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处的眼睛
1
下午三点零七分,胡同里咖啡馆。
徐苗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叮当”声。咖啡馆里的光线很暗,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看清里面的格局——空间狭长,墙壁上贴着深棕色的木板,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塞满了各种旧书。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种类似檀香的陈腐气息。
只有三张桌子,都空着。最里面那张靠窗的桌子旁,坐着老板娘。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油腻的围裙,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布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她双手捧着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徐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木质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板娘转过头,看向她,眼神很平静,没有昨晚那种急迫和担忧,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坦然。
“来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嗯。”徐苗把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老板娘,您想跟我说什么?”
老板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很厚,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打开又合上。她把它放在桌上,推给徐苗。
“打开看看。”她说。
徐苗接过纸袋,拆开缠绕在扣子上的棉线。纸袋里是厚厚一叠照片,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她先拿出照片。
第一张照片,张齐峰。大红烧烤店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穿着碎花连衣裙,梳着马尾辫,正腼腆地笑着。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隐蔽,是从厨房门口拍的,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
日期戳印在照片右下角:2022年9月13日。
徐苗翻到第二张。同样的位置,张齐峰,对面换了另一个女孩,短发,戴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次女孩的表情有些紧张,双手握在一起放在桌上。
日期:2022年11月5日。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徐苗一张张翻下去,手指渐渐冰冷。照片里一共有七个不同的女孩,年龄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穿着打扮各异,但脸上的表情都有某种相似性——那种混合着期待、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表情。
而张齐峰,在每一张照片里,都是同样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眼神专注地看着对面的女孩。像个体贴的兄长,也像个耐心的导师。
但徐苗知道,那温和下面是什么。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这次不是在大红烧烤店,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像酒店大堂的地方。张齐峰搀扶着一个已经明显喝醉的女孩,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身体完全倚靠在他身上。照片是从侧面拍的,能看到张齐峰的左手搂着女孩的腰,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日期:2023年3月18日。
徐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搅,昨晚那些酒似乎又要涌上来。
“这些女孩……”她抬起头,看向老板娘,“后来怎么样了?”
老板娘摇摇头:“不知道。除了最后一个,其他的都是只见过一次,后来再没来过。最后一个,就是三月份那个,我后来想办法打听过——她在附近一家小公司做前台,那晚之后,第二天就辞职了,说是老家有急事,连夜走的。”
“连夜走……”徐苗重复这个词,感到喉咙发紧,“她老家在哪?”
“不知道。”老板娘说,“她当时来店里应聘的时候,登记表上写的地址是假的。电话号码也注销了。”
徐苗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个女孩的样子:也许和她一样,刚来这座城市不久,想要站稳脚跟,想要出人头地。然后遇到了张齐峰,以为遇到了贵人,以为抓住了机会。
却不知道,那是通往悬崖的最后一步。
“你为什么……拍这些?”她问。
“一开始是偶然。”老板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去年九月份,张齐峰第一次带女孩来店里。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看起来太……完美了。穿着得体,说话温和,点菜的时候会问女孩的忌口,倒酒的时候动作很绅士。完美得不像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我在胡同里开了十年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越是完美的东西,下面藏的脏东西往往越多。所以我留了个心眼,偷偷拍了照片。”
“后来呢?”
“后来他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一次,每次都带不同的女孩。”老板娘说,“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先点一些烤串,然后点贵的菜,叫很多酒,劝女孩喝。女孩们一开始都推脱,但他很会说话,总是能找到理由让她们喝下去。‘工作压力大,放松一下’‘这杯敬你的努力’‘喝完这杯,我给你讲讲职场的门道’……”
老板娘的声音很平静,但徐苗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愤怒。
“我看着那些女孩,一个个从清醒到迷糊,从紧张到放松,最后完全失去防备。”老板娘继续说,“每次结束,他都会扶着她们离开。有时候打车,有时候……会去附近的酒店。”
“你没想过阻止?”徐苗问。
“怎么阻止?”老板娘转过头,直视徐苗的眼睛,“上去说‘这个男人不怀好意,你别跟他走’?那些女孩会信我吗?她们只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嫉妒。而且,我没有证据。这些照片,除了证明他们一起吃饭,还能证明什么?”
徐苗无言以对。她知道老板娘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有些恶意被包装得太好,好到受害者自己都意识不到正在被伤害,旁观者更是无从插手。
“直到昨晚。”老板娘说,“你来了。而且你是一个人来的。我观察你,发现你和那些女孩不太一样——你虽然也在笑,也在迎合,但眼神很清醒,一直在观察,在计算。最重要的是,你只有一个人。”
她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张齐峰以前带的女孩,要么是同事,要么是朋友介绍,至少身边有熟人。但你是自己来的。这意味着,如果你出了事,没有人会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这很危险。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提醒你。”
徐苗想起昨晚在洗手间,老板娘塞给她卡片时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
“谢谢您。”她轻声说。
老板娘摇摇头,从纸袋里拿出那个U盘,推到徐苗面前:“这里面有一段录音,是去年十一月份录的。那天晚上,张齐峰带那个短发的女孩来,女孩喝多了,去洗手间吐,我进去照顾她,偷偷录下的。”
徐苗拿起U盘。小小的金属方块在掌心冰凉刺骨。
“你可以拿回去听。”老板娘说,“内容……不太舒服。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徐苗把U盘紧紧握在手心,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老板娘,”她问,“你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你不怕……张齐峰报复你吗?”
老板娘笑了,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怕。但我更怕,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会有更多女孩掉进同一个坑里。我已经五十岁了,无儿无女,这家店开了十年,攒了点钱,也看透了人心。如果能为你们这些年轻人做点什么,也算没白活。”
她顿了顿,看着徐苗:“而且,我觉得你不一样。你不会就这样算了,对吗?”
徐苗没有回答。但她知道,答案已经写在脸上了。
老板娘点点头,站起身:“好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自己小心。张齐峰这个人,比你想的要复杂。”
“您知道他什么?”徐苗立刻问。
老板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一次,大概是今年二月份,他一个人来店里喝酒,喝得有点多。我给他送醒酒汤的时候,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什么……‘为什么都要逼我’‘我也不想这样’‘都是你们自找的’。语气很怪,不像平时的他。”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还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店外面的柳树下打电话,表情很凶狠,说的话我听不太清,但听到一句:‘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让你全家陪葬。’”
徐苗感到后背发凉。
“后来呢?”她问。
“后来电话打完,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张总,走进来继续吃饭。”老板娘说,“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心里关着一头野兽。平时用链子锁着,装得像个人,但一旦链子松了,或者有人触到了他的痛处,野兽就会出来。”
她最后看了徐苗一眼:“姑娘,你要对付他,光靠这些照片和录音可能不够。你得找到……那把锁住野兽的钥匙。”
说完,她拿起布包,转身走向门口。
“老板娘。”徐苗叫住她。
老板娘回头。
“如果……如果需要您出面作证,您愿意吗?”徐苗问。
老板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愿意。但如果要等太久,我可能等不了——我打算下个月关店,回老家了。这里……太脏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铜铃再次“叮当”响起,门在她身后合上。
徐苗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桌上那叠照片和那个U盘。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无声的呐喊。
她拿起照片,重新一张张看过去。七个女孩,七张年轻的脸,七段可能已经被毁掉的人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酒店大堂的照片上。张齐峰搂着女孩的腰,手指收紧,像在宣告所有权。
而她昨晚,也差一点成为第八个。
差一点。
徐苗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和U盘收进牛皮纸袋,放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她站起身,推开咖啡馆的门。
外面阳光正好,胡同里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自行车的铃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生活奔波,为梦想努力,全然不知黑暗就在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徐苗沿着胡同慢慢走着。包里的牛皮纸袋很轻,但压在她心上,重得像块石头。
她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听那段录音。
但在这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电话接通后,她说,“我需要您帮我查一个人。”
2
同一时间,张齐峰的公寓。
客厅里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午后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只有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映在张齐峰脸上,把他五官的轮廓切割得锋利如刀。
他在看一份文档。
不是公司的报告,不是项目计划,而是一份私人日志。文档的创建日期是2022年1月1日,标题只有一个字:“我”。
日志是用第一人称写的,行文风格和他平时在公司的报告完全不同——没有条理,没有逻辑,充满了混乱的情绪、破碎的句子,还有大量重复的词语。
“今天又见到她了。她穿着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想跟她说话,但不敢。”
“母亲今天又哭了。她说我不孝,说我让她失望。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变得更好。”
“实验失败了。第三十七次失败。导师说我没有天赋,让我考虑转方向。转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
“喝酒了。头很痛。但只有喝醉了,才能不想那些事。”
“又梦见了父亲。他站在楼顶,看着我,不说话。然后他跳下去了。每次都是这样。”
张齐峰快速滚动着页面,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鼠标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日志的时间跨度是一年,从2022年1月到12月。越往后,文字越混乱,情绪越失控。到了最后几页,几乎全是重复的句子: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恨他们。”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要毁掉这一切。毁掉所有。”
最后一条日志的日期是2022年12月31日,只有一句话:
“明天,是新的一年。也是新的开始。”
张齐峰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黑暗像液体一样包裹着他,沉重,粘稠,几乎要让人窒息。
他想起2022年的最后一天。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这个公寓里,看着窗外的跨年烟花。所有人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中,只有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里面装满了腐烂的情绪和无法言说的秘密。
那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
但他没有停下来。反而变本加厉。
为什么?
张齐峰睁开眼,看向书桌上的相框。黑白照片里,母亲背对着镜头,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片永远模糊的秋天。
他记得拍这张照片的那天。是2021年秋天,母亲刚刚确诊癌症晚期。他推着她去郊外的疗养院,路上经过一片枫树林。母亲突然说:“停一下。”
他把轮椅停在路边。母亲看着满树的红叶,看了很久,然后说:“齐峰,你知道吗?叶子变红的时候,就是它快死的时候。”
他没有说话。
母亲继续说:“人也是一样。当你开始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往往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快要失去了。”
那天晚上,母亲第一次跟他说起父亲的事。那个她隐瞒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你父亲不是自杀。”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是我推他下去的。”
张齐峰当时坐在病床边,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在颤抖。
“因为他想毁了你。”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疯狂的平静,“他说你是个怪物,说你心里有黑暗的东西,说你不配活着。我不允许。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儿子。没有人。”
她伸出手,抚摸张齐峰的脸,指尖冰凉:“所以,我保护了你。就像这些年,我一直保护你一样。齐峰,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是真的爱你。其他人,都是假的。他们都想害你,都想毁了你。”
张齐峰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荒谬感。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不是自杀。原来母亲是凶手。原来他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而母亲用这个秘密,把他绑在了身边,绑了二十多年。
“你要替妈妈保守这个秘密。”母亲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否则,警察会来抓妈妈,你也会成为杀人犯的儿子。你的人生就毁了。你明白吗?”
他明白。
所以他点头,说:“我明白。”
从那天起,有些事情就改变了。
他开始更努力地工作,更拼命地往上爬。因为母亲说:“你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他开始戴上面具,扮演一个完美的人。因为母亲说:“你要让所有人都喜欢你,这样他们才不会怀疑你。”
他开始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包括身边的人。因为母亲说:“失控是危险的。一旦失控,秘密就会泄露。”
但他内心里,那个黑暗的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直到2022年,他开始写那本日志。开始用文字记录那些无法对任何人说的东西。
直到2023年,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宣泄——用权力,用酒精,用那些年轻而无知的女孩。
她们仰慕的眼神,她们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们喝醉后毫无防备的样子……这些都让他感觉到某种扭曲的掌控感。像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而他永远是赢家。
直到昨晚,遇到了徐苗。
张齐峰想起昨晚在酒店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徐苗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眼神冰冷。然后她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得跪倒在地。
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共鸣。
像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被困在完美表象之下,真实而破碎的自己。
所以他今天在餐厅里,最后问了那个问题:“你昨晚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内心有一个黑暗的漩涡,在不停吞噬一切。
但徐苗没有回答。
也许,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张齐峰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一点点窗帘。午后的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黑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他眯起眼睛,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全然不知楼上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就像上帝视角。冷漠,抽离,不带任何感情。
他喜欢这种感觉。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是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但他认得——是他雇的私家侦探。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张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说。”
“徐苗的父亲,徐方山,确实是市刑侦队长。破过不少大案,在系统内名声很好。母亲王英华,是市一中的高级教师,带出过很多优秀学生。家庭背景干净,没什么污点。”
“继续。”
“徐苗本人,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大学读的是心理学,成绩优异。毕业后进过两家公司,都做得不错,半年前跳槽到天米。人际关系简单,没有复杂的感情史。唯一特别的是……她大学期间,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
张齐峰的瞳孔微微收缩:“原因?”
“记录被加密了,查不到具体内容。但根据时间推测,可能和她大二时发生的一件事有关——那年夏天,她最好的朋友自杀了。从学校图书馆顶楼跳下来的。”
图书馆顶楼。
张齐峰想起自己博士毕业那年,站在实验楼顶楼往下看的感觉。那种眩晕,那种诱惑,那种想要纵身一跃的冲动。
原来她也经历过。
“还有吗?”他问。
“还有就是……她和王堃的关系。我查了户籍记录,王英华确实有个弟弟叫王堃,年龄、职业都对得上。但他们姐弟关系似乎不太好,过去十年里,几乎没什么来往。直到今年,徐苗进天米后,两家的联系才重新密切起来。”
张齐峰思考着这些信息。破碎的拼图开始慢慢拼合,形成一幅更完整的画面。
一个刑警队长的女儿,一个教师的女儿,一个经历过朋友自杀的心理咨询者,一个被严格保护又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女人。
还有她最后在餐厅里,那个冰冷的、带着恨意的眼神。
“有意思。”他低声说。
“张总,还要继续查吗?”私家侦探问。
“继续。重点是徐苗大学时期的心理咨询记录,还有……她父亲最近在办的案子。我要知道,他手上有没有什么……特别棘手的案子。”
“明白了。需要一点时间。”
“钱不是问题。”张齐峰说,“但要快。”
挂了电话,他重新拉上窗帘,走回书桌前。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个日志文档的最后一页:“明天,是新的一年。也是新的开始。”
张齐峰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新游戏”。
他开始打字,速度很快,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密集如雨。
“参与者:徐苗,张齐峰。”
“规则:”
“1.徐苗需要找到张齐峰的‘秘密’。”
“2.张齐峰需要证明,徐苗和他‘一样’。”
“3.游戏结束的条件:一方认输,或者……一方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赌注:”
“徐苗的赌注:正义,清白,对‘正常人生’的信念。”
“张齐峰的赌注:自由,真相,以及……活下去的理由。”
写完这些,他保存文档,加密,然后关掉电脑。
公寓重新陷入黑暗。
张齐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窗外的城市继续运转,阳光渐渐西斜,暮色开始降临。
新的一天即将结束。
而新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