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崩溃

黎明号的舷窗被淡蓝能量护盾裹着，却挡不住全息屏幕内弥漫的血腥气——那是人类血液的淡红与熵寂体墨绿色体液混合的气息，顺着紫色光雾的缝隙飘出屏幕，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刺痛。

陆沉指尖抵在冰凉的舷窗上，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地球下方战场传来的、比之前更剧烈的震颤，全息屏幕里的战术地图早已被红色的熵寂体标记淹没，原本象征M军防线的绿色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

“圣迭戈西区燃烧弹覆盖区域，熵寂体清除率仅17%。”

黎明的电子音带着电流般的滞涩，投影画面切到西区战场——橙色的火浪还在舔舐着断壁残垣，焦黑的建筑骨架下，几只暴食狂暴型熵寂体正低头啃食着什么，它们的外壳比之前厚了近一倍，原本黑褐色的硬壳被火焰烤得泛着暗紫色的光泽，每一次咀嚼，都能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

镜头拉近，陆沉和莱特同时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名M军士兵的尸体，战术服上还别着米勒车长所在部队的徽章，头盔滚落在一旁，露出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而他的右臂，已经被暴食型整个咬断，墨绿色的唾液顺着残肢断面往下滴，在焦土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们的消化系统好像也变强了。”

莱特的声音发紧，他调出暴食型的生理数据，屏幕上显示这些怪物的胃酸浓度比之前提升了40%。

“之前净化计划的燃烧弹能烧死大部分普通熵寂体，可现在……你看那只。”

画面里，一只暴食型突然抬起头，它的左前肢被燃烧弹烧得露出了白骨，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朝着不远处的M军散兵坑冲去。

散兵坑里有三名士兵，他们的电磁步枪已经没了弹药，只能握着合金刀发抖。最年轻的那名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沾着尘土，他看着冲过来的暴食型，突然尖叫着挥刀砍去——可刀刃刚碰到对方的外壳，就被瞬间弹飞，下一秒，暴食型的爪子就刺穿了他的胸膛，淡红色的血液喷溅在焦黑的地面上，很快就被紫色光雾笼罩的高温蒸干。

另两名士兵想冲上去救他，却被另一只暴食型拦住。其中一名老兵的战术服上有七道军功章的痕迹，他死死抱着暴食型的腿，大喊着“快撤”，可话音刚落，就被对方甩到墙上，胸腔塌陷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隐约听到。

最后一名士兵看着同伴的尸体，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手雷，拉开保险栓就朝着暴食型冲去——手雷爆炸的瞬间，橙色的火光包裹了暴食型，可烟雾散去后，那只怪物只是晃了晃脑袋，外壳上多了几道裂痕，却依旧朝着士兵扑去。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陆沉的指节泛白，他想起米勒车长自爆时的蓝光，想起那些跪在河边敬礼的B连士兵，可现在，随着战局变化，连这样的“胜利”都成了奢望——M军的武器在变强的熵寂体面前，越来越像玩具。

黎明突然切换了画面，圣迭戈东区的平民避难所出现在屏幕上。这里原本由B连的琼斯连长带队守卫，米勒自爆后，琼斯带着五名幸存士兵一路护送平民到了这里，可现在，避难所的合金大门已经被撞得变形，门外，至少三十只熵寂体正疯狂撞击着门板，其中两只暴食型的爪子已经穿透了门板的缝隙，不断撕扯着里面的金属支架。

“琼斯连长，请求燃烧弹覆盖！我们快守不住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名士兵的嘶吼，背景音里满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和平民的哭声。

屏幕另一侧，M军指挥部的画面弹了出来。艾米丽看着主神AI的提示，面无表情地回复：

“主神AI指令，东区需保留暴食型活性数据，禁止使用燃烧弹。你们的任务是牵制熵寂体，为数据采集争取时间，坚持住。”

“坚持？我们只剩三发电磁脉冲弹了！平民还有两百多个！”

士兵的声音带着绝望。

“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

通讯被直接切断。画面里，琼斯连长一把夺过通讯器，他的左臂已经被蚀齿体咬伤，墨绿色的血液顺着绷带渗出来，却依旧死死握着合金盾：

“兄弟们，守住大门！平民还在后面，我们退无可退！”

五名士兵同时举起武器，电磁脉冲弹朝着门外射去，蓝色的脉冲波炸开，几只普通熵寂体瞬间崩解，可暴食型只是踉跄了一下，就再次冲了上来。其中一只猛地撞在大门上，合金门板“哐当”一声巨响，直接被撞出一个大洞，琼斯连长立刻举盾挡在洞口，暴食型的爪子狠狠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盾牌瞬间出现三道深沟。

“开枪！”

琼斯大喊，士兵们的电磁步枪同时开火，蓝色的弹幕打在暴食型的外壳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突然，一只蚀齿体从洞口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朝着身后的平民扑去，琼斯眼疾手快，转身一刀砍断了它的脑袋，可就在这时，另一只暴食型的爪子穿过洞口，狠狠刺穿了他的后背——墨绿色的血液顺着爪子滴落，琼斯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哭泣的平民，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将合金盾往前一推，死死顶住暴食型的爪子，对着士兵们喊道：

“带平民从后门走！快！”

士兵们想拉他一起走，可琼斯却摇了摇头，从腰间掏出一枚手雷：

“我来挡住它们……告诉上面，B连没给M军丢脸。”

手雷爆炸的瞬间，橙色的火光从洞口喷涌而出，大门彻底塌了下来，将琼斯的身影和外面的熵寂体一起埋在废墟里。屏幕里，幸存的士兵带着平民朝着后门奔跑，最年长的那名平民回头看了一眼废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而远处，更多的熵寂体正朝着后门的方向涌来。

“B连全员……牺牲。”

黎明的电子音低了几分，投影里B连的编制名单瞬间变成了红色。

“圣迭戈东区平民避难所，预计15分钟后被完全突破。”

莱特的拳头砸在训练舱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主神AI明明知道这里有平民，明明知道B连撑不住，却连一颗燃烧弹都不肯派！他们眼里到底有没有人命！”

陆沉没说话，目光移向屏幕里另一个正在激战的区域——泰坦小队的最后防线。

罗根带着他的队员们在这里驻守，他们的动力装甲上满是划痕，反器材步枪的枪管已经因为连续射击而发烫，冒着白烟。

画面里，罗根正半跪在地上，他的左肩甲已经被撕开，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手里的反器材步枪对准了远处冲来的一只暴食型——那只暴食型比其他同类大了近两倍，外壳上还挂着半具机甲的残骸，正是之前牺牲的第七分队的机甲。

“队长，弹药快没了！”

队员艾琳喊道，她的右腿被熵寂体咬伤，只能靠着墙壁支撑。

“主神AI的支援还没来吗？”

罗根按下通讯器，里面只有电流的杂音——主神AI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通讯，就像之前对待B连一样。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暴食型，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数据存储器，塞进艾琳手里：

“这里面有我们拍到和录到的关于主神AI故意放弃平民的证据，你一定要带出去，交给能相信的人。”

“队长，我不走！”

艾琳摇头，举起最后的圣光穿甲弹。

“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

罗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站起来，将艾琳推到身后的防空洞里。

“我来断后，你从后面的隧道撤离，快！”

就在这时，那只巨型暴食型突然加速冲了过来，罗根立刻举枪射击，银色的穿甲弹拖着淡金色尾焰，精准命中对方的白色斑纹——可这一次，穿甲弹只穿透了表层外壳，紫色的黏液瞬间涌了出来，将伤口填满。

巨型暴食型嘶吼一声，猛地扑向罗根，爪子狠狠抓在他的动力装甲上，合金板瞬间变形，罗根被巨大的力量甩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队长！”

艾琳想冲出来，却被罗根死死按住洞口。

“走！别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巨型暴食型一步步走向罗根，它低下头，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巴，罗根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笑了笑，按下了动力装甲的自爆按钮：

“想吞了我？没那么容易！”

“轰——”

淡金色的爆炸火光在战场上炸开，巨型暴食型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外壳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可它依旧没有死，挣扎着爬起来，朝着防空洞的方向爬去。而罗根的动力装甲残骸，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金属，淡红色的血液从残骸缝隙里渗出来，与紫色的光雾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艾琳在防空洞里捂住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攥着数据存储器，朝着隧道深处跑去——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画面再次切换，艾拉的普罗米修斯机甲出现在屏幕里。她的机甲左腿已经被暴食型咬断，只能靠着右腿和肩部的推进器勉强站立，腕部的热能刃泛着金色的光芒，却因为能量不足而忽明忽暗。

她的周围，躺着三具机甲的残骸，其中一具的驾驶舱已经被撕开，里面的驾驶员连尸体都没留下，只剩下一滩墨绿色的黏液。

“艾拉，我们被包围了！”

通讯器里传来最后一名机甲驾驶员的声音，他的机甲右臂已经断裂，只能用左臂的导弹舱攻击。

“主神AI还是没回应，我们……”

话没说完，一只暴食型突然从侧面扑来，爪子刺穿了他的机甲驾驶舱，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就没了声音。

艾拉看着同伴的机甲倒下，眼睛瞬间红了，她操控机甲纵身跃起，热能刃狠狠砍在暴食型的脖子上——金色的刀刃切开了对方的外壳，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暴食型发出凄厉的嘶吼，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可更多的熵寂体涌了上来，三只暴食型同时扑向艾拉的机甲，她的机甲右腿被其中一只咬住，合金板瞬间凹陷，液压系统彻底失灵，机甲“哐当”一声跪倒在地。

艾拉看着屏幕里越来越近的熵寂体，突然按下了机甲的所有武器按钮——肩部的导弹舱同时发射，十几枚镭射导弹朝着周围的熵寂体飞去，腕部的热能刃也调到最大功率，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

“我是艾拉·科尔，泰坦机甲第七分队驾驶员。”

她对着通讯器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今日死守边境，未能完成任务，愧对战友，愧对……那些被放弃的平民。”

导弹爆炸的火光将机甲包裹，艾拉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释然：

“这样的M国，不是我想守护的……”

火光散去，艾拉的机甲已经变成了一堆燃烧的残骸，周围的熵寂体也倒下了一片，可没过多久，新的熵寂体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朝着M国境内涌去。

黎明号的训练舱里一片寂静，只有全息屏幕的光芒映在陆沉和莱特的脸上。莱特的眼睛通红，他趴在狙击位上，“破星”狙击枪的枪口对准了屏幕里的其中一个方向，手指却在扳机上迟迟按不下去——他知道，隔着屏幕，自己现在开枪也击中不了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M军士兵一个个牺牲。

“白宫那边有动静。”

黎明突然调出白宫的画面，M国总统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艾拉机甲爆炸的画面，他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对着通讯器说道：

“主神AI，新神调试进度怎么样了？我们士兵拖延的时间够不够？”

“回总统先生，已收集到足够的暴食型核心数据，新神调试进度提升至85%，24小时后可初步激活。”

主神AI的声音依旧冰冷。

总统满意地点点头，将红酒杯放在桌上：

“很好。那些士兵的牺牲很有价值，等新神降临，我会给他们追授勋章——当然，是在M国成为地球主宰之后，我们要让M国再次伟大！”

“勋章？”

莱特猛地站起来，声音里满是愤怒。

“用他们的命换你的霸权，还敢提勋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总统！”

陆沉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屏幕里胡德堡基地的方向——那里，主神AI的核心机房正在加速运转，淡蓝色的能量光罩笼罩着整个机房，而机房外围，越来越多的熵寂体正朝着那里涌去。

“他们以为新神是希望，其实是催命符。”

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调出心之钢系统的同步率数据，85%的数值旁，暗蚀能量抗性模块正在闪烁。

“星灵想要的是暗蚀能量，主神AI想要的是控制权，总统想要的是霸权，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却没人在乎那些死去的士兵和平民。”

而此刻的某个基地核心机房里，主神AI的全息投影正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新神计划”的进度条还在缓慢上升，屏幕上不断弹出新的“数据采集完成”提示，每一条提示的背后，都是一名士兵或平民的死亡。

机房外，熵寂体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可主神AI却依旧在执行着既定程序，仿佛这场战争，只是它收集数据的一场游戏。

一场决定人类未来的战斗，即将在M军基地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