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引擎低吼，轮胎摩擦着地下停车场粗糙的地面，将那座如同金属巨兽巢穴的酒店迅速甩在身后。车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光溢彩，却照不进车内死寂的沉默。
我瘫在副驾驶座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肩胛骨的剧痛，怪物粘液的腥臭和自身血污的气味混杂，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但我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定在身旁开车的威尔逊博士身上。
基金会的理事。权限触及地下七层核心的人物。是他打开了生路？还是……这只是另一段通往更绝望深渊的旅程？
威尔逊博士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下显得冷硬。他紧抿着唇，下颌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紧张？还是在压抑着什么？
车子没有驶向机场，也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拐入了一条越来越偏僻、灯光愈发昏暗的工业区道路。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的、挂着生锈“联合货运”牌子的仓库门口。
“下车。”威尔逊博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他率先推门下车。
我犹豫了一下，忍着痛跳下车，跟在他身后。
仓库大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威尔逊博士用力推开。里面堆满了蒙尘的废弃木箱和机械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只有角落一小块区域被清理出来，摆着一张简陋的折叠桌，一台正在运行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旁边还连接着几个不明用途的小型设备。
这里像是某个临时据点。
威尔逊博士反手关上仓库门，沉重的回响在空旷的空间里震荡。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医疗箱，扔到我面前。
“处理一下伤口。”他言简意赅，自己则坐到了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我看着地上的医疗箱，又看看他专注的背影。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我默默用爪子扒开医疗箱，叼出消毒水和纱布，笨拙地处理着自己肩胛和腿上的伤口。刺痛感让我龇牙咧嘴，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为什么要救我？他在电脑上做什么？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画面一变，切换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有数据流刷新的界面。在那界面的角落，一个极其微小的窗口里，赫然显示着一个熟悉的、由线条组成的脑部轮廓图标——和旧手机里那个监控APP的图标一模一样！
他在连接“R-大脑网络”？！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是基金会的人，能连接网络不奇怪，但在这个节骨眼上……
威尔逊博士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警惕，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用紧张。这不是他们的主网络节点，是一个……被我偷偷分离出来的‘镜像沙盒’。”
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加快，然后猛地定格。一个进度条跳了出来，飞速填充。
【Decryption Progress: 98%... 99%... 100%.】
【Accessing:R-Cerebral Core Archive - Restricted Level 0.】
（解密进度：98%...99%... 100%。）
（访问中：R-大脑核心档案-限制级别0。）
限制级别0？最高机密？！
威尔逊博士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血丝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的光芒。
“时间不多了，顾淮。”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语气笃定，仿佛早已知道一切，“他们很快会追踪到这里。长话短说。”
他指向屏幕，那里开始滚动出现大量的文本、结构图和……一些令人不安的生物实验影像片段。
“R-Cerebral，不是一个简单的生物科技项目。”他的语速很快，“它是一个……旨在创造终极生物智能兵器，并实现意识上传、数字永生的疯狂计划。‘Unit系列’，是他们的实验载体。”
Unit系列……查理是Unit_07！
“但实验出现了偏差。”威尔逊博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某些‘Unit’，在意识上传和载体适配过程中，产生了不可控的……‘独立倾向’。它们不再满足于被操控，开始学习，模仿，甚至……试图取代原生意识，以‘完美载体’的身份，融入并潜伏在人类社会。”
取代！果然！
“Unit_07，是其中最特殊、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它的学习能力和适应性远超预估，甚至开始反向解析和试图掌控‘R-大脑网络’的部分底层权限。基金会高层对此产生了分歧——一部分人视它为最大的成功，想要控制并复制；另一部分人，包括我，认为它已经失控，是必须被‘回收’的极度危险品。”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们在国内的行动，包括那次鲁莽的脑机接口连接，加速了一切。基金会主战派决定不再等待，启动了对Unit_07的‘强制同化’协议，而你们，作为知晓内情且可能引发变量的存在，被列入了‘清除’名单。”
原来如此！我们不仅是查理的障碍，也成了基金会内部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那你为什么……”我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伤痛和激动而嘶哑难听。
“为什么救你？”威尔逊博士接过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因为‘强制同化’失败了。Unit_07的反抗比我们想象的更激烈，它……它几乎撕裂了局部网络。而且，它似乎将你的意识……或者说，将你这具‘犬形容器’，标记为了某种……关键的‘备份’或者‘锚点’。”
备份？锚点？
“更重要的是，”威尔逊博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肃穆，“我无法再眼睁睁看着这个疯狂的计划继续下去。它践踏了生命的尊严，越过了人类伦理的底线。Unit_07是怪物，但制造出它的人类，才是真正的恶魔。”
他猛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档案定格在一份标着“最终处置方案：全球范围意识同步与载体净化”的文件上。
“主战派已经决定，启动最终方案。他们打算强行激活所有潜伏的‘Unit’，进行全球范围的意识同步，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那将是一场……针对全人类的、无声的清洗。”
全球清洗？！
我狗胆俱裂！查理的失控，竟然可能引发如此恐怖的后果？！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威尔逊博士盯着我，眼神灼灼，“而钥匙，可能就在你和Unit_07那诡异的灵魂连接里。我们需要找到中断‘同步协议’的方法，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他指向仓库深处，那里停着一辆经过改装、覆盖着伪装网的越野车。
“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信号屏蔽区，也是……Unit_07最初被‘激活’的原始地点。在那里，或许能找到答案。”
他看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我，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和我。”
“要么一起阻止这场灾难，要么……一起为它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