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破旧的长途班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尘土和草木混合的气味。我靠窗坐着,帽檐压得很低,目光掠过窗外层层叠叠的绿色。越靠近落霞山,那种灵魂深处的悸动就越是清晰,像是一根被无形手指拨动的弦,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这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牵引。
我在一个名叫“枫林镇”的小站下了车。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偏僻,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懒洋洋地开着门,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下来。按照计划,我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小镇,朝着落霞山保护区的方向走去。
地图上显示,那个废弃矿坑和疑似人工痕迹的区域,在保护区未开发的深处,需要徒步数小时。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我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前行,呼吸着清新却带着腐殖质味道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那种被牵引的感觉挥之不去。它指引着方向,甚至在某些岔路口,让我本能地选择更艰难、更隐蔽的那一条。仿佛我体内被植入了一个无形的导航系统,而信号源,就来自山林深处。
这感觉让我毛骨悚然,却又不得不依赖它。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树木变得更加高大、怪异,一些扭曲的藤蔓缠绕其上,形态竟隐隐与那个螺旋符号有几分神似。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和臭氧的味道渐渐浓重起来——这味道,我在研究所,在能量核心附近闻到过!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巧合。这里一定有问题。
就在我全神贯注于前方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低头,拨开厚厚的落叶和泥土,一块半埋在地里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牌露了出来。上面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
【军事禁区
未经许可严禁入内
落霞山第7观测站】
军事禁区?观测站?
公开资料里从未提及落霞山有军事设施。而且这牌子的锈蚀程度,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一个废弃的军事观测站,隐藏在人迹罕至的自然保护区深处?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更加仔细地观察。果然,在一些大树的树干上,发现了几乎被树皮完全覆盖的、残留的金属线缆断口。脚下松软的泥土下,偶尔能感觉到坚硬的、规则的人工地基。
这里曾经有过建筑,规模不小,但被刻意掩埋和废弃了。
那个牵引感变得更加强烈,指向矿坑的方向。
我继续前进,更加小心,利用树木和岩石隐藏身形。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穿过一片异常寂静的、连鸟鸣都消失的杉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矿坑出现在面前。矿坑边缘陡峭,底部积着深色的雨水,泛着诡异的油彩光泽。而在矿坑的对面岩壁上,我看到了它——
那是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巨大的金属拱门。门体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爬藤,但边缘依旧能看出严丝合缝的工业加工痕迹。门的中央,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一片光滑的、暗沉色的金属板。而在门框的上方,一个被风雨侵蚀但依旧能辨认出的、巨大的、扭曲的螺旋符号,赫然在目!
与照片角落里的模糊图案,与威尔逊文件中的核心节点符号,一模一样!
我几乎停止了呼吸。就是这里!“神谕”的一个节点,或者说,一个前哨基地。它竟然隐藏在这里,在一个废弃的军事观测站旁边,与一次普通的家庭露营近在咫尺!
十五年前,我们一家在这里露营时,是否无意中靠近了它?那个符号,是否在当时就以某种方式,烙印在了相机的传感器上,或者……烙印在了我的潜意识里?
我强压下翻腾的思绪,仔细观察。金属门紧闭着,看起来坚不可摧。周围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寂静得可怕。
怎么进去?
我沿着矿坑边缘小心移动,试图寻找其他入口或通风口。就在我靠近岩壁,伸手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时,异变发生了——
我指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岩石,灵魂深处那根一直嗡鸣的“弦”猛地一震!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流,仿佛被唤醒一般,从门的方向传来,与我体内的某种残留产生了共鸣。
嗡……
一声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紧接着,那扇巨大的、看似尘封已久的金属拱门,中央那片光滑的暗色金属板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细密的、蓝色的光点。光点如同有生命的流沙般迅速流动、组合,瞬间构成了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图案。
门,启动了?
我惊得后退一步,背靠在一棵树上,心脏狂跳。
没有轰鸣,没有机械转动的声音。那扇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样,中央亮起蓝色图案的区域,物质悄无声息地消融、汽化,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旧金属、尘埃和那种独特臭氧味的冷风,从洞口涌出,吹拂在我脸上。
它……为我打开了?
是因为我?因为我和“查理”融合后残留的“神谕”同源能量?还是因为那声叹息般的“呼唤”?
洞口幽深,仿佛巨兽张开的嘴。内部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门口附近被外界天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可以看到布满灰尘的金属地板。
进去吗?
里面可能是陷阱,是更深的谜团,是直通“神谕”核心的险地。
但后退?回到那个被监控的“正常”生活,带着这个足以逼疯我的秘密,等待未知的下一次“呼唤”?
不。
我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空气,握紧了背包带子。
答案就在里面。关于我的过去,关于“神谕”,关于那声叹息,关于我与“查理”之间纠缠不清的命运。
我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就在我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身后的洞口再次悄无声息地闭合,蓝色的光点熄灭,恢复成那片光滑的暗色金属板。
最后一丝天光消失。
彻底的黑暗和死寂,将我完全吞噬。
只有灵魂深处那根弦,震颤得更加剧烈,像是在为回归巢穴而欢呼,又像是在为踏入坟墓而哀鸣。
我拧亮了手电筒,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向下延伸的、无尽的金属通道。
探寻,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