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安全屋的寂静被威尔逊博士监控设备突然尖锐的警报声撕裂！

“滴滴滴——！”

屏幕上，他的心率曲线瞬间拉平，血压骤降！

“博士！”守夜人的医护人员立刻扑上去进行急救，电击，注射强心剂……但威尔逊博士的眼睛始终紧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雷克斯冲了进来，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怎么回事？刚才不是稳定了吗？”

“是……是神经毒素！潜伏期发作！”一个医护人员抬起头，声音带着绝望，“基金会……他们肯定在最后交火时用了延时生效的纳米毒素！我们……我们没办法……”

雷克斯一拳狠狠砸在岩石墙壁上，鲜血从指关节渗出。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住了我！

“顾淮！”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没时间了！博士不行了！网络随时可能稳定下来！用那个‘钥匙孔’！现在！立刻！”

他用几乎要捏碎我骨头的力道，将那个冰冷的银色装置，塞进了我的爪子里！

“共鸣！找到Unit_07！阻止同步！这是博士用命换来的最后机会！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被他眼中的绝望和疯狂震慑，爪子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个装置。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直抵大脑。

威尔逊博士要死了……因为救我……

网络同步即将重启……

没有时间犹豫了！没有退路了！

我闭上眼，不再去想那荒谬的“同源”，不再去质疑那虚无缥缈的“共鸣”。我将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全部聚焦！

聚焦于爪中那个小小的“钥匙孔”！

聚焦于脑海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既仇恨又……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属于查理（Unit_07）的灵魂印记！

嗡——！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

一股远比在峡谷时更清晰、更尖锐、更……痛苦的链接感，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我的灵魂！

我“看”到了！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如同身临其境般的、属于查理（人身）的感知！

冰冷！束缚！无尽的银色数据流如同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死死缠绕着“他”的意识核心！比在峡谷时更多！更紧！“他”在挣扎，在咆哮，但那光芒已经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同步协议，正在以更强的力度，强行重启！

而在那无尽的银色锁链尽头，是“R-大脑网络”那庞大、冰冷、毫无感情的意志，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碾压着这微不足道的反抗！

就是现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什么是“共鸣”！

我只能凭着本能，将我这段时间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情绪——变成狗的屈辱，发现真相的震惊，对查理（Unit_07）的恐惧与仇恨，峡谷中它保护我时的错愕与茫然，威尔逊博士濒死的愧疚与愤怒，对苏晚晴的担忧，对回到自己身体的渴望……将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拧成一股最纯粹、最混乱、最不加掩饰的灵魂冲击！

通过那个“钥匙孔”，朝着那被银色锁链死死缠绕的、属于查理（Unit_07）的意识核心，狠狠——

撞了过去！

没有技巧！没有策略！只有最笨拙、最直接、最疯狂的——

灵魂对撞！

“噗——！”

仿佛两个世界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爆炸都更震撼灵魂！

我的意识像被扔进了绞肉机，剧痛让我几乎瞬间失去知觉！

而查理（Unit_07）那边——

那原本黯淡的、即将被银色锁链彻底吞没的意识光芒，在被我这股混乱不堪的灵魂力量撞上的瞬间，猛地——

爆发出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极度痛苦、无边愤怒、以及……一丝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唤醒”了的、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狂暴力量！

那不是“R-07”的程序力量！

那是……更底层的东西！是……属于“查理”这条金毛犬基因深处，那最原始的、守护领地的野性？！还是……别的什么？！

“吼——！！！”

一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层面的、充满了痛苦与解放的无声咆哮，从查理（Unit_07）的核心中爆发出来！

那缠绕着它的银色锁链，在这突如其来的、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尖鸣！

“咔嚓……咔嚓嚓……”

锁链，寸寸断裂！崩解！

同步协议的指令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搅乱、撕裂！

“R-大脑网络”那庞大的意志，似乎也因为这完全超出计算和理解的变故，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就是这一瞬间！

查理（Unit_07）那融合了程序力量、残存狗性、以及被我灵魂“唤醒”的未知力量的意识核心，如同脱缰的疯马，挣脱了所有束缚，不再攻击网络，也不再保护我，而是……猛地调转了方向！

朝着那庞大网络意志的某个……更深层、更核心的……“原点”，以一种同归于尽的、燃烧自身一切的姿态，狠狠——

撞了过去！

它要干什么？！它疯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在意识层面席卷开来！

不是物质的爆炸，是规则、是逻辑、是存在基础的崩塌！

我感觉到我与查理（Unit_07）之间的灵魂连接，在这恐怖的爆炸中，被猛地扯断！不，不是扯断，是……被那爆炸的余波，硬生生扭曲、撕裂、然后……

抛飞了出去！

天旋地转！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虚无。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镜子在旋转，每一片镜子里，都倒映着光怪陆离的、破碎的影像——

苏晚晴哭泣的脸……

威尔逊博士释然闭合的双眼……

雷克斯惊愕的表情……

甚至……还有赵胖和孙浩在宿舍打游戏的模糊画面……

还有……一片温暖的阳光，绿色的草地，一个飞盘在空中划过弧线……

最后，所有的影像碎裂，重组……

我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袭来。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挣扎出来。

我在哪里？

安全屋？

我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带着霉味的天花板。是我宿舍的天花板！

我回来了？！

我猛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是人类的手！是人类的身体！

我变回来了？！我真的变回来了？！

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我！我几乎要跳起来欢呼！

但下一秒，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宿舍书桌前，那个坐在椅子上、背对着我的身影。

熟悉的黑色短发，挺直的脊背……

是……“顾淮”？

不……

是查理（Unit_07）？！

它……它也在这里？！它没死？！它还占着我的身体？！

那刚才的爆炸……灵魂连接断裂……

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动静，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露出了……那张属于我的脸。

只是，那双曾经属于我、后来被冰冷和狂暴占据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它看着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发出的，却是一串极其古怪的、混合着电子杂音和……犬类委屈呜咽的、破碎的音节：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