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我与陈博士之间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
每天，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我会去隔离窗外探视“查理”。它大部分时间都在药物作用下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依旧是空洞与痛苦交织，但每次看到我，那空洞里总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本能般的聚焦。它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而我，则按照计划，一点点地、像挤牙膏一样，“回忆”并“透露”着关于“神谕”的信息。我说出了一些真实但无关核心的地点和外围人员代号（从威尔逊博士的碎片信息里得来），也夹杂了大量半真半假的猜测和误导。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侥幸逃脱、但被吓破了胆、记忆混乱的受害者。
陈博士每次都会亲自或派专人记录，他的问题越来越刁钻，试图从我前后不一的叙述中找到破绽。我能感觉到，他并不完全相信我，但我抛出的“全球同步”和“意识实验”的概念，显然戳中了他的要害，让他不敢轻易对我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研究所的生活规律而压抑。除了探视和“回忆录”口供，我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那个软包房间里。食物通过一个特殊窗口递进来，没有任何私人物品，连墙壁都是无法留下痕迹的软包。
我像一只被观察的小白鼠。
但我也在观察。观察摄像头转动的规律，观察送饭人员的行为模式，观察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片段。
我知道，我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陈博士的耐心是有限的，一旦他确认从我这里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或者“神谕”的威胁出现新的变化，我和“查理”的处境都会急转直下。
转机，出现在一个深夜。
我已经睡下，手腕上的定位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正常震动的麻痒感！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划过。
我猛地惊醒，屏住呼吸。
麻痒感断断续续，带着某种……规律？
不是摩斯电码，更像是一种……更原始的、基于生物电脉冲的……节律？
是“查理”！
是它在通过我们之间那该死的“同源”灵魂链接，尝试联系我？！它不是在昏睡吗？难道它的意识在药物压制下，依旧在挣扎？！
我立刻集中精神，努力去捕捉、解读那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冲信号。
混乱……痛苦……束缚……
还有……一个不断重复的、带着急切意味的……“图像”？
不是具体的画面，更像是一种……空间方位的指向感？夹杂着对某种……“能量源”的渴望？
它想告诉我什么？它想去哪里？
我努力安抚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尝试着用意识，通过那链接，向它传递一个简单的疑问：“哪里？”
没有回应。
链接那头，只有“查理”更加焦躁和混乱的脉冲，以及那不断重复的方位指向和“能量源”渴望。
它无法进行复杂的交流。它的意识受损太严重了，只能传递一些最本能的、最强烈的感知碎片。
但这就够了！
它指出的方位……我仔细感应着那模糊的指向感……似乎是在研究所的更下层？一个我从未被允许去过的地方？
而它渴望的“能量源”……是什么？能让它如此迫切？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我脑中成型。
第二天，在例行“回忆录”时，我主动对陈博士提出了一个要求。
“博士，”我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我……我昨晚好像又梦到了一些片段……”
陈博士立刻来了精神：“什么片段？”
“很模糊……好像是一个……有很多仪器的地方……闪着蓝光……”我描述着符合研究所风格的场景，“还有一个……一个像是……‘电池’一样的东西？在梦里，另一个我……好像很想要它……”
我小心翼翼地抛出了“能量源”的概念，并将其与“查理”的异常渴望联系起来。
“电池？”陈博士眉头微蹙，“什么样的电池？”
“不知道……就是感觉……很特别，能量很强……”我继续含糊其辞，观察着他的反应。
陈博士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说的，会不会是……‘卡巴拉能量核心’？”
卡巴拉能量核心？那是什么？
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一动。看来，研究所里果然有“查理”渴望的东西！
“可能……是吧？梦里很乱……”我顺着他的话说道。
陈博士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停下脚步，看向我：
“顾淮同学，你提供的这个信息……很有意思。或许，这对我们理解另一个‘个体’的异常，以及‘神谕’的技术原理，会有帮助。”
他顿了顿，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今天下午，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也许，能帮助你‘回忆’起更多。”
成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
下午，在陈博士和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卫“陪同”下，我们乘坐专用电梯，下降到了研究所从未对我开放的B5层。
这里的安保级别更高，几乎每一步都需要身份验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沉的、仿佛能量流动的嗡鸣声。
最终，我们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由某种特殊合金铸造的圆形闸门前。
陈博士进行了瞳孔、指纹和声纹三重验证。
“轰隆隆——”
沉重的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穹顶很高。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约一人高的、散发着柔和但强大蓝色光芒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菱形结晶体！
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自转。无数道纤细的蓝色能量流如同活物般，从晶体中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墙壁上复杂的仪器和导管。
一股磅礴而纯净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让我手腕上的定位器都发出了细微的、不稳定的蜂鸣！
这就是……“卡巴拉能量核心”？！
几乎在感受到这股能量的瞬间——
我灵魂深处，那与“查理”的链接，猛地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极度渴望和……兴奋的波动！
“查理”感应到了！它想要这个！
与此同时，我也清晰地感觉到，一直处于昏睡和混乱状态的“查理”，它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跃！
它醒了！被这能量核心唤醒了！
陈博士没有察觉我的异样，他走到防护栏前，指着那悬浮的晶体，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这就是‘卡巴拉能量核心’，我们从一处远古遗迹中发掘并稳定下来的、近乎无限的能量源。也是我们研究所很多前沿项目的基石。”
他回头看向我：“现在，仔细‘感受’一下，顾淮同学。看看它，是否能唤起你更多的‘记忆’？”
我站在防护栏边，感受着那核心散发出的磅礴能量，感受着灵魂链接另一端“查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渴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查理”需要这个能量！有了它，它或许能恢复部分力量，或许能摆脱药物的控制！
而我，也需要它制造混乱！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趁着陈博士转身向研究人员交代什么、警卫的注意力也被核心吸引的瞬间——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不再压制，反而主动放大和引导着灵魂链接中“查理”那狂暴的渴望，将其化作一道无声的、尖锐的指令，狠狠“刺”向隔离区方向！
“来——！！！”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我的呼唤！
研究所深处，隔离区方向，猛地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蛮荒巨兽苏醒般的咆哮！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警报声！
“怎么回事？！”陈博士脸色大变！
监控屏幕上，可以看到隔离“查理”的那个房间，厚重的合金门竟然从内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浑身缠绕着断裂传感器导线、双眼赤红、散发着狂暴气息的“查理”，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撞开阻拦的研究人员，朝着B5层的方向，发疯般冲来！
它感应到了能量核心！它来了！
“拦住它！最高警戒！”陈博士厉声嘶吼！整个B5层瞬间被刺耳的警报淹没！更多的警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我，站在混乱的边缘，看着那因为能量核心刺激而暂时摆脱束缚、展现出恐怖力量的“查理”，看着惊慌失措的陈博士和严阵以待的警卫……
我知道，水，已经彻底浑了。
而我这条被困在网中的鱼，能否趁乱脱身，就看接下来的……几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