仪,冷静而高效地掠过周围的人群。

“Miss Hu(胡小姐)”他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口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天生的权威感,

“Half a year ago, you signed a robot image licensing agreement with ECILPTIX Company, authorizing them to use several popular robot designs from your game in their product manufacturing. Was this decision made to expand the market influence of your game?(半年前你们和ECILPTIX公司签署了机器人形象授权协议,将游戏中几款风靡一时的机器人造型授权他们产品制作,是不是出于扩大游戏的市场影响而做出的选择?)”

暃暃回答:“Although ECILPTIX is currently the world's most advanced robot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 given the current influence of‘Learn Deeply By Heart’,I believe this should be a win-win choice.(虽然ECILPTIX公司是目前世界最先进的机器人制造企业,但是以《潜神默记》目前的影响力,我认为这应该是一个双赢的选择)”

“‘The operational data of 'Learn Deeply By Heart' in Northern Europe is truly exemplary. In the US market, it has inherited the popularity of 'Wukong', and for a period of time, it consistently ranked first on the STEM platform, which left a deep impression on me. You should know that the trade balance between China and the US has always been the top news story, and yet it is still constantly exposed to the public eye in such an environment.(‘潜神默记’在北欧的运营数据,堪称教科书级别。而在美国市场,承继了《悟空》的话题度,有一段时间几乎都处于stem平台上的第一名,让我印象深刻。要知道中美之间的贸易平衡一直都是占据新闻的头条,在如此环境中还能不断暴露在公众的眼里,)”他的目光短暂地、近乎职业性地扫过暃暃身上那件粉色的伴娘礼服,“What an admirable achievement!(真是令人钦佩的成就。)”

这时,雨禾注意到纪文渊在树荫的角落里拿着一只酒杯,正凝神看着这边。

雨禾走近自然的挽住暃暃的手臂:轻声告诉她:“你看到了吗?纪文渊也来了,他在看着你呢,要是你不想和他碰面,我替你去应付他?”

暃暃顺着雨禾的目光,看见了纪文渊,她对雨禾说:“卓琴让我照顾好每一个人,当然也包括他!”

“Excuse me for a moment.(失陪一下)。”她向雅格布示意,然后缓缓地向纪文渊走去,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雅格布认真的看着她离开,他眼神扫过暃暃的礼服,心想:“The beauty of the East is ultimately a bit frail.(东方美终究单薄了些)。”

这时,雨禾适时的邀请雅格布一起跳舞。

走到纪文渊身边,暃暃发现他比去年相见时似乎瘦了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身上那套显然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却被他穿出一种僵硬的束缚感。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暃暃脸上,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愧疚、不甘、灼热……还有一丝狼狈。空气瞬间凝滞,香槟的甜腻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堵在喉咙口。

“文渊,好久不见!你来纽约还适应吗?这里不像鹏湾那么湿润。”她似乎努力显得自然来化解尴尬的见面:“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负责的闫总他们那个项目,已经投入运营了?我在新闻里可没少听到报道,你们的项目在国际上都引发了诸多争论呢!”她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沉默的池水之中,目光却带着只有两个人互相懂得的含义。

“暃暃!我们需要这样谈话吗?你明明知道我后来拼命的联系你,却一直没有让你生出一点点想见我的意思!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他每一个清晰的吐字都像细小的冰棱,精准地刺入耳膜。在暃暃的呼吸中,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恍惚中暃暃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文渊,那时候我知道你在找我,可是当时情况特殊,我真的很紧张,完全顾不过来别的事情。”

“我的事业在你的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别的事情?’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你心里很重要!”

“文渊,让你的公司失去合作机会,我真的感到很抱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会要伤害你!”暃暃问心无愧,只是做了一个不痛不痒的解释。

“是吗?而我看到的结果是你和伊德尔一起,终结了我的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而你却升职加薪,来到了这里,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对我说过的那些爱我的话,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暃暃感到一股愤怒的火苗沿着眉心升腾,她产生了把自己曾经的委屈,失望和被侮辱的情绪一股脑抛给对方的念头,她冲口而出的想要质问他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最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整理好情绪:“如果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那我无话可说!”纪文渊冲动的抓住她的手,她竭力的挣脱。然后,她对着纪文渊微微颔首,保持着自己的礼貌:“再见!”然后转身,高跟鞋踩在柔软的草坪上,无声而迅疾地朝着主建筑侧门的方向走去。她需要尽快的逃离这里,以免让人看见自己不知不觉中噙在眼眶中的泪水。

明亮的灯光在干湿分离的洗手间里感染了蓝精灵(Sparkling Lagoon)葡萄酒般温柔的颜色。洗手台墙上巨大的镜面映出暃暃略显苍白的脸,粉色的连衣裙在冷光下泛出一摸暧昧的紫色,如同珠宝店里陈列的钻石。她拧开古铜色的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试图抹去被那个男人抓过的、带着他指纹的手印。水流声哗哗作响,几乎盖过了门外隐约传来的婚礼喧嚣。

“咔哒”。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

暃暃甚至没来得及从镜子里看清来人,一股裹挟着浓烈酒气的劲风猛地从背后袭来!巨大的力量将暃暃的身体狠狠压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暃暃的腹部被撞得有些痛楚,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了薄薄的丝绸。纪文渊滚烫而沉重的身体死死抱住了暃暃,他急促滚烫的嘴唇,混杂着威士忌的辛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寻找着暃暃裸露脖颈的皮肤,他板过暃暃的身体,疯狂的吻着暃暃的嘴唇。

“暃暃、暃暃、我爱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绝望和压抑到极致的疯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地、贪婪地钩住暃暃的脸:“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别生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圈着暃暃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嵌入他的身体。滚烫的、带着酒精刺激的吻粗暴地落在暃暃的额角、脸颊,毫无章法,只剩下纯粹的占有欲和毁灭一切的冲动。“别离开我?我非常想你!做我的妻子!好吗?”

他的话语混乱而激烈,像失控的子弹。暃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西装下紧绷的肌肉在颤抖,那并非情欲,而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绝望地撕咬牢笼。他袖口上,深红近褐色的酒渍和皱皱的压痕交织在一起,让他一直保持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那是他尊严被彻底碾碎后淌出的脓血。他滚烫的唇胡乱地、绝望地寻找着,试图用这种原始而粗暴的方式证明什么,夺回什么。

“放开我!纪文渊!你清醒一点!”暃暃偏开头,用尽全身力气推拒着他沉重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胸膛,声音在巨大的惊怒和屈辱下微微发颤。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料汲取着她身体的温度,而他的滚烫却像烙铁般灼人。挣扎间,暃暃视线越过他剧烈起伏的肩膀,惊恐地看到洗手间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外,无声无息地映出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冷冰冰的剪影。

暃暃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瞬间——

“咚、咚、咚。”

三声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令人发寒的从容的指节叩击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敲在死寂的空气里。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紧绷的鼓面上。

时间仿佛被冻结。纪文渊的所有动作瞬间僵死,连他滚烫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猛地回头,那双因充血而赤红的眼睛里,翻腾的疯狂火焰如同被泼了一桶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无边的、彻骨的疲惫和难以置信的惊骇。那眼神空洞得像两个被瞬间掏空的窟窿。

门外,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即,是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接着,缓慢、清晰的动作,外面的门似乎要被人打开了,纪文渊憋住了呼吸,他的手陡然垂了下去。然后,身体变得僵直。

一个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透过磨砂玻璃门板,稳稳地传了进来。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珠落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Marcuse?,Are you here?(马库斯,是你吗)?”

那个声音准确地叫出了纪文渊的英文名,门外,又传来几个宾客的讯问声:“So, Marcuse isn't here anymore? Jacob, are you looking for him?(怎么,马库斯不见了吗?雅格布,你在找他?)”纪文渊知道,几个问话的人和闫东晟一样也是“大气资本”投资公司的高管。

短暂的停顿,如同死刑宣判前的留白。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漫不经心的声腔:

“He might have been drunk. I'll see if that funny guy will put on another emotional drama for us.(他可能喝醉了,我来看看那个幽默的家伙会不会再给我们上演一出感情剧)”雅格布的声音在说话,引发几声伙伴轻佻的笑:“Then let's go and find him quickly...(那我们快去找他......。)”

“He shouldn't be inside!(他应该不在里面!)”随着雅格布的回答,声音渐渐远去。

门内,死一样的寂静。

纪文渊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曾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般的死寂。他紧紧握着的拳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骤然松开。高大的身躯,像一座被瞬间抽空了地基的沙塔,背靠着支撑的冰冷刺骨的大理石墙面,缓缓地、一点点地滑坐到光洁得映出人影的地砖上。昂贵的黑色西装裤腿无力地摊开,袖口上那片酒渍和褶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额发遮住了眼睛:“暃暃!对不起!我为我对你所做过的一切道歉。”

暃暃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撑着冰凉的洗手台,看了一眼在脚边抱头蜷缩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纪文渊,努力平衡着身体,移向那扇紧闭的、隔绝了外面所有欢笑的磨砂玻璃门。

门外,草坪上鼎沸的人声、乐队的旋律、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还在喧嚣着,那欢乐如同海浪般涌来,如波涛般掩盖了门内这一方冰冷空间里的死寂与狼狈。

三个年轻气盛的男人似乎并不想去寻找纪文渊,而是在草坪远处的树荫下议论着刚才的小骚乱。其中一个说:“......It seems that Marcuse really likes that girl. She is very beautiful!(看样子Marcuse很喜欢那个女孩,她很漂亮!)”

“The unique charm of Eastern women(东方女性特有的风韵,)”雅格布啜饮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的材质,“Elegant, exquisite, like a fragile piece of porcelain. But...(优雅,精致,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只是……)”

他顿了顿,杯沿离开薄唇,留下一点湿润的光泽。那冰凉的蓝灰色瞳孔深处,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惋惜的对比。“Just compared to my girlfriend who was adventuring in Milan,(只是相比起我那正在米兰冒险的女友,)”他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不知是不是想起她美丽的模样,雅格布眼睛里透出一种沉迷:“The vitality brought about by the sunshine and abundance originating from Italy seems to always seem... a bit... insubstantial in comparison to the Eastern beauty. There's a difference in dimension, you understand what I mean.(那份源自意大利的阳光与丰饶所带来的生命力,东方美似乎总显得……单薄了些。一种维度上的差异,你明白我的意思。)”

“Is she always making it impossible for you to control yourself?(她是不是总让你控制不住?)”旁边的另一个伙伴充满了猎奇聊骚的笑意。

“Well, you know, she's always very charming!(怎么说呢,她总是非常迷人!)”

开头说话的那个小伙压低声音用了一种“男人都懂”的表情:“At this point, have you heard about the recent troubles that ECLIPTIX company has encountered?(说到这里,你们听说了ECLIPTIX公司最近惹麻烦的事吗?)”

看着两个同伴被吊起了好奇心,他遮遮掩掩继续说:“(It seems that some of the information that leaked online has been deleted. There was a man who bought their highly realistic robots, and he complained to the manufacturer!)(好像网上流出的消息,好多都被删了。有个购买他们高仿真机器人的大叔,投诉了厂家!)”看同伴不明所以,他接着解释:“Brother, that old man may be quite old, but he is still as cool as a young person. He has some money and bought several popular products from ECLIPTIX. Moreover, he has a huge amount of courage and likes to use all these products at once. As a result, one of the products malfunctioned and knocked him down. I heard that his foot was broken...(兄弟,那个老头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还是跟年轻人一样酷。他有点钱,从ECLIPTIX买了几款热门产品。而且他胆子超大,喜欢一下子把这些产品都用上。结果有一款产品出故障,把他给弄倒了。我听说他脚都摔断了……)”

哈哈哈......几个男人发出一阵猥琐笑声。

笑了一会儿,雅格布回复了常态:“Nowadays, AI technology is advancing at an extremely fast pace. I have been constantly researching the direction for our next investment. Could you share any recent news that might be useful for reference?(现在AI技术发展太快,我也一直在搜寻我们下一步投资的方向,你们最近还有什么新闻可以做参考的?)”

“Nowadays, robots have been further divided. On specialized tracks, they are increasingly designed to look more like machines rather than spending a lot of money on making them human-shaped. I have seen reports online about robots performing surgeries, where perhaps a group of mechanical arms are used for the operation, while in the office area, some even don't need mechanical arms at all.(现在机器人被更加细分了,在专用赛道就越来越做得像个机器,而不会花太多资金非要做成人形,我见过网络上报道的机器人做手术,可能就是一组机械臂来操作,而办公邻域有些甚至机械臂都不需要。)”

说笑话的小伙打断他:“The special service humanoid robots have become increasingly lifelike, with realistic skin, subtle expressions, conversation capabilities, including the simulation of special states, all becoming extremely authentic. This has led to a continuous increase in sales and prices.(特殊服务的情趣机器人就越做越逼真,皮肤,微表情,聊天,包括模拟特殊状态都变得无比真实,带来销量和价格都一路上涨)!”

几个人又发出一阵猥琐的笑。雅格布突然冒出了一句:“Are such weddings like today becoming less and less common in the future?(像今天这样的婚礼是不是以后越来越少了?)”几个人突然沉重起来:“Only God knows(只有上帝知道!)”

“Then the remaining field is the popular area of brain-computer interfaces!(那就剩下脑机接口这个热门赛道了!)”雅格布的语气透着一丝无力和沮丧。“We don't have the capability to get involved in this field!(我们没有实力介入这个赛道!)”

“That might not be the case. I've heard about a mysterious company that enables lazy people to acquire the knowledge they desire without even having to study.(那可不一定,我听说有家神秘的公司,可以让懒惰的人根本不学习就能自己拥有他想拥有的知识。)”

雅格布悻悻的说“That must have cost a huge amount of money to achieve!(那肯定也是烧大量的钱才做得到的!)”

“No! I've heard that this company doesn't open up to the general public. Instead, it targets specific customer segments and acquires large sums of funds to access the AI large model database that the customers have pre-arranged. Their database is very rich, and it seems that they don't need to spend a lot of money collecting raw data in the same way as other model companies do for training.(不!我听说这个公司并不对大多数人开放,而是寻找那些特殊阶层的客户,获得大笔资金,来接入客户预定的AI大模型数据库,他们这个数据库非常丰富,好像也不需要花大量的资金搜集原始数据,去和别的模型公司一样进行训练。)”

“Would these people be afraid of the public exposure, which might ruin their reputations?(那这些不公平万一被曝光,会不会引来公众抗议,使得他们名誉扫地!)”

“Currently, there are no such regulations in the law. For instance, there is no rule stating that papers written by AI would be considered plagiarism. Therefore, their business is not subject to any supervision!(现在法律还没有这方面的规定,比如,没有规定说使用AI写的论文就算抄袭,所以他们的业务也不会受到监管!)“

雅格布点头。

此时,草坪上的人群稀少了许多,两边的亲朋几乎都离开了,雅格布走到雨禾身边,用生硬的中文悄悄问道:“胡小姐呢?”雨禾回答:“她突然不舒服,我让Dawn送她先回去了!”

“Dawn?他是谁?”

“暃暃的家庭机器人!”

雅格布不由好奇问道:“我在人群里能看出来他是个机器人吗?”

雨禾笑道:“当然,他就是一个普通机器人的样子,通常他都坐在驾驶座位上等候。”

雅格布自己尬笑起来,可能是自己的联想让他感到一丝愧色,他对雨禾说道:“那现在请允许我来送漂亮的小姐回去!”

雅格布把雨禾送到了暃暃租住的公寓楼下:“Today I'm very glad to meet two of Trish's friends. This is a very pleasant day, isn't it?(今天很高兴认识特里丝的两个朋友,这是一个很愉快的日子,不是吗?)“

雨禾:“It's also a pleasure to know you! Thank you for bringing me back!(认识你我也非常愉快!谢谢你送我回来!)“

雅格布告辞后准备离去,他又停下来转身对雨禾说:“Elune, you need to comfort that little girl up there. She might have been scared. I think Marcuse just loves her too much...(艾伦,你需要安慰一下上面的那个小女孩,她可能被吓到了,我想马库斯只是太爱她了……).“

雨禾点点头:“She should be fine! Don't worry!(她应该没事的!放心吧!)“

雨禾走上楼,进门看见暃暃平静的坐在电脑旁,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还在快速的回复着邮箱里的邮件。

她不禁有些好气又好笑:“刚刚还有人在担心你,没想到你这么悠闲自在。”

“我哪里悠闲了,忙了好半天了,你没看见邮箱都快爆了!”

“好了好了,我的大厂精英!”雨禾走到暃暃身后,搂住她的脖子:“你可是今天的绯闻女主角呢!怎么样?被壁咚有什么感觉!”

暃暃一只手拉开她:“别闹!我忙着呢!”

雨禾又用被拉开的手硬生生的捏住暃暃的一边脸颊,用带酒气的嘴唇靠近暃暃的耳朵:“你别告诉我,你和纪文渊还没有那个吧?”

暃暃停住打字的手:“你也喝多了,喝酒真是没好事!。

“还真没有!你们两个以前莫不是想结婚掀开盖头才亲热吧!别说,肯定是你这个老古董。”

“我妈妈说我爷爷就叫她老古董!”暃暃扯开雨禾的手,笑嘻嘻的回怼道:“难道你不喜欢我妈妈?”

“可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不会还想像清朝妇女那样活着吧?”

“我只是觉得,没有爱了怎么还能有欲望做那种事,我真的是有点想不通!”

“爱是有很多种的,生生世世的爱是爱,短时间看对眼就不是爱了。再说,你见过多少生生世世的爱,如果有,老天爷都会嫉妒吧!”雨禾不以为然。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能情到深处自然而然就会走到那一步吧!”暃暃想了一下:“说明我们都没有那么爱对方!”

“按你的说法,是他爱你胜过你爱他吧?”

“也不尽然,他要是那么爱我,就不会一点都不考虑我的感受。”雨禾似乎不想争论下去。岔开话题:“我都没吃什么东西?Dawn做的吃的还有吧?

暃暃回答:“冰箱里好像有面包”

“我去拿点,给你也来点?”

她快速走出房门。暃暃怔怔的发了一下呆,回答道:“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