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刺刀
能源塔的合金闸门在液压装置的嘶吼中缓缓闭合,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金属关节的沉重喘息。最后一道缝隙消失的瞬间,赵毅将军的手指重重按在护盾启动按钮上。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如同一枚倒扣的琉璃碗,从能源塔基座骤然升腾至百米高空,将整座塔身与西侧的研究所区域严丝合缝地罩在其中。屏障表面流淌的电弧噼啪作响,如同数万只蓝色萤火虫在飞舞,当星灵投射的能量束撞在上面时,便炸开漫天光雨,将周围的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各单位注意!”
赵毅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放弃外围所有据点,五分钟内撤回护盾覆盖区!刑天坦克营殿后,用电磁穿甲弹给星灵的杂种们留点念想!”
“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刑天坦克营长的吼声,背景音里混杂着引擎的轰鸣。三辆“刑天”主战坦克在废墟中转动炮管,履带碾过星灵士兵的残骸,152毫米口径的电磁穿甲弹带着尖啸射向冲锋的星灵狂战士。
墨绿色的血液在冲击波中飞溅,将灰白色的月面染出斑驳的色块,但更多的星灵踩着同伴的尸体涌来,它们的利爪在坦克装甲上划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如同破碎的星辰般散落。
“机甲小队跟我上!”
一名少校驾驶着“铁卫”机甲跃过断墙,肩扛式导弹先一步轰在星灵阵型中。他操控着七米高的机甲,链锯剑嗡鸣着切开星灵狂战士的脖颈,墨绿色的体液喷溅在机甲的观察窗上。
“给坦克争取时间!”
五台机甲组成楔形阵,肩部的榴弹发射器不断喷射火舌,与星灵圣堂武士的能量长矛撞出成片的光雾。其中一台机甲的左臂被能量刃整齐斩断,液压管喷出的油雾在真空中凝成冰晶,驾驶员却操控着仅剩的右臂,冲入一名圣堂武士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在剧烈的爆炸中与敌人同归于尽,机甲残骸的关节处仍在冒着电火花。
空中,七架“猎影”战机正与星灵无人机缠斗。李锐驾驶的战机左翼冒着黑烟,装甲板被能量束熔出蜂窝状的孔洞,他却猛地一个桶滚避开致命一击,机炮精准地打爆了一架星灵无人机的引擎。那架外星战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拖着黑烟坠向月面。
“编队注意!掩护‘医者’号撤退!”
他对着通讯器大喊——那艘载着三十名伤员的医疗舰,正拖着残破的尾焰艰难地向护盾区飞去,舰身上的红十字在炮火中若隐若现。
突然,三架星灵无人机从月球环形山的阴影后冲出,呈品字形扑向医疗舰。李锐猛地推杆,战机如同一道闪电撞向领头的星灵无人机。
“告诉老婆,我在月球上打了场漂亮仗!”
通讯频道里最后传来的,是他爽朗的笑声和剧烈的爆炸声,一团火球在医疗舰侧后方绽放,为它撑开了一条生路。
研究所的地下弹药库此刻成了最忙碌的地方,三十多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平民正蹲在地上,将散乱的弹匣和手雷分类装箱。年轻的小周一边往脉冲步枪里压子弹,一边对着身边的物理系教授喊道:
“张教授!您慢点!那是高爆手雷,保险栓别碰!”
张教授颤巍巍地把一箱手榴弹搬到推车上,镜片后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当年我也接受过军事训练,放心。”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被激光切割器烧出一个圆洞,两名叛军举着枪冲进来,小周想都没想就将手中的扳手扔过去,正中一名叛军的太阳穴,随后举起脉冲步枪击中了他,另一名一愣神,就被张教授用装满弹匣的铁皮箱砸倒在地,老教授骑在叛军身上,用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喉咙,直到对方不再挣扎才松开手,喘着气抹了把汗:
“人真是不得不服老啊。”
“东边通道需要弹药!”
另一片仓库,一名士兵冲进来喊道,他的钢盔上还嵌着一块弹片,平民老王立刻推着弹药车跟上,他的儿子昨天在生态舱被星灵孢子感染,变成了黑色粉末,此刻他布满老茧的手上青筋暴起,推车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穿过交火的走廊时,一颗流弹擦过他的耳际,在合金墙壁上溅起火花。老王却只是抹了把脸上的灰尘,对着正在依托掩体射击的士兵喊道:
“小伙子,子弹来了!”
一名士兵伸手去接,却被星灵的能量束击中肩膀,老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到掩体后,自己抓起士兵的步枪,对着冲来的星灵扣动扳机,虽然准头不佳,却也逼退了敌人。
星灵母舰“虚空之眼”的阴影笼罩着半个月面,如同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陆沉看着战术屏上不断缩小的红色信号点,手指在共振频率调节旋钮上微调。
月球暗面基地的爆炸火光尚未熄灭,那个捧着水晶狂喜的少校已在共振过载中化为灰烬,周围其他的M国士兵也被这一击直接炸成光点。
“黎明,分析虚空之眼的武器充能特征。”
“正在校准传感器……主炮能量读数稳定在67%,未发现锁定迹象。但检测到大量舰载机正在机库集结,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战场。”
陆沉冷笑一声,控制着星灵母舰,使用副炮撕裂了两艘登陆舱的外壳,里面的星灵士兵刚探出头就被人类士兵打成筛子。
“他们先用步兵填满护盾区,再用舰载机清除外围抵抗。通知赵毅将军,警惕空中突袭。”
他切换武器系统,锁定了一艘满载星灵圣堂武士的登陆舱上,母舰一炮轰出,陆沉看着它在幽蓝色的爆炸中化为碎片。
能源塔顶层的指挥中心里,赵毅看着战术屏上不断闪烁的护盾能量读数,从85%缓慢跌至79%。左手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手指滴落在控制台上,与咖啡渍混在一起。
“机甲小队还剩多少?”
“只剩十几台了将军,都在研究所门口构筑防线,王少校说还能撑十分钟。”
参谋官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的弟弟就在机甲部队里。
“让他们撤回来。”
赵毅盯着屏幕上代表星灵母舰的巨大绿点。
“守住能源塔底层的反应堆入口,那是我们最后的屏障。”
他拿起旁边的激光步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匣,显示还有40%的能量。
“告诉所有能战斗的人,护盾能撑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要么我们把星灵赶出去,要么就和这颗星球一起陪葬,援军我们是等不到了,能守多久是多久。”
他顿了顿,补充道。
“把我的命令传给空中编队,让他们不用回来了,尽全力拖住星灵舰队,给苏芮争取时间。”
研究所B区的走廊里,小马正带领平民用实验设备搭建路障。冷藏柜、光谱仪、基因测序仪被推倒在地,组成一道临时防线。一名抱着孩子的研究人员将最后一枚手雷塞进他手里,孩子的小脸上还沾着灰尘,却学着大人的样子握紧拳头,奶声奶气地说:
“打坏蛋。”
小马摸了摸孩子的头,将手雷别在腰间,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撕裂声——星灵潜行者正试图从通风管道突破,它们的利爪刮擦金属的声音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让人头皮发麻。
“往管道里扔烟雾弹!”
他大喊着抓起脉冲步枪。
“李大叔,把消防斧给我!”
李大叔是研究所的保安,此刻正举着电击棍守在管道口。当潜行者的利爪刺破管道的瞬间,小马猛地将斧头劈进去,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他顺势将手雷塞进去,拉燃引信后翻滚躲开。爆炸将整个管道炸塌,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堵住了缺口,但仍能听到管道另一端传来星灵愤怒的嘶吼。
此时的资料室夹层里,苏芮的额头抵在终端屏幕上,汗水滴落在跳动的代码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93%!相位参数正在匹配!”
小周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他的氧气面罩早就被打烂,嘴唇干裂起皮。老李突然指向通风口:
“听!是坦克的声音!”
外面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壁垒坦克营在将军的命令下转移到了研究所护盾区,正在用的电磁穿甲弹清扫追兵,一枚炮弹击中走廊拐角,将扎堆的星灵炸得粉碎。
“97%!能量核心频率锁定!”
苏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绿光,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般刷新。
“成了!”
她抓起数据芯片,芯片的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老李,帮我打开应急通讯器终端!”
夹层顶部的合金板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道路,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清晰可闻。
“你们怎么办?”
小周急道,他的手臂在刚才的战斗中被弹片划伤,正不断渗血。
“我们掩护你!”
老李将焊枪调到最大功率,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快!把数据送出去!”
苏芮最后看了一眼两位同伴,老李正往焊枪里换能量块,小周则在调试夹层的自爆装置,她毅然钻进其中,开始向外部那个未知的信号发送研究数据,听到老李喊:
“告诉外面的人,我们不是孬种!”
正好看到小马带着人在与星灵激战。一名研究人员用消防斧劈开了星灵狂战士的腿骨,自己却被另一只利爪刺穿了胸膛,但他临死前仍死死抱住狂战士的腿,为小马争取了射击机会。
远处的能源塔护盾下,赵毅将军正举着激光步枪,与冲上平台的星灵圣堂武士对射,他的军靴下踩着一具星灵尸体,银色的头发在硝烟中飘动。
月球同步轨道,“磐石号”重型巡洋舰的舰桥内,舰长紧盯着战术屏。代表星灵舰队的绿点大多倾斜向月面能源塔方向,轨道防御圈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缺口。
“夜莺小队,听到请回答。”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低沉而急促。
“星灵的注意力全在能源塔,你们的机会来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队长林岚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收到,磐石号。我们已抵近俘虏舱集群,正在破解星灵的磁力锁。”
“猎影编队,掩护夜莺!”
舰长下令。
“医者号,准备接收俘虏!”
三架“猎影”战机立刻拉升,机炮织成一道火网,将试图靠近的星灵无人机挡在外面。其中一架战机被能量束击中尾翼,却仍坚持撞向星灵无人机,为夜莺小队争取时间。
“夜莺1号,磁力锁破解!”
林岚的声音带着兴奋。
“正在对接俘虏舱门!”
特制的切割器在舱门上划出圆形切口,里面传来人类俘虏的惊呼。
“别慌!我们是地球联邦军!”
林岚率先钻进去,手中的脉冲枪对准舱内的星灵守卫。
“快!跟我走!”
就在这时,四架星灵舰载机突破猎影编队的防线,直扑俘虏舱。
“铁翼小队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是M国“守护者号”的舰载机小队,三架战机如同银色的箭,从斜后方杀出,机炮精准地打爆了两架星灵战机,他们虽然同样是M国的军队,但是现在却选择坚定和他们共同战斗。
“磐石号,我们带俘虏撤了!”
林岚的声音越来越远。
“你们掩护!”
周岳看着战术屏上代表夜莺小队的光点向医者号移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星灵以为拿下能源塔就能掌控月球,却忘了人类的战场,从来不止一个角落。
护盾笼罩的区域内,战斗仍在继续,刑天主战坦克的履带碾过星灵的尸体,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辙痕;机甲的残骸旁,士兵们用步枪和刺刀组成新的防线,一名断了腿的士兵正用牙齿咬开手雷保险栓,准备与冲来的星灵同归于尽;平民们则在弹雨中穿梭,运送着弹药和伤员,一个小姑娘抱着医药箱,在掩体间灵活地移动,她的父亲是名军医,刚才牺牲在了救护站。
赵毅将军靠在能源塔的合金柱上,看着远处研究所方向升起的绿色信号弹,那是数据送达的标志。他撕下浸透鲜血的绷带,露出正在愈合的伤口,肌肉组织在真空中微微蠕动,抓起身边的步枪,他对着围上来的士兵们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同志们,该我们给星灵上堂课了——告诉他们,人类的土地,不是那么好抢的!过去我们的先辈发扬的拼刺刀精神,我们敢在陆地拼刺刀,海上拼刺刀,我们还敢在空中拼,在月球拼,在太空拼!让他们看看我们的信仰!是他们的大炮硬,还是我们的骨头硬!”
能源塔底层的维修车间里,阿明正用扳手拧着坦克履带的固定栓。他的左臂打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在生态舱被星灵孢子灼伤的,但此刻他的动作却稳得像台机器。
“阿明,这台机甲的能源线路能修不?”
一名维修兵抱着一堆零件跑过来,机甲的残骸就躺在旁边,肩部的能量核心冒着电火花。阿明放下扳手,爬到机甲残骸上,用万用表测了测线路:
“主板没烧,换根超导排线就行。”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排线,手指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地穿梭。
“昨天从星灵登陆舱拆的备件,正好能用。”
车间的广播里传来赵毅将军的声音,号召大家死守能源塔。阿明拧螺丝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星灵的能量束在护盾上炸开光雨,像极了他和陆沉、林夏在地球训练时看过的烟花。
“不知道那俩家伙在哪。”
他低声自语,林夏的笑脸和陆沉总是紧绷的侧脸在脑海里闪过。之前在撤退时被星灵冲散,他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是几个平民把他拖进了维修通道。
“等修完这台机甲,我也想加入战斗,我不想在后方躲着,我以前也是军人,我不想坐以待毙。”
他咬着牙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机甲的能量核心发出轻微的嗡鸣。
“陆沉大哥要是敢先死,我饶不了他。”
旁边的维修兵笑了:
“阿明哥,你这修装备的本事,比工程师都厉害。”
阿明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油污的牙齿:
“那可不,等打赢了,我给你修台能飞的摩托车。”
他低头继续检修坦克的炮管,炮管上的划痕记录着刚才的激战。远处的爆炸声、机甲的轰鸣、士兵的呐喊混在一起,像一曲粗糙却滚烫的战歌。阿明知道,只要还有人在修装备,还有人在扛枪,这场仗就还没输。
爆炸声再次在月面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韵律。能源塔的激光炮与星灵的能量束在空中交织,研究所的废墟里传来手雷的轰鸣,而星灵母舰“虚空之眼”的主炮,正缓缓调转方向,炮口的光芒从橘红变为幽蓝。那是反击的序曲,在能源塔与研究所的护盾之间回荡,如同熔炉中即将燎原的星火,在死局之中,点燃了名为希望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