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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双生罪与罚

共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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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台对峙 下

4

第二个录音的背景很安静,像是在隔音很好的会议室里。有两个男声在对话,一个年长些,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是陈建国。另一个年轻些,声音谄媚,是王堃。

陈建国:“星海计划的数据,你们能保证绝对安全吗?”

王堃:“陈总放心,所有数据都加密存储,访问权限只有核心团队有。而且我们做了匿名化处理,就算泄露,也追查不到个人。”

“匿名化?”陈建国冷笑,“我要的就是个人数据!员工的心理状态、家庭情况、弱点、把柄——这些才是值钱的东西!匿名了还有什么用?”

短暂的沉默。

然后王堃说:“陈总,法律风险......”

“法律我来搞定!”陈建国打断他,“你只需要把数据给我。特别是那些年轻女员工的数据——你懂的,我有些朋友就喜欢这个。”

王堃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陈总,这......”

“王堃。”陈建国的语气沉下来,“别忘了,这个项目是谁给你批的。也别忘了,你姐姐当年那个实验......要是让你姐夫知道,你瞒着他签字,把他老婆当实验品......”

“陈总!”王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恐惧,“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姐姐她......她不知道!”

“那就让她永远不知道。”陈建国说,“只要你好好配合。数据,我要完整的数据。还有,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

“新人?”

“像林薇那样的。”陈建国笑了,笑声油腻而残忍,“年轻,干净,缺钱,好控制。玩玩而已,不会出事的。就像林薇——给她点钱,再吓唬吓唬,不就乖乖闭嘴了?”

王堃没说话。

录音里只能听到陈建国粗重的呼吸声,和王堃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良久,王堃说:“......我明白了。”

“很好。”陈建国满意地说,“下周的慈善晚宴,我带几个朋友来。你安排一下,找几个‘志愿者’。记住,要自愿的。”

录音结束。

徐苗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扶住湿漉漉的护栏,干呕起来,但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

自愿的。

像林薇那样的“志愿者”。

她想起母亲王英华提起弟弟时那种复杂的眼神,想起她说“苗苗,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现在她知道了。

王堃不仅是帮凶,他根本就是这场罪恶交易的一部分。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把亲姐姐送进实验,把无辜女孩送给陈建国“玩玩”。

而陈建国,那个在媒体面前道貌岸然的慈善家,私下里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

第三个音频文件。

5

第三个录音的背景有轻微的电波噪音,像是电话录音。两个声音,一个是张齐峰,另一个是个苍老、温和的男声——应该就是“陆文渊”。

陆文渊:“标本A的情况怎么样?”

张齐峰:“稳定。清洁程序运行正常。第一个标本(林薇)已成功归档。”

“镜像共振呢?”

“尚未启动。需要找到合适的镜像载体。”张齐峰顿了顿,“04号(王英华)的抑制层有松动迹象,可能是个突破口。”

“不要急于求成。”陆文渊说,“镜像疗法最关键的是同步性。标本A与镜像载体必须在创伤层面达成共振,否则程序可能崩溃。”

“我明白。”张齐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虔诚,“老师,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对错是世俗的概念。”陆文渊说,“我们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秩序。当一个系统腐烂到无法从内部修复时,就需要外力介入。清洁,重组,重构。这是进化的必然。”

“但那些标本......她们也是人。”

“不,她们是符号。”陆文渊纠正他,“是系统之恶的具象化体现。林薇代表天真的毁灭,周云代表沉默的代价......每一个标本,都对应着一种需要被清理的‘罪’。而你的任务,就是让这些罪显形,然后清除。”

张齐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我自己呢?我是什么?”

“你是清洁工。”陆文渊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庄严,“也是最后的审判者。当所有标本归档,镜像共振完成,你会启动‘绝对审判’——审判系统,审判罪恶,也审判......你自己。”

“我会死吗?”

“死亡只是形式。”陆文渊说,“你会成为永恒的一部分。成为那面映照一切罪与罚的镜子。”

录音到这里,诺基亚手机的电量耗尽,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徐苗握着冰冷的手机,站在原地,任由暴雨浇透全身。

她终于明白了。

张齐峰不是疯子,不是变态,他是一件武器。

是陆文渊“镜像疗法”的产物,是人为制造的“清洁程序”。他的任务就是寻找那些象征某种“罪”的标本(林薇、周云、可能还有更多人),通过她们的死亡让“罪”显形,然后清理罪魁祸首(陈建国、王堃、天米董事会......)。

而她自己,是“候选标本C”。

是可能成为下一个“符号”的人。

至于王英华,是“镜像载体”——她的实验后遗症让她成为连接张齐峰和其他标本的媒介。

这一切根本不是随机的犯罪。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持续多年的**社会实验**。

而她们所有人——林薇、周云、她、母亲、甚至张齐峰自己——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6

“现在你明白了。”

陈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站在几步之外,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像眼泪,但他没有哭。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林薇不是自杀。”他说,“是我爸和那些人逼死她的。但张齐峰......他给了她一个理由。一个听起来很崇高的理由。”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徐苗问,声音嘶哑。

“因为我怕。”陈锐苦笑,“我爸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的家人生不如死。我信了。所以三年了,我什么都没做,就看着林薇变成一捧灰,看着我爸继续当他的慈善家,看着张齐峰一个接一个地杀人......”

他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但我爸死了。张齐峰杀的。我接到匿名电话,说我爸临死前留下一句话:‘告诉陈锐,下一个是他。’所以我躲起来了。直到今天,有人把这个手机和日记放在我家门口。”

他指着徐苗手里的诺基亚:

“听完那些录音,我才知道......林薇跳下去的时候,可能不是绝望,而是......解脱。因为她相信张齐峰会为她报仇,会清理这个世界。她相信她的死是有意义的。”

“但她的死没有意义。”徐苗说,“张齐峰只是在利用她。”

“也许吧。”陈锐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但对她来说,那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两人沉默地站在暴雨中。天台上只有风雨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然后,陈锐又说:“徐苗,你要小心王堃。”

“什么?”

“录音里你也听到了,他和我爸是一伙的。”陈锐盯着她,“而且,张齐峰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但王堃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

“对你,对你妈,对你爸。”陈锐说,“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把柄。像他那种人,不会只有一个计划。”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闷响,像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陈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深色的雨衣上,一个暗红色的圆点正在迅速扩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一口血。

然后他向前扑倒,摔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徐苗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扑过去:“陈锐!陈锐!”

男人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漆黑的天空。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冲淡了嘴角的血迹。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镜......子......”

然后,瞳孔扩散,不动了。

死了。

就在她面前。

徐苗跪在雨水中,手按在陈锐的胸口,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她抬起头,疯狂地环顾四周。

天台上空无一人。

子弹是从哪里来的?对面的楼?还是......

她猛地想起什么,看向天台入口处的楼梯间——门缝里,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脚步声。

有人在下楼。

徐苗抓起手电筒和战术笔,冲向楼梯间。她推开门,手电光柱扫下去——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背影正在四楼转角处消失。

“站住!”她吼了一声,追下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混乱。徐苗追到四楼,那个身影已经下到三楼。她继续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追到二楼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去,手肘磕在水泥台阶上,剧痛。

手电筒滚落,光柱疯狂旋转,最后停在一双黑色运动鞋上。

那人停住了。

就站在下一层楼梯的转角,背对着她。

徐苗撑着爬起来,握紧战术笔:“你是谁?”

那人没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楼梯间的窗户。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正亮起车灯,缓缓驶离。

然后,那人转身,快步冲下一楼,消失在黑暗中。

徐苗追到一楼时,人已经不见了。大厅的玻璃门敞开着,风雨灌进来,吹得散落的纸张哗啦作响。

她冲出门,站在暴雨中,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尾灯的红光在街道尽头转弯,消失。

雨水浇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沾着陈锐的血,已经被雨水冲淡,变成淡淡的粉色。

还有她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林薇日记,和那部没电的诺基亚手机。

日记还在。

录音她听到了。

陈锐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徐苗转过身,看向老图书馆五楼那个黑洞洞的天台窗口。

雨水从窗口倾泻而下,像一道永不停歇的瀑布。

而在那窗口之后,陈锐的尸体正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天空,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就像三年前的林薇。

就像不久前的周云。

就像......未来可能的所有人。

她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但还能用。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

“爸......”她的声音在抖,“陈锐死了。在我面前。有人开枪......”

电话那头,徐方山的声音陡然绷紧:“你在哪?!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但陈锐......他给了我一些东西。录音,日记......爸,这一切比我们想的更复杂。张齐峰他......他不是一个人。”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角山大学老图书馆。”徐苗说,“但你不用来。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苗苗,听我说,待在安全的地方,我派人——”

“爸。”徐苗打断他,“妈在你身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徐方山的声音有些异样,“她在医院。怎么了?”

“保护好她。”徐苗说,雨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也保护好你自己。因为名单上......不止你们。”

她挂了电话。

站在暴雨中,她最后看了一眼老图书馆。

然后,她转身,走向校门外的街道。

手中的日记被雨水浸透,封面上林薇用铅笔写下的名字已经晕开,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影子。

就像记忆。

就像真相。

就像这场似乎永远不会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