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丝来自“查理”的痛苦波动,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烫在我的灵魂上。他们果然在“研究”它!在这个号称“安全”的研究所里!
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驱散了我的绝望。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查理”(无论它是什么)被这样对待!
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软包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柔然的缓冲材料,防止自残。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气密门,电子锁控制,坚不可摧。顶角的摄像头红灯常亮,无声地监视着一切。
硬闯是死路一条。
必须智取。
陈博士想要信息,想要“神谕”(R-大脑网络)的情报。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换取一定的活动权限?哪怕只是离开这个房间?
但这很冒险。一旦我开始透露信息,就会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再也无法控制。而且,我说的越多,他们越不会放我走。
就在我绞尽脑汁,权衡利弊时——
“嘀。”
门锁再次轻响。
我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收敛心神,恢复成那副惊魂未定、沉默抗拒的样子。
进来的还是陈博士,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这次,他手里没拿平板,而是端着一杯水。
“考虑得怎么样了,顾淮同学?”他将水放在我旁边的金属床上,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害怕,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低着头,不说话。
陈博士也不催促,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摄像头微微转动的细微声响。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直接的逼问更让人难受。
几分钟后,我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带着哭腔(半真半假)开口:“我……我真的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一些……很可怕的片段……”
陈博士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靠近一步,声音放得更缓:“什么片段?告诉我,没关系。”
“光……很多很多光……还有……很大的声音……像打雷……”我断断续续,故意说得模糊不清,夹杂着真实的恐惧(来自峡谷爆炸的记忆),“还有一个……一个很凶的人……他……他好像想抓我……”
我指的是威尔逊博士最初给我们留下的危险印象。
“凶的人?什么样貌?”陈博士追问。
“记不清了……很模糊……他好像……穿着白衣服……”我继续误导,把水搅浑。
陈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外貌,而是换了个方向:“那另一个‘你’呢?在你‘失忆’前后,他有什么异常吗?”
来了!关键问题!
我心脏缩紧,表面却努力维持着茫然和恐惧:“他……他一直都很奇怪……有时候很安静,有时候又突然很暴躁……还会……还会学狗叫……我……我很怕他……”
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陈博士,趁机提出要求:“博士……我……我能去看看他吗?就一眼……我……我总觉得,看到他,也许能想起点什么……”
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接近“查理”!
陈博士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似乎在判断我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算计。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就在我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于人道主义,以及对你记忆恢复的可能帮助,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陈博士语气平静,“但是,必须在绝对可控和安全的前提下。而且,你需要佩戴这个。”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类似运动手环的黑色金属腕带。
“这是?”我警惕地问。
“一个生命体征监测和定位装置。”陈博士解释道,语气不容置疑,“为了你的安全。戴上它,我带你过去。”
我看着那个腕带,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监测生命体征那么简单。它很可能还有限制我行动、甚至电击制服的功能。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咬了咬牙,伸出手腕。
陈博士亲自将腕带扣在我的手腕上,“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仿佛被一条毒蛇缠住。
“走吧。”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那两名精悍的随从立刻一左一右跟了上来,如同押送。
穿过几条更加森严、布满各种探测器的走廊,我们来到了一个区域,这里的门都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的医疗和实验仪器。
陈博士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我透过玻璃看进去——
房间中央,一张同样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床上,“查理”静静地躺着。它(他)依旧顶着我的脸,此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连接着许多导线和传感器,头顶还戴着一个布满电极的金属头盔。床边放着几台屏幕,上面跳动着复杂的脑波图和生理数据。
它看起来……无比脆弱,像一件被拆解开来研究的精密仪器。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窒。那股通过灵魂链接感应到的、被“抽取”和“分析”的虚弱感,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他们果然在把它当实验品!
“它的意识活动非常混乱,且具有攻击性。”陈博士在一旁平静地陈述,像是在介绍一个病例,“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镇静和监控措施。”
我死死盯着玻璃后面的“查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或者是灵魂链接的微妙影响,床上昏迷的“查理”,眼皮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它(他)的眉头紧蹙,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呜咽,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连接在它(他)身上的脑波监测屏幕,数据瞬间开始剧烈波动,拉出一道道尖锐的峰值!
“怎么回事?!”陈博士脸色微变,立刻看向旁边的研究人员。
“博士,它的脑波突然异常活跃!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刺激!”研究人员紧张地汇报。
强烈刺激?
是我吗?
因为我靠近了?
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更贴近玻璃。
就在我的手掌贴上冰冷玻璃的瞬间——
金属床上的“查理”,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茫然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以及……一丝仿佛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 desperate(绝望的)聚焦!
它(他)的目光,穿透了强化玻璃,死死地、精准地——
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然后,它(他)张开了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个不再是犬吠、也不再是电子杂音,而是清晰无比、带着血泪般控诉和哀求的、破碎的音节:
“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