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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闺寄远书

共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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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绍兴十年三月,临安德寿宫地窖寒烟缭绕。

岳云盯着冰棺中坐起的少女,掌心渗出冷汗。那张脸与昭武帝画像九分相似,只是更稚嫩些,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间却沉淀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她脖颈悬着的玉牌在幽蓝冰光中泛着暖色,上刻“柴氏永平”四字,是世宗朝宫内监造的鱼龙篆。

“你说……你是柴永平?”岳云按剑的手背青筋隐现,“昭武帝的孪生姐妹?”

少女——柴永平缓缓转眸,瞳孔在黑暗中竟泛着淡淡金色:“岳监国不必戒备。若我要害你,苏醒时便可动手。”她声音清冷如冰裂,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阿照当年将我与清漪调换后,将我丢弃在洛阳白马寺外。是师父虚靖子路过,看出我身负紫薇气运,将我带回龙虎山以玄冰封印,待天命之时苏醒。”

她伸手触及棺沿,寒冰在她指尖下融化成水:“师父说,柴氏血脉是钥匙,需在九鼎将聚未聚之时现世,方可定鼎天下。”目光落在岳云腰间的监国印上,“如今你已得金陵鼎、川中鼎,蒙古握有燕京鼎、上都鼎,日本窃走东海鼎,西辽持河西鼎,西夏藏贺兰鼎,大理守洱海鼎,还有一鼎……”她顿了顿,“在开封龙椅之下,被金国末帝完颜守绪沉于黄河,如今随泥沙淤积,就在这德寿宫地下三十丈处。”

辛弃疾在一旁倒吸凉气:“所以临安夜闻钟鸣,是鼎在呼应?”

“正是。”柴永平踏出冰棺,素白单衣在寒窖中飘拂,竟不惧冷,“九鼎乃禹王镇九州之神器,后历经商周秦汉,每至乱世便隐迹,待真主现世方重聚。世宗皇帝曾得残卷,知九鼎暗合华夏龙脉,故命人仿制赝鼎陈列太庙,真鼎则密藏九州,以镇国运。”她走到窖壁前,以指划石,石粉簌簌落下,竟现出一幅星图,“靖康之变,开封鼎被金人所得,他们不知其秘,只当寻常古物。直至蒙古破燕京,完颜守绪仓皇南逃,携鼎至临安,恐宝物落入敌手,便沉于行宫地下。”

岳云忽然问:“那你可知昭武帝她……”喉头哽住。

柴永平转身,金色瞳孔凝视他良久,轻声说:“姐姐没有死。”

四字如惊雷。孟九手中酒坛“哐当”坠地,碎瓷与酒液四溅——他随岳云南下,始终沉默如影,此刻独臂颤抖:“姑娘……此言当真?”

“我与姐姐是双生,血脉相连。”柴永平闭目,眉心微蹙,“她在东海沉岛那一刻,我虽在冰封中,仍感同身受。但她神魂未散,而是……”她睁眼,眼中金光流转,“化入了山河。”

“化入山河?”辛弃疾愕然。

“柴氏血脉承自轩辕,与九州龙脉同源。姐姐以身为祭启龙脉时,神魂便与华夏地气相融。所以她无处不在。”柴永平走向地窖石阶,拾级而上,“你若细听,春雷是她心跳;你若凝望,江河是她血脉;海棠花开,是她浅笑。”

众人随她出窖。德寿宫庭院中,那株百年海棠正绽新蕊。柴永平驻足树下,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但姐姐的神魂太分散,需九鼎齐聚,布‘九九归一大阵’,方能重聚魂魄,塑体重生。”

岳云急道:“如何布阵?”

“需将九鼎置于开封龙亭——那是禹王最初铸鼎之地。在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甲子时,以柴氏嫡系血脉为引,诵《山海祭文》,可唤回姐姐神魂。”柴永平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但此事有三难:其一,九鼎散落八方,强敌环伺;其二,布阵之时不能受丝毫惊扰,否则阵毁人亡;其三……”她声音低下去,“需献祭布阵者的全部生机。也就是说,我,或任何柴氏子孙,在姐姐归来之时,便是命尽之刻。”

孟九独臂握拳:“我来!我虽非嫡系,但有柴氏血……”

“你不行。”柴永平摇头,“唯有纯阴之体的柴氏女子方可。我与姐姐是双生,我生她死,她生我死,此乃天命。”她忽然咳嗽起来,唇边溢出一缕金丝般的血,“我在冰中百年,实已半死。此次苏醒,只有三年阳寿。三年内若不能聚鼎布阵,我便魂飞魄散,姐姐也将永散天地间。”

庭院寂静,唯闻花瓣落地声。

辛弃疾最先冷静:“当下首要,是取回开封鼎。但德寿宫是赵构居所,守卫森严……”

话音未落,宫墙外忽然传来喧哗!火光映天,兵甲碰撞声、呼喊声、惨叫声混作一团。一名亲兵浑身浴血冲入:“监国!蒙古、日本、西辽三方高手夜袭德寿宫!已破外门!”

岳云拔剑:“多少人?”

“蒙古铁骑三百,日本武士五十,西辽鹰卫八十,皆精锐!”亲兵喘息,“他们似已知地宫秘密,直扑此处!”

柴永平却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我苏醒时的天地异象,瞒不过有心人。”她看向岳云,“岳监国,我要借你监国印一用。”

岳云毫不犹豫解印递过。柴永平咬破指尖,以血在印底画了一道符箓,按于海棠树干。树身骤然泛起青光,根系处传来隆隆闷响,地面龟裂,一尊青铜方鼎破土而出!鼎高四尺,三足双耳,满饰云雷纹,中央铸“豫”字,正是镇守中原的豫州鼎!

鼎出瞬间,整座临安城地动山摇。外围喊杀声更烈,显然各方势力都感应到了鼎现。

“孟将军,烦你护鼎先走。”柴永平将血印还给岳云,“岳监国,你我需在此阻敌。辛先生速去调兵,但切记——不可让宋廷禁军介入,赵构若知鼎在,必生贪念。”

辛弃疾领命而去。孟九独臂扛鼎——鼎重逾千斤,他竟步履沉稳。柴永平又唤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簪头雕海棠:“若遇危急,折断此簪,可保一时平安。”

三人刚分头行动,院门轰然破碎!蒙古悍将速不台率铁骑当先闯入,日本源义经、西辽耶律铁哥分列左右,三方呈犄角之势合围。

速不台大笑:“岳监国,别来无恙?今日这鼎,我蒙古要了!”

岳云横剑:“要鼎,先问过我手中剑。”

源义经却看向柴永平,神色复杂:“永平殿下,百年未见。”竟以日本皇室礼躬身。

柴永平淡然受礼:“源将军,你祖源正纲可好?”

“先祖已故去七十载。”源义经直身,“然遗命不敢忘:护柴氏血脉,守华夏正统。故今日义经来此,非为夺鼎,是为护鼎。”他转身面对速不台,“蒙古狼子野心,岂配九鼎?”

速不台怒极反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弯刀出鞘,蒙古铁骑冲锋。

混战爆发。岳云独挡速不台,剑光如龙;柴永平虽无兵器,但身形飘忽,指尖金芒闪烁,触者即伤;源义经率武士抵住西辽鹰卫,鬼丸国纲刀光如雪。庭院顷刻血流成河。

激战正酣,宫墙忽又涌出大批宋军!为首者紫袍玉带,竟是宰相秦桧之侄秦埙,率殿前司禁军三千,将德寿宫围得水泄不通。

“岳云!”秦埙高坐马上,厉声道,“你擅闯宫禁,盗掘国宝,该当何罪?速交铜鼎,束手就擒!”

岳云心一沉。赵构果然知道了。

柴永平却低声道:“拖延时间,孟将军应已出城。”她忽然提高声音,“秦大人,你可知这鼎是何物?”

秦埙冷笑:“不就是前朝古器?官家要收归大内——”

“这是禹王九鼎之一的豫州鼎,得之者可镇中原气运。”柴永平缓步上前,金瞳在火光中妖异非常,“但鼎有灵,非真主不能持。秦大人要不要试试?”她让开身形,露出身后铜鼎。

秦埙贪念顿起,令亲兵取鼎。两名壮汉上前抬鼎,手刚触及鼎耳,骤然惨叫——鼎身泛起赤光,二人如遭雷击,倒地抽搐,顷刻毙命!

众军骇然。柴永平声音传遍全场:“尔等皆非天命所归,强取必遭反噬。今日之事,非岳监国盗宝,而是神鼎自择其主。”她转向岳云,“监国,请以血祭鼎,证你资格。”

岳云会意,割掌洒血于鼎。血落鼎身,竟被吸收,随即鼎鸣清越,青光冲天而起,映亮半座临安城!万千军民目睹异象,纷纷跪拜。

秦埙面色煞白,进退维谷。速不台却趁机突袭,欲抢鼎而走。柴永平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金符,贴于速不台胸前。这蒙古悍将顿觉千斤压身,动弹不得。

“此乃龙虎山‘镇岳符’,三个时辰内你如负山岳。”柴永平淡淡道,“回去告诉窝阔台:九鼎归华夏乃天命,蒙古若再觊觎,必遭天谴。”

速不台怒目圆睁,却说不出话。源义经收刀上前:“殿下,义经愿护鼎北上开封。”

“不,你回日本。”柴永平凝视他,“东海鼎在扶桑,需你取回。三年后的甲子日,带鼎至开封龙亭,便是全了你祖上誓言。”

源义经重重点头,率武士撤走。西辽耶律铁哥见势不妙,亦悄然退去。

秦埙见三方退却,硬着头皮道:“即便如此,岳云你私调兵马、擅闯宫禁之罪……”

“秦大人。”辛弃疾适时率华夏军赶到,列阵宫外,“监国此行,是为取回国器,以镇华夏气运。你若执意阻拦,不妨问问身后这五千将士答不答应?”

刀剑出鞘声如潮。秦埙冷汗涔涔,终挥袖退去。

当夜,岳云携鼎出临安,柴永平随行。孟九在城外接应,玉簪已碎——原来途中遭宋军截杀,幸得玉簪化出屏障,才撑到援军。

“下一鼎在何处?”岳云问。

柴永平展开一卷古图,以金线绣九州,其中六处已标红:“蒙古握燕京鼎、上都鼎,守备森严,暂不可取。西夏贺兰鼎、大理洱海鼎,可遣使交涉。西辽河西鼎……需我亲往。”

“为何?”

“耶律大石之孙耶律直鲁古,是我师兄。”柴永平语出惊人,“当年师父虚靖子云游西域,曾收他为记名弟子。他知我身世,河西鼎是他故意取走,为的是逼我现身。”

辛弃疾沉吟:“如此说来,西辽或可结盟?”

“未必。”柴永平卷起图,“耶律直鲁古野心勃勃,欲复辽国疆土。他扣鼎,是要与我谈条件。”她望向西北,“但这一趟,必须走。”

四月,岳云坐镇金陵,调兵遣将;辛弃疾出使西夏、大理;柴永平携孟九,只身赴西域。临行前,她将一支海棠金钗交给岳云:“若钗头花苞绽放,便是我遇险,速来救;若花凋零……便是我已不在人世。”

西行路漫。出玉门关后,黄沙接天,驼铃孤寂。柴永平换回女装,白纱遮面,只露一双金瞳。孟九独臂牵驼,沉默如旧,只是夜间宿营时,总会对着篝火发呆。

“孟将军在想姐姐?”柴永平忽然问。

孟九一惊,低头:“末将……”

“你与姐姐,不止主仆之情吧?”柴永平拨弄火堆,火星窜起,“我看过你记忆碎片——真定城下,她为你挡箭;太行雪夜,你背她突围。她赠你血玉,你守她三年墓。”金瞳凝视孟九,“若姐姐重生,你可愿娶她?”

孟九独臂颤抖,良久,哑声道:“末将残躯,岂敢……”

“爱恨何关残全?”柴永平轻叹,“我活百年,看尽离合,唯一遗憾便是……从未被人这样惦念过。”她抱膝望星,“师父说,我命中注定为姐姐活,为姐姐死。可我偶尔也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一日。”

沙漠夜风呜咽,如诉千年孤寂。

行至瓜州,遭马贼袭击。柴永平展露神通,金瞳所视,贼人皆幻象丛生,自相残杀。孟九见识到这非人力量,心中震撼更甚。

“害怕吗?”柴永平拭去指尖血珠——她施术时需耗精血。

孟九摇头:“姑娘是救姐姐,纵是妖术,末将也认。”

柴永平笑了,第一次笑得像个少女:“我不是妖,只是……不算完整的人罢了。冰封百年,身躯半僵,五脏皆衰,全靠师父留下的丹药续命。”她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是黑血,“所以三年,真是极限了。”

五月,抵西辽虎思斡耳朵。这座丝绸之路上的新城,汇聚各族商贾,繁华不逊汴京。耶律直鲁古在皇宫接见,此人四十许,高鼻深目,契丹服饰镶满宝石,眼神锐利如鹰。

“师妹,百年未见,你倒是容颜未改。”他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可惜,气色差了许多。”

柴永平揭下面纱:“师兄又何尝不是?当年你说要建一个超越辽、宋的帝国,如今看来,西辽疆域万里,确是做到了。”

“但还不够。”耶律直鲁古走下王座,“我要的是整个东方——从东海到葱岭,从漠北到南海。而九鼎,便是钥匙。”他直视柴永平,“师妹,与我合作。你助我得九鼎,我助你姐重生,并许柴氏世代为王,如何?”

“师兄可知九鼎齐聚的真正后果?”

“自然。开启天命坛,可定乾坤。”耶律直鲁古眼中狂热,“届时我以耶律氏、柴氏双重血脉祭天,必得天命!”

柴永平摇头:“你只知其一。九鼎镇的不只是华夏气运,还有上古魔神蚩尤的残魂。禹王铸鼎,本为镇压其魂,分置九州。若齐聚开封,需以纯善之血祭祀,方可永镇魔神;若齐聚金陵,则阴气最盛,魔神必出,天下大乱。”她一字一顿,“师兄欲聚鼎金陵,是想要魔神之力吧?”

殿中死寂。耶律直鲁古脸色数变,终冷笑:“不愧是天师道传人,瞒不过你。不错,我要借魔神之力,一统天下!蚩尤虽暴,却是兵主,得之者可战无不胜!”

“然后呢?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柴永平起身,“师兄,师父当年教你道法,是望你救世,非灭世。”

“救世?”耶律直鲁古大笑,“这世道,弱肉强食,何需救?待我成天下共主,自然会有太平!”他挥手,殿外涌入百名重甲武士,“师妹,交出你手中的豫州鼎图,我饶你不死。”

孟九拔刀挡在柴永平身前。柴永平却按住他,对耶律直鲁古道:“鼎图不在我身,我已传给岳云。至于河西鼎……”她金瞳骤然炽亮,“师兄不妨看看,它还在吗?”

耶律直鲁古急奔至殿后密室,片刻后怒吼传出——鼎室空空如也!原来柴永平入城时,已用分身符幻形赴宴,真身早借土遁盗鼎。

“追!全城戒严!”耶律直鲁古暴怒。

但柴永平与孟九已出城三十里。她以精血画“缩地符”,一日千里,至敦煌时已力竭昏厥。孟九背她藏入莫高窟,守了三日三夜,她才悠悠转醒。

“鼎呢?”她第一句问。

“在。”孟九指角落,河西鼎安然无恙,“但姑娘你……”

“死不了。”柴永平坐起,面色惨白如纸,“只是耗了三年阳寿中的一年。”她苦笑,“这下真只剩两年了。”

窟外传来马蹄声。西辽追兵至。孟九背鼎,搀柴永平入窟群深处。千窟连环,壁画斑斓,佛影幢幢。追兵分头搜索,二人藏身于最大的弥勒窟中。

柴永平抚过壁画上的飞天,轻声道:“孟将军,若今日死在此处,你可后悔跟我来?”

孟九摇头:“末将这条命,本就是姑娘和姐姐给的。”

“那好。”柴永平咬破舌尖,喷血于壁。壁画竟活了过来!飞天飘落,金刚怒目,万千佛影化作金光,涌出洞窟,西辽兵惊呼溃逃。

但此举彻底耗尽柴永平元气。她倒在孟九怀中,气若游丝:“快走……去凉州……岳云接应……”

孟九背起她,独臂挟鼎,冲出石窟。身后佛光渐散,西辽兵复聚,箭如飞蝗。千钧一发之际,前方尘烟起,一杆“岳”字大旗猎猎——岳云亲率轻骑来接!

原来那支海棠金钗,三日前忽然绽放,岳云知她有难,星夜驰援。

两军会合,且战且退。至黄河边,柴永平勉强醒转,见岳云,第一句话是:“速传书辛弃疾……西夏、大理之鼎,需改道运往开封,绝不可经金陵……”

话音未落,追兵又至。这次来的不只是西辽军,还有蒙古铁骑——速不台竟与耶律直鲁古联手了!

前有大河,后有追兵。岳云令部下结车阵,死守河滩。柴永平盘坐阵中,取出豫州、河西两鼎,以血画符,双鼎共鸣,青光黄光交织,竟在河面凝出一道冰桥!

“过河!”她嘶喊,每字吐血。

华夏军急渡。追兵欲抢桥,柴永平金瞳怒睁,诵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最后一个“镇”字出口,冰桥炸裂,追兵落水,但她亦仰天倒下,七窍流血。

孟九抢过她,跃上最后一匹马,冲过断桥。

对岸,柴永平在岳云怀中醒来,气息微弱:“师兄……他得了魔神启示……要聚鼎金陵……必须阻止……”她抓住岳云手腕,“去开封……建祭坛……等我……带其余鼎来……”

“你这样子,如何再奔波?”岳云虎目含泪。

“死不了……”柴永平惨笑,“姐姐……还没回来呢……”

她昏死过去。怀中滑出一卷血书,是虚靖子遗笔:“吾徒永平,身负双生命格。若以己命换永平生,需受千刀万剐之痛,魂飞魄散之险。慎之,慎之。”

岳云阅罢,仰天长叹。孟九默默拾起血书,揣入怀中。

七月,岳云在开封故城筑坛,名“天命”。此坛依北斗七星布局,中央留九鼎之位。工程浩大,却隐秘进行,对外称重修龙亭。

八月,辛弃疾携贺兰鼎、洱海鼎归。西夏王李仁孝、大理王段正严皆深明大义,知九鼎事关华夏存亡,愿鼎力相助。

九月,东海传来噩耗:源义经返日取鼎,遭其弟源赖朝围杀,重伤突围,东海鼎被夺。源义经遣心腹送信至中原:“鼎在镰仓,吾必夺回,纵死不负约。”

十月,蒙古窝阔台汗亲征西夏,欲夺贺兰鼎。岳云率军驰援,血战灵州,保鼎不失。但蒙古大军转而东进,兵临开封。

十一月,西辽耶律直鲁古联合吐蕃诸部,自河西压境。

至此,三方势力合围中原,九鼎之争,演变成天下大战。

绍兴十一年元月,开封大雪。

天命坛已建成,只缺东海、燕京、上都三鼎。柴永平卧床半载,勉强能行,但金瞳已黯淡,青丝成雪。她坐于坛中央,抚着已至的六鼎,轻声道:“还差三鼎……时间不多了。”

岳云盔甲未解,须发皆霜:“东海鼎,源义经生死未卜;燕京、上都二鼎在蒙古重地,强取不得。”

“那就等。”柴永平望向东方,“等一个变数。”

变数在元宵夜来临。

一艘破败的日本关船驶入汴河,船上仅三人:源义经、弁庆、风魔小太郎,皆重伤。源义经断一臂,怀中紧抱东海鼎,见柴永平,跪地献鼎:“殿下……义经……幸不辱命……”言罢呕血。

原来他返日后,潜入镰仓幕府,盗鼎时被围,弁庆力战而亡,风魔小太郎以命断后,他方得脱。渡海时又遇风暴,九死一生。

柴永平扶起他,渡以真气,泣道:“何至于此……”

“先祖遗命……源氏……永护柴氏……”源义经气绝,手仍紧握鼎耳。

同日,蒙古大营生变。窝阔台汗暴毙,传为毒杀,诸子争位。速不台率部叛归中原,献上燕京、上都二鼎——原来他是虚靖子早年安插在蒙古的暗子,忍辱负重三十年,就为今日。

九鼎,终齐。

但柴永平看着速不台献上的两鼎,金瞳骤缩:“不对……这两鼎是假的!”

速不台愕然:“不可能!我亲手从国库取出——”

“魔神之气已侵染真鼎。”柴永平以指弹鼎,鼎声暗哑,“耶律直鲁古早将真鼎调包,伪鼎充数。真的燕京、上都二鼎,已在金陵!”

岳云失色:“他何时……”

“去年我盗河西鼎时,他便将计就计,以假鼎诱我们集齐九鼎于开封,真鼎却暗送金陵。”柴永平惨笑,“好一个连环计。如今开封聚七假鼎,金陵有两真鼎,只要再夺走我们手中任一真鼎,他便可在金陵凑齐三真鼎,引动魔神!”

话音未落,探马急报:西辽、蒙古联军三十万,已破潼关,直扑开封!同时江南飞鸽:金陵现异象,紫气冲霄,疑有重宝出世。

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柴永平缓缓站起,白发在风雪中飞扬:“岳监国,孟将军,速不台将军。”

三人肃立。

“我要行险招。”她一字一句,“以我百年修为,燃魂为引,强启天命坛。虽只有七假二真,但可暂借禹王之力,阻敌三日。这三日内,你们必须夺回金陵二鼎,送至开封。”她看向孟九,“尤其是你,孟将军——你体内有姐姐当年渡给你的本命精血,唯有你能感应真鼎所在。”

孟九独臂握拳:“末将万死不辞!”

“不,你不能死。”柴永平伸手,轻抚他脸颊——这个动作,像极了沈清漪,“姐姐重生,需要你活着。”她转身登坛,白衣如雪,“开始吧。”

天命坛上,九鼎归位。柴永平割腕,血染七假二真,诵咒声响彻天地:“皇天后土,日月星辰,禹王在上,弟子柴永平,以柴氏血脉、百年修为、残存阳寿,祈请暂开天门——”

风雪骤停,夜空现北斗七星,星光如柱,灌注九鼎。鼎身浮起九州虚影,山河脉络,清晰可见。柴永平身躯在星光中渐趋透明。

坛下,岳云、孟九、速不台叩首三拜,转身各率一军,分赴金陵、阻敌、策应。

柴永平最后望向东方,那里是海,是姐姐沉眠之地。

她轻声说:“姐姐,等我。”

“带你回家。”

星光炸裂,化作屏障,笼罩开封城。城外三十万联军撞上光壁,人仰马翻。

而千里之外,金陵皇城地下秘窟,耶律直鲁古看着眼前两尊黑气缭绕的真鼎,狂笑:“师妹,你以命相搏,却不知我早已在鼎中种下魔种。只要再得一鼎,蚩尤必醒!届时,我便是天下共主!”

他忽然皱眉,抚胸——心口隐隐作痛,似有什么在苏醒。

那是柴永平燃魂时,引爆了当年师父种在师兄弟三人体内的“同心蛊”。一人生,三人生;一人死,三人皆伤。

“原来……你早就留了后手。”耶律直鲁古咳血,眼神却更疯狂,“但那又如何?魔神将出,谁也阻止不了!”

秘窟深处,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如远古战鼓,敲响在华夏大地的血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