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救……我……”
那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匕首，裹挟着“查理”所有的痛苦、混乱和绝望，狠狠捅进了我的耳膜，穿透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它看着我！它在向我求救！
用着我的脸！我的声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瞬间席卷全身！愤怒、恐惧、同情、还有一丝被同类（尽管它是个怪物）在最脆弱时依赖而产生的诡异责任感……种种情绪如同岩浆在我胸腔里翻滚、冲撞！
陈博士和研究人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压制住它！加大镇静剂剂量！”陈博士率先反应过来，厉声下令！
研究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仪器。
玻璃后面，“查理”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里，痛苦和哀求几乎要溢出来！但它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床上，根本无法挣脱。
不！
不能让他们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那声“救我”的刺激，或许是灵魂同源带来的共鸣，又或许只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我猛地转身，不再看玻璃后的惨状，而是直面陈博士，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停下！让你们的人停下！”
陈博士锐利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顾淮同学，你……”
“我知道‘神谕’！”我打断他，语速极快，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半真半假地抛出筹码，“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知道那个‘凶的人’是谁！我也知道……另一个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能说出全部真相，但我必须抛出足够有分量的诱饵，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暂时保住“查理”！
陈博士眼中精光爆射，他抬手制止了研究人员，紧紧盯着我：“说下去！”
“那个‘凶的人’，叫威尔逊！是‘神谕’的高层！”我抛出第一个真实信息，观察着陈博士的反应。他瞳孔微缩，显然知道这个名字。
“他们……他们在进行一种可怕的意识实验！想把人的意识……上传到机器里！或者……转移到别的身体里！”我继续编造，将“灵魂互换”和“意识上传”的概念模糊地混合在一起，“另一个我……他就是实验的受害者！他的意识被……被污染了！被扭曲了！所以才会变得不像人！”
这部分半真半假，足够惊世骇俗，又能勉强解释“查理”的异常。
“意识上传？转移？”陈博士眉头紧锁，显然被这个信息冲击到了，“证据呢？威尔逊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我抛出第二个重磅炸弹，带着一丝真实的悲愤，“在阻止他们另一个更疯狂的计划时……死了！”
“什么计划？”陈博士追问，语气急促。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也最接近真相的部分：
“全球范围的……强制意识同步！”
陈博士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
“强制意识同步……”陈博士喃喃重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我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忧虑，“他们竟然……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
他猛地看向我，目光如同探照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威尔逊告诉你的？还是……”
“是威尔逊博士临死前……还有……还有我在被他们抓住的时候，听到的！”我硬着头皮圆谎，手心全是冷汗，“他们需要一个……一个‘锚点’，或者一个‘钥匙’，才能启动最终的同步！而我和另一个我……我们好像……就是关键！”
我把威尔逊博士关于“钥匙”和“锚点”的说法，模糊地套用在了这里。这既能解释“神谕”为什么盯着我们不放，也能凸显我们的价值，让陈博士投鼠忌器。
果然，陈博士沉默了。他看着我，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床上逐渐停止抽搐、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我方向的“查理”，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信息量太大，太惊人。他需要时间消化和验证。
“威尔逊的尸体在哪里？”他沉声问。
“在……在北部边境的一个峡谷里……具体位置我记不清了，当时很乱……”我含糊其辞。
陈博士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那目光仿佛要剥开我的每一层伪装。
最终，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顾淮同学，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如果属实，这将关系到全球的安全稳定。”
他话锋一转：“但是，这些信息的真实性，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在此期间，你和另一个‘个体’，需要留在这里，接受我们的保护和……必要的检查。”
保护和检查……说得好听。
但至少，他暂时相信了我的话，或者说，相信了这些话里蕴含的潜在价值。这意味着，“查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被粗暴对待。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
“那……那我能经常来看看他吗？”我趁机再次提出要求，指向玻璃后的“查理”，“看到他，也许……也许我能想起更多细节。”
陈博士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在医护人员陪同下，每天可以有短暂的探视时间。”
他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黑色腕带：“这个定位器，你需要一直戴着。这是为了确保你和研究所的安全。”
“我明白。”我低声道。能争取到探视权，已经是意外的进展了。
陈博士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带着随从和研究人员离开了。玻璃房间里的医护人员也给“查理”注射了药物，它（他）再次陷入昏睡，但那紧蹙的眉头和残留的痛苦表情，依旧清晰可见。
我独自站在走廊里，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占据了我身体、如今却如同破碎玩偶般的“自己”。
手腕上的定位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我知道，我只是从一个小的囚笼，跳进了一个更大、更精密的囚笼。
陈博士不会完全相信我，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验证我的话，并挖掘出我隐藏的秘密。
而“神谕”（R-大脑网络）的威胁，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
我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与里面昏睡的“查理”隔着一层阻碍“对视”。
至少，我暂时保住了它。
至少，我知道它还“活着”。
至少，我和它之间，那诡异的“同源”链接，还在。
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微弱的光。
也是我接下来，在这龙潭虎穴中，唯一能凭借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