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威尔逊博士的话像一块块冰冷的巨石砸进我心里，溅起惊涛骇浪。全球清洗？灵魂连接是钥匙？原始激活地点？信息量太大，几乎要撑爆我的狗脑子。
陪葬？我他妈早就已经在坟墓里了！从变成狗的那天起！
我死死盯着威尔逊博士，试图从他眼中找出欺骗的痕迹，但只有一片燃烧殆尽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他没有说谎。至少，他相信他自己所说的一切。
“苏晚晴呢？”我嘶哑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她还在酒店里！
威尔逊博士操作着电脑，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显示苏晚晴已经被他安排的人安全带离了酒店，正前往一个安全屋。“她暂时安全。但如果我们失败，没有人能真正安全。”
我稍稍松了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最终清洗方案的恐怖文件，看着威尔逊博士眼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火焰，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要么跟着这个可能是唯一知情者、也可能是另一个疯子的前基金会理事，去搏那微乎其微的生机；要么留在这里，等着被“清除”，或者更糟，成为全球清洗启动时第一批被“净化”的“不稳定因素”。
【走！】我用沾着血的爪子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出这个字。
威尔逊博士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迅速收拾好电脑和设备，拎起一个沉重的黑色手提箱，走向那辆改装越野车。
“上车。路上我们需要避开所有主干道和监控网络。‘他们’的追踪不会停止。”
我跳上副驾驶，威尔逊博士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撞开仓库虚掩的后门，冲入了更加深沉的黑夜。
车子在荒凉破败的工业区道路上颠簸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如同鬼蜮般的废弃厂房和锈蚀管道。威尔逊博士开车极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时不时急转驶入更小的岔路，显然在躲避着什么。
车厢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蜷在座位上，忍着伤口的疼痛，大脑却在疯狂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
R-Cerebral……终极兵器……意识上传……数字永生……全球清洗……
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概念，如今却成了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我这条意外卷入漩涡的狗，竟然成了可能扳动剑柄的关键？
荒谬！可笑！却又让人脊背发凉！
“我们要去哪里？”我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颠簸中破碎不堪。
“北边。‘静默峡谷’。”威尔逊博士言简意赅，“一片天然的巨大磁铁矿脉形成的强磁场区域，能有效干扰大部分电子信号和能量探测。也是……早期R-Cerebral项目进行高风险野外实验的场地之一。Unit_07的载体，最初就是在那里被植入核心并激活的。”
静默峡谷……原始激活点……
“为什么去那里能阻止同步协议？”
“不知道。”威尔逊博士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甚至带着一丝破罐破破摔的意味，“我只是根据残存的档案和Unit_07异常的数据流向做出的推测。那里磁场特殊，或许能放大你们之间的灵魂连接，干扰网络同步？或许藏着项目初期的、未被完全覆盖的底层指令后门？或许……只是直觉。”
直觉？！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们这是在拿全人类的命运赌他的直觉？！
“这是赌博！”我低吼道。
“没错！就是赌博！”威尔逊博士猛地一拍方向盘，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绝望，“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坐在办公室里等死吗？！还是你觉得你能摇着尾巴去跟基金会那帮疯子讲道理？！”
我被他吼得哑口无言。
是啊，我们还有选择吗？
车子在沉默中继续前行，驶离了工业区，进入了更加荒芜的、只有嶙峋怪石和低矮灌木的戈壁。天色渐亮，黎明的微光勾勒出远方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山脉轮廓。
就在我们即将驶入一条狭窄山谷入口时——
“嘀！嘀！嘀！”
威尔逊博士手腕上一个类似手表的小型设备，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快速接近的红点！
“追踪器！他们追上来了！”威尔逊博士脸色一变，猛地踩死油门！“抓紧！”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受惊的野马般猛地加速，冲进了山谷！
几乎是同时，后方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而且不止一架！
“是基金会的快速反应部队！”威尔逊博士死死盯着后视镜，眼神冰冷，“他们动用了空中力量！想在这里把我们解决掉！”
我回头望去，只见三架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如同秃鹫般从山脊后出现，呈品字形朝着我们包抄过来！机腹下，狰狞的武器挂载清晰可见！
“坐稳了！”威尔逊博士怒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颠簸的谷底道路上疯狂地甩尾、漂移，卷起漫天沙尘！
“咻——！”
一道炽热的能量光束擦着车顶掠过，将前方一块巨石炸得粉碎！
他们直接开火了！
“砰！砰！”
子弹打在车体装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防弹玻璃上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威尔逊博士一边操控着车辆进行着近乎自杀式的规避动作，一边单手操作着车载电脑，试图启动什么。
“他们在干扰信号！我无法联系外界！”他额头青筋暴起，“只能靠我们自己冲进峡谷深处！那里的磁场最强！”
又是一道能量光束射来，击中了越野车的后轮！
“嘭！”
一声巨响，车辆瞬间失控，打着旋朝着一旁的山壁撞去！
“跳车！”威尔逊博士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推开车门，同时伸手抓住了我的项圈！
我们两人（一人一狗）在车辆撞上山壁的前一秒，狼狈不堪地滚出了车厢！
“轰——！”
越野车化作一团火球，猛烈爆炸！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片扑面而来！
我被威尔逊博士护在身下，躲过一劫。抬头看去，只见他手臂被一块飞溅的金属划破，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神死死盯着空中那三架开始降低高度、准备索降士兵的直升机。
完了……
前有绝地，后有追兵。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绝望之际——
整个山谷，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爆炸，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能量被引动！
天空，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仿佛有无形的力场在扭曲光线。
那三架正准备索降的直升机，仪表盘瞬间全部失灵，在空中如同喝醉了酒般剧烈摇晃、失控！飞行员惊恐的呼叫声通过扩音器隐约传来！
“是峡谷磁场！被我们的闯入和交火激活了！”威尔逊博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机会！快！趁现在！往里跑！”
他拉起我，不顾一切地朝着峡谷更深处、那磁场源头的方向狂奔！
身后，是直升机坠毁的爆炸声和士兵混乱的呼喊。
前方，是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强大磁場和……可能存在的，最后的答案。
我的爪子踩在滚烫的沙石上，伤口崩裂，鲜血淋漓。
但我知道，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冲进去，或许……也是死。
但至少，是朝着答案的方向，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