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建炎三年六月初九,金陵城细雨如愁。
沈清漪立在新建的“监国府”滴水檐下,望着庭中那株从真定移来的海棠。花季已过,绿叶蓁蓁,枝头却奇迹般缀着三两朵晚开的花,在雨中垂着猩红。她伸手接住一滴檐水,水珠在掌心碎开,凉意透骨。
“监国,岳元帅求见。”亲卫低声禀报。
岳飞青衫微湿,眉间锁着深忧,不及寒暄便道:“刚得急报,蒙古铁木真已至长江北岸和州,其麾下大将木华黎率五万前锋,正在打造浮桥。”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战报,“更棘手的是,西夏与西辽联军已破潼关,吴玠将军退守汉中。而日本国船队……已在明州外海登陆。”
沈清漪展开战报,字字如刀。蒙古二十万,西夏西辽十万,日本虽只来了三千武士,却皆为百战精锐。而华夏军整合宋军残部后,总数不过十五万,且新附之军心未固。
“日本为何趟这浑水?”
“其统帅源义经称,日本与华夏‘同文同种’,不忍见蒙古荼毒中原。”岳飞冷笑,“然据海商密报,源义经之弟源赖朝在镰仓发动政变,他是被放逐出海,来中土另谋根基的。”
沈清漪合上战报,雨声渐密。她转身入堂,堂中已候着文武数十人:辛弃疾、李全、杨妙真、王贵、孟九、刘光世,还有新归附的南宋旧臣。众人见她入内,齐齐躬身:“拜见监国。”
“免礼。”沈清漪于主位坐下,案上摆着三样东西:左置传国玉玺,右放太祖金刀,正中是那卷孟太后血诏。“今日召诸位,只议一事:战,还是和?”
堂中寂静,唯闻雨打窗棂。
刘光世率先开口:“监国,蒙古势大,不可力敌。铁木真遣使来说,只要监国……只要您渡江相见,他便退兵漠北,十年不犯。”这老将低头,“臣知此言大逆,然十五万对三十万,胜算渺茫。若能以一人换十年太平,练精兵、蓄粮草,未尝……”
“刘将军是要献监国求和?”杨妙真按剑怒视。
“非是求和,是缓兵!”刘光世老脸涨红,“监国身系华夏安危,岂可轻易涉险?但若能暂止干戈,待川陕吴玠恢复元气,待水师练成,再战不迟!”
辛弃疾出列:“晚生以为不可。蒙古狼子野心,岂会守信?今日献监国,明日便要江南。且监国若去,军心必溃,届时蒙古铁骑长驱直入,谁能抵挡?”
两派争论渐烈。沈清漪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每个人。她看见主和派眼中的恐惧,主战派眼中的决绝,也看见那些摇摆者脸上的彷徨。最后,她看向岳飞。
岳飞一直沉默,此时才开口:“监国,飞有一言。”
“元帅请讲。”
“战必败,和必亡。”八字如铁,掷地有声,“蒙古要的不是监国一人,是整个华夏。今日妥协,明日便是亡国灭种。”他单膝跪地,“然飞有一策,或可破局。”
“何策?”
“联日,拖夏,击蒙。”岳飞起身,以手指蘸茶水,在案上画图,“日本三千武士虽少,却善战。可许源义经江南一地为藩,换其出兵侧击蒙古。西夏李乾顺首鼠两端,可遣使许以河西之地,令其暂缓攻势。至于西辽耶律大石……”他看向沈清漪腰间金刀,“监国可修书告知:铁木真实为耶律氏后裔,若蒙古得中原,必灭西辽复契丹正统。耶律大石是聪明人,当知取舍。”
李全抚掌:“此乃驱虎吞狼、连环制衡之策!然则,蒙古主力如何应对?”
岳飞目中精光一闪:“凭江固守,以水师破其浮桥。待其师老兵疲,以神机营突击,可获小胜。不求全歼,只求挫其锐气,迫其议和。”
“议和?”众将愕然。
“以战迫和。”岳飞道,“铁木真后方不稳,草原诸部未完全归心。若在江南受阻,必虑后院起火。届时我方可提出:蒙古退至黄河以北,华夏与蒙古以淮河为界,互不侵犯。如此,可得十年生聚之机。”
堂中诸人沉思。此策险极,却是在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沈清漪终于开口:“便依岳元帅之策。然有三事需立办:其一,辛弃疾即日赴明州,与源义经会盟;其二,李全携金刀往西域,联络耶律大石;其三……”她看向刘光世,“刘将军,我要你守住建康,可能做到?”
刘光世肃然跪地:“臣在,城在!”
当夜,监国府密室。
沈清漪独对烛火,展开那幅从世宗秘库所得的女子画像。画中人身着五代宫装,拈花微笑,眉目与她确有七分相似。画角题字:“显德六年三月,绘吾女永安于汴京。荣。”
她抚过“永安”二字,指尖微颤。柴荣之女,后周公主,本该在陈桥兵变时随柴宗训一起消失于历史。为何会有画像传世?又为何与她如此相像?
烛火忽然摇曳。沈清漪警觉抬头,见屏风后转出一人——竟是本该在桃花岛养伤的海红霞!
“海首领如何入得此间?”
海红霞神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监国请看此物。”铁牌黝黑,刻着浪纹与菊徽,是日本武士信物。“源义经并非真心助华。他在舟山时,曾密会蒙古使者。妾身手下截获其书信,信中言……”她压低声音,“他要以监国首级,换蒙古助他返国夺权。”
沈清漪握紧画轴:“源义经现在何处?”
“已至镇江,明日便到金陵。”海红霞道,“此人武艺超群,麾下三千武士皆能以一当十。监国若见,需万分小心。”
“我知道了。”沈清漪沉吟片刻,“海首领,烦你暗中布置。明日盟会,我自有计较。”
六月十二,金陵城外燕子矶,盟会台临江而筑。
沈清漪白袍金甲,腰佩太祖金刀,端坐主位。左侧是岳飞、刘光世等华夏将领,右侧设客席,首座便是日本统帅源义经。
此人三十许,面白如玉,眉目俊秀如女子,却着一身大铠,腰悬长逾五尺的“鬼丸国纲”。他身后侍立两名副将:一为魁梧巨汉弁庆,持薙刀;一为独目忍者风魔小太郎,腰插十手里剑。
源义经行礼如仪,汉语流利:“外臣源义经,拜见华夏监国。奉日本国主之命,特来襄助抗蒙。”他抬眼,目光在沈清漪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讶异,“监国风仪,令外臣想起故国一位公主。”
沈清漪淡淡一笑:“哦?不知哪位公主?”
“平城京时代的酒人内亲王,传说有倾国之貌,却因政变出家为尼。”源义经语气感慨,“可见乱世红颜,多遭劫难。”
话中有话。沈清漪不接茬,直入正题:“源将军远来辛苦。不知贵国可出兵多少?粮草军械如何补给?”
“日本可出战舰百艘,武士五千。然……”源义经话锋一转,“外臣需江南三州为屯兵之地,且监国需允诺,他日日本商船可在长江自由通行。”
狮子大开口。刘光世忍不住:“江南乃华夏腹地,岂容外兵驻扎?”
源义经微笑:“若无外援,监国如何挡蒙古铁骑?”他看向沈清漪,“外臣闻监国得后周世宗秘宝,其中或有克制骑兵之法。若能共享,日本愿再加兵两万。”
图穷匕见。沈清漪把玩着酒杯,忽然问:“源将军腰间佩刀,可是传说中的‘鬼丸国纲’?”
“正是。”
“可否借我一观?”
源义经犹豫片刻,解刀奉上。沈清漪拔刀出鞘,寒光如水,刀身隐现波浪纹。她以指尖轻弹刀镡,听其鸣响,忽道:“此刀锻造时,掺了中原的镔铁吧?这纹路……与我华夏的‘松纹剑’颇为相似。”
“监国好眼力。”源义经道,“此刀确是唐时遣唐使带回的技艺所铸。”
沈清漪还刀,也从腰间解下太祖金刀:“那源将军看看我这把刀如何?”
金刀出鞘,日光下金光流溢,刀身契丹文如龙蛇游走。源义经接过细看,脸色骤变——他在刀锷处发现一个极小印记:菊纹环绕的“源”字!
“这……这是我源氏家徽!”他失声。
“不错。”沈清漪缓缓道,“此刀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佩刀,但锻造者,是北宋末年流落北地的日本刀匠源正纲。他在刀上留下家徽,盼后世子孙得见此刀,知他埋骨异乡。”她直视源义经,“源将军,你们要找的,不是世宗秘宝,是这把刀吧?”
满场寂静。源义经面色数变,终于长叹:“监国明察。外臣此来,确为寻回家传宝刀。源正纲是外臣先祖,百年前渡海来宋,后再无音讯。”他单膝跪地,“先祖遗命:刀在人在,刀亡人亡。求监国赐还此刀,日本愿倾国相助!”
沈清漪扶起他:“刀可还你,但我有一问:源正纲当年为何渡海?”
源义经沉默良久,低声道:“为避国内追杀。先祖是平氏后裔,改姓源氏,仍不容于朝廷。他携族中锻造秘术渡宋,本想终老中原,却遭靖康之变,流落北地……”他忽然抬头,“监国怎知这些?”
沈清漪不答,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幅卷轴,徐徐展开——正是那幅永安公主画像。“源将军请看,画中女子,你可认得?”
源义经凝视图画,浑身剧震。他颤手指向画中女子腰间玉佩:“这……这是日本皇室‘八尺琼勾玉’!怎会在华夏公主身上?”
“因为永安公主之母,是日本醍醐天皇之女淑子内亲王。”沈清漪语出惊人,“显德三年,日本遣使入汴京,淑子内亲王随行,与世宗皇帝一见钟情,留中原为妃。次年诞永安公主,背有海棠胎记。”她解下外袍,转身露出肩胛——那淡红胎记赫然在目!
满场哗然!岳飞霍然起身,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源义经扑通跪倒,以日语喃喃:“天照大神……这怎么可能……”
“此画背后有淑子内亲王手书,以日文汉文双语记载此事。”沈清漪卷起画轴,“源将军,你我不只是盟友,还是血脉相连的远亲。”
盟会至此,彻底逆转。源义经当场立誓:日本三千武士尽归华夏调遣,且他将传书国内,请派援军。作为回报,沈清漪允诺,待驱除蒙古后,将太祖金刀与淑子内亲王遗物送还日本。
然而变数再生。盟会次日,西夏突然撕毁口头约定,猛攻汉中。吴玠血战三日,城破殉国,死前令子吴璘率残部退守剑阁。与此同时,西辽耶律大石遣使回报:他愿与华夏结盟,但条件是割让河西走廊,且要沈清漪下嫁其子耶律夷列。
“欺人太甚!”杨妙真怒摔军报。
沈清漪却异常平静。她召来岳飞:“元帅,汉中失守,川陕门户洞开。若蒙古自汉中南下,与江北主力夹击,江南危矣。”
岳飞在地图前沉思良久,指着一处:“还有一条路:让吴璘放弃川北,退守夔州。那里是长江三峡入口,易守难攻。只要守住夔门,蒙古水师便进不了川江。”他顿了顿,“然此策需监国亲往坐镇——川军新丧主帅,非监国亲临不能稳军心。”
“好,我去。”沈清漪毫不犹豫,“金陵交由元帅与刘将军。海首领的水师封锁江面,源将军的武士为机动策应。不求胜,只求拖住铁木真主力,待我从川中调兵东出。”
“监国!”众将齐跪,“不可亲身犯险!”
沈清漪扶起岳飞,从怀中取出监国印:“我走之后,元帅代行监国之职。若我有不测……”她看向众人,“便奉岳元帅为华夏之主。”
岳飞泪如雨下:“飞何德何能……”
“元帅精忠报国,天下共知。”沈清漪替他佩上监国印,“这江山,本该由你这样的英雄来守。”
当夜,沈清漪只带孟九及三百亲兵,乘快船溯江西上。临行前,她独登金陵城楼,北望烽火连天。江风吹起她未束的长发,如一面哀伤的旗。
孟九默默递上披风:“主公,该走了。”
“孟九,你还记得真定城破那日吗?”沈清漪忽然问。
“记得。”独臂将军声音沙哑,“邢忠战死,绣云殉城,岳琛为护百姓被金兵分尸……末将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时候我想,只要能报仇,死了也值。”沈清漪轻抚城墙砖石,“可现在,肩上担着千万人的性命,反而怕死了。”她转身,“走吧。这条路,总要有人走下去。”
六月十八,船至鄂州。忽有飞骑自北岸来,竟是辛弃疾!
这少年文士满面风尘,下马便拜:“监国!铁木真……铁木真已渡江!”
原来沈清漪离金陵次日,蒙古军趁大雾,以牛皮筏偷渡成功,在南岸建立桥头堡。刘光世率军反击,却遭蒙古骑射重创。源义经的三千武士拼死阻击,伤亡过半。现蒙古大军正源源不断过江,金陵危在旦夕!
“岳飞元帅呢?”沈清漪急问。
“岳元帅亲率神机营守雨花台,已血战两日。”辛弃疾泣道,“元帅让晚生拼死突围,请监国切莫回援,速入川中,保住华夏血脉!”
沈清漪望向东方,那里火光映红天际。她闭目良久,再睁眼时已无泪:“孟九,传令:转舵,回金陵。”
“主公!”孟九跪地,“岳元帅以死相托,您不能回去送死啊!”
“若金陵陷落,川中独存又有何用?”沈清漪拔刀指向东方,“全军听令:回师金陵,与岳元帅共存亡!”
三百亲兵齐吼:“愿随监国赴死!”
船队顺流东下,一昼夜便至采石矶。但见江面浮尸累累,战船残骸随波起伏。南岸蒙古大营连绵数十里,金狼旗在烽烟中猎猎飞扬。
沈清漪令船只靠岸,率三百人潜行至金陵城西清凉山。登高一望,心胆俱裂——金陵外城已破,蒙古兵如蚁附城,内城多处火起。雨花台方向杀声震天,那是岳飞最后的阵地。
“孟九,你带两百人,趁夜袭蒙古粮草大营。”沈清漪解下太祖金刀,“以此为信,联络城中残军,里应外合。”
“那主公您?”
“我去雨花台。”
“不可!”孟九死死拦住,“雨花台已被重重围困,去就是送死!”
沈清漪看着他仅存的右臂:“孟九,绣云死时,你答应过她什么?”
孟九虎目含泪:“护……护好姑娘……”
“那便让我去。”沈清漪轻声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子时,沈清漪单骑冲阵。
她换上一身蒙古装束,以炭涂面,持缴获的蒙古令牌,竟混过三道哨卡。至雨花台山下,守军盘问,她以契丹语答:“奉大汗令,送战书与岳飞。”
蒙古兵见她契丹语流利,不疑有他,放行上山。
雨花台上,残存的数百华夏军士据守山寺。岳飞左臂中箭,以布裹伤,仍挺立寺门指挥。见沈清漪孤身而来,这位铁血元帅竟踉跄一步:“监国……你为何回来?!”
“来与元帅并肩一战。”沈清漪扶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这是海首领给的伤药,快敷上。”
岳飞却推开药瓶,急道:“监国速走!山下有一条秘道,可通长江边……”
话音未落,山下号角长鸣。蒙古军发动总攻!
箭如飞蝗,石如雨下。沈清漪与岳飞并肩立于断墙后,一个使金刀,一个挺长枪,凡是攀上来的蒙古兵,皆成刀下鬼。血染战袍,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战至黎明,山上能战者不足百人。岳飞一杆枪已折断,持剑厮杀;沈清漪金刀卷刃,换了一把普通钢刀。二人背靠背,喘息如牛。
“监国,”岳飞忽然道,“飞有一事,一直想问。”
“元帅请讲。”
“若……若真有太平之日,监国想做什么?”
沈清漪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声道:“我想去海岛,种一片海棠。春日花开时,酿酒;秋日果熟时,制酱。闲时教孩童读书,忙时与渔人出海。”她笑了,“很没出息吧?”
岳飞也笑:“不,很好。比当皇帝好。”
蒙古军又一次冲锋。这次,他们推出了缴获的神机弩——竟是华夏军守城时遗失的!
弩箭连发,守军纷纷倒地。岳飞护住沈清漪,背后中箭,一口血喷在她肩上。
“元帅!”
“没事……”岳飞以剑拄地,“监国,还记得宗留守临终诗吗?”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不对。”岳飞摇头,一字一句,“是‘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他望向北方,眼中光彩渐渐黯淡,“告诉吴玠,告诉韩彦直,告诉天下人……华夏,不会亡。”
这位抗金英雄,缓缓跪倒,气绝而亡。至死,面向北方。
沈清漪抱着岳飞的尸体,没有哭。她轻轻合上他的眼睛,拾起他的剑,缓缓站起。
山下,蒙古兵如潮水涌来。
她忽然扯下蒙面布,散开长发,以剑指天,用尽平生力气嘶喊:
“我乃华夏监国柴清漪!谁敢与我一战?!”
声震四野。蒙古兵竟为之一滞。
便在此时,东方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长江上升起滚滚浓烟——是孟九烧了蒙古粮草大营!紧接着,江面上出现无数战船,船头悬“海”字旗,是海红霞的水师来援!
更惊人的是,西北方向尘头大起,一杆“吴”字大旗迎风招展——竟是吴璘放弃夔州,率川军驰援金陵!
蒙古军阵脚大乱。沈清漪见状,举剑高呼:“华夏儿郎,随我杀敌!”
残存的数十将士如猛虎下山,直冲敌阵。山下援军亦至,内外夹击。混战中,沈清漪看见孟九独臂挥刀,看见海红霞赤甲如血,看见吴璘白袍银枪……
她冲至中军,看见那杆金狼大纛下,一个黑袍老者端坐马上,正是铁木真!
四目相对。
铁木真缓缓拔刀,以生硬的汉语道:“女人,你很有勇气。”
沈清漪不答,提剑便刺。
这是武将与帝王的对决,是刀剑与权谋的碰撞。铁木真年过五旬,却依然勇悍,刀法大开大合;沈清漪灵巧迅疾,剑走偏锋。二人战至三十合,沈清漪肋下中刀,铁木真肩头见血。
“投降,我封你为王妃。”铁木真喘息道。
沈清漪啐出一口血:“华夏女子,宁死不嫁胡虏!”
再战。剑断,她弃剑用拳;刀折,他换刀再战。最后两人滚倒在地,沈清漪拔出靴中短匕,刺入铁木真腹部;铁木真亦以拳重击她胸口。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二人同时倒地。
蒙古兵惊呼“大汗”,蜂拥来救。华夏军亦拼死来援。混战中,沈清漪被孟九抢出,铁木真被亲卫抬走。
这一战,双方主帅皆重伤,各自退兵。蒙古军失去统帅,渡江北返;华夏军伤亡惨重,亦无力追击。
七月初七,金陵残破的城楼上,沈清漪躺在担架上,望着城外开始退去的蒙古大军。她胸骨尽碎,口鼻不断溢血,却还清醒。
辛弃疾跪在榻边,泣不成声:“监国……蒙古退了……我们赢了……”
“不,还没赢。”沈清漪艰难转头,“铁木真未死,蒙古必卷土重来。告诉吴璘,守住川陕;告诉海红霞,扩建水师;告诉源义经……送金刀回日本时,替我向淑子内亲王灵位……上一炷香。”
她从怀中取出染血的监国印,塞给辛弃疾:“我死之后……立岳元帅之子岳云……为监国。他年轻……需你们辅佐……”
“监国!”众将跪倒,哭声震天。
沈清漪望向北方,眼神渐渐涣散。她想起汴京的海棠,想起兄长的笑容,想起母亲哼的歌谣。最后,她喃喃自语,声音细如游丝:
“阿兄……海棠……开了吗……”
手,缓缓垂下。
孟九虎吼一声,吐血昏厥。海红霞以袖掩面,吴璘捶地痛哭。辛弃疾握紧监国印,泪如雨下。
便在此刻,一骑飞驰入城。马上人白衣如雪,竟是本该在舟山的岳飞——不,仔细看,此人年轻些,面貌与岳飞七分相似,额间有一道疤。
他滚鞍下马,扑到担架前,握住沈清漪尚有余温的手,颤声道:“清漪……我来了……我是岳云……父亲让我来助你……”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岳云,岳飞长子,一直在太行山练兵,闻金陵危,星夜驰援。
沈清漪已不能言,只最后看了这青年一眼,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七月初七,华夏监国柴清漪,薨,年二十三。
同日,铁木真伤重不治,死于北归途中。蒙古诸子争位,暂缓南侵。
八月,岳云在金陵继任监国,尊沈清漪为“昭烈武皇帝”,以女子之身入太庙,千古未有。
九月,吴璘重整川军,海红霞统率水师,源义经率残部返日,临行前立碑江畔:“此生不负华夏血。”
而孟九,在一个清晨独自离去,只留书言:“赴海岛,种海棠。”
很多年后,有渔人说,在东海最远的岛上,见过一个独臂老人,守着满山海棠。花开时如云,花落时如雪。
老人总在月夜吹埙,埙声呜咽,像在唤谁的名字。
偶尔,他会对着北方,轻声说:
“姑娘,海棠开了。”
“年年都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