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砰砰砰！”
砸门声如同擂鼓，混合着赵胖和孙浩惊疑不定的叫嚷，几乎要掀翻宿舍单薄的门板。椅子上，“查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刺激得愈发焦躁，低吼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挣扎，尼龙扎带深深勒进它（我）的手腕，留下刺目的红痕。
我靠在床沿，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借口和谎言闪过，又被现实无情地击碎。怎么解释？说我在宿舍里养了条会模仿狗叫的……人？
“顾淮！你再不开门我们撞门了！”赵胖的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撞门？以他俩的体型和这老破宿舍门的质量……
我猛地睁开眼，看向那扇岌岌可危的门，又看了一眼椅子上挣扎低吼的“查理”。不能再刺激它了！万一它彻底失控……
“别撞！”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我开！我开！”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走向刑场一样，一步步挪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冷刺骨。
“你们……答应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喊，别叫，冷静。”我做着最后的、无力的挣扎。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赵胖压着火气的声音传来：“行！你赶紧的！”
我咬了咬牙，猛地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赵胖和孙浩挤在门口，两张脸上写满了焦急、好奇和一丝被欺骗的恼怒。他们的目光越过我，迫不及待地投向宿舍内部。
然后——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胖脸上的横肉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了张，没发出任何声音。
孙浩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宿舍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发出威胁性低吼的……
“顾淮？！”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荒谬感！
“两……两个老顾？！”赵胖指着椅子上的“查理”，又指指门边的我，手指颤抖，语无伦次，“你……你……它……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克隆人？！双胞胎？！！”
孙浩更是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鬼……鬼啊？！”
他们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也是，任谁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室友，其中一个还被绑着发出狗叫，都会觉得撞鬼了。
“闭嘴！听我解释！”我低吼一声，试图稳住局面，但声音里的虚弱连自己都骗不过。
“解释？！这他妈怎么解释？！”赵胖猛地推开我，冲进宿舍，围着被绑着的“查理”转了一圈，又猛地回头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你到底是谁？！哪个是真的顾淮？！”
“我是！我才是顾淮！”我急道，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证明。灵魂互换？实验体？这比双胞胎的说法更像个疯子编的谎言！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查理”似乎被赵胖近距离的审视激怒了，挣扎得更厉害，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清晰的、带着十足警告意味的——
“汪汪！呜——汪汪汪！”
标准的犬吠，从一个顶着“顾淮”脸的人嘴里发出来。
赵胖和孙浩再次石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骇升级为惊悚。
“狗……狗叫……”孙浩嘴唇哆嗦着，眼神发直，“老顾……被鬼上身了？还是……中邪了？”
赵胖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我百口莫辩，心急如焚。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一旦引来更多人……
“听着！”我抓住赵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试图让他冷静，“这件事很复杂，涉及到……很危险的东西！你们信我一次！先帮我把门关上！别让其他人知道！”
赵胖甩开我的手，眼神依旧充满不信任，但看着椅子上那个诡异无比的“顾淮”，又看看焦急万分的我，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似乎在权衡。
“胖哥……”孙浩拉了拉赵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害怕……”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宿舍楼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好多辆！声音迅速逼近，最终停在了宿舍楼下！
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扩音器里传来的、严肃冰冷的喊话：
“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是警察！接到报警，请立即开门配合调查！”
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我猛地看向赵胖和孙浩。是他们刚才砸门动静太大引来的？还是……
赵胖和孙浩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招来警察。
“警察……警察来了也好！”孙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让警察来处理！这太邪门了！”
赵胖眼神闪烁，没有立刻表态。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警察来了，事情就彻底闹大了！“查理”的存在，根本经不起任何调查！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逃！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看向窗户。这里是二楼，不高。下面是绿化带。
我一把抓起床上的一件外套，迅速套上，拉起兜帽盖住脸，然后冲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
“你干什么？！”赵胖惊呼。
我没理他，翻身就准备往窗外跳！
“站住！不许动！”
宿舍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几名穿着制服、手持武器的警察冲了进来！枪口瞬间对准了屋内所有人！
“双手抱头！蹲下！”
我僵在窗台上，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浑身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我被警察按倒在地，双手反铐。赵胖和孙浩也被控制住，蹲在墙角，吓得瑟瑟发抖。
而椅子上的“查理”，在看到警察冲进来的瞬间，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不像人类的咆哮和挣扎！它（他）力大无穷，竟然连人带椅子猛地站了起来，朝着门口冲去！
“控制住他！”为首的警察厉声喝道！
几名警察一拥而上，试图制服“查理”。但它（他）的动作迅猛而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的力量和野兽般的本能，几下就甩开了两名警察，眼看就要冲出宿舍！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狭小的宿舍里！
不是实弹，是麻醉枪。
一枚麻醉镖精准地射中了“查理”的脖颈。
它（他）的动作猛地一滞，狂暴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晃了晃，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那张属于我的脸，看着周围警察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赵胖和孙浩吓得失魂落魄的表情……
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回归，我的自由，我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再次坠入了更深、更无法挣脱的泥潭。
一个警察走上前，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昏迷的“查理”，又抬头看了看被铐住的我，眉头紧锁，对着对讲机沉声汇报：
“报告，目标已控制。发现两名……外貌高度一致的嫌疑人。重复，两名外貌高度一致的嫌疑人。请求支援，并通知……特殊部门介入。”
特殊部门……
我闭上眼，感受着手铐冰冷的触感，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原来，从灵魂互换的那一刻起，普通的阳光和生活，就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
而我，顾淮，连同那个痴傻的“查理”，都不过是这场巨大风暴中，两枚身不由己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