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哀兵

黎明号主控舱，陆沉的眼中只剩下中央屏幕上那道微弱的金光在黑暗中跳动，像极了莱特最后留在时空裂缝前的圣光余温。

陆沉站在原地，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视野里还残留着裂缝闭合的最后一幕——那道金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入漩涡，像一颗燃尽自己的星子。

“我不需要战友。”

他突然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主控舱里显得格外沙哑。这是他无数次对自己、对黎明说过的话。

从踏上对抗星灵的战场开始，他就认定孤独是最强的铠甲，没有羁绊就不会有软肋，没有牵挂就不会有迟疑。可此刻，这句话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漠外壳。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并肩作战的片段。

莱特总带着M国式的天真，认为“正义能解决一切”，认为“所有国家都该听M军的指挥”。

陆沉从不跟他争辩，只是在休息时让黎明把C国的抗疫记录、扶贫影像、边境军人的日常资料传给莱特。他看着莱特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的沉默，再到某次深夜突然问：

“陆沉，你的信仰，是守护那些你从未谋面的人吗？”

那一刻，陆沉没有回答，却在黎明的数据库里，给莱特开放了更高权限的历史资料。他看到莱特对着屏幕里C国乡村的炊烟发呆，看到莱特在训练时模仿自己的战斗姿势。

这个曾经被他视为“幼稚”的M国大学生，正在慢慢理解他的信仰，正在慢慢褪去霸权思想的滤镜，变成一个真正为了守护而战的战士。

“他明明知道，他的国家在做错误的事。”

陆沉的指尖微微颤抖，屏幕上MX国的地图正在缓慢放大，暗蚀能量的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M城各处。莱特最后选择牺牲，不是为了M国的霸权，而是为了那些在战争中流离失所的人，为了他心中逐渐清晰的“人类共同体”。而自己，这个口口声声说不需要战友的人，此刻心脏的位置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发疼。

“那个牺牲的人应该是我！”

黎明的光影在他身后静静悬浮，没有发出任何电子提示音。这个AI没有人类的情感，却能通过陆沉的心率、瞳孔变化、铠甲能量波动分析出他此刻的状态——那是一种混合着悲痛、愤怒、迷茫，却又带着决绝的复杂情绪。

黎明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陆沉需要的是时间消化，是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终于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被一片猩红取代。他的铠甲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暗蚀能量顺着铠甲的缝隙溢出，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扭曲的墨色纹路。

“黎明，定位MX国M城。”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标记所有暗蚀核心，还有那些该死的熵寂体。”

“确认目标：MX国M城。检测到城内存在大规模暴食狂暴型熵寂体，数量预估三万七千只，含一只变种领主级个体。星灵动向暂无异常。”

黎明的声音依旧平稳，陆沉深吸一口气。

“直接开启炼狱形态，湮灭模式”

“湮灭模式持续开启需依赖心之钢系统，当前系统负荷率87%，可维持作战时长未知。需要先变身为黑暗形态，是否执行传送？”

“执行。”

「虚无——侵蚀——永夜！」

「崩坏的秩序在暗涡中沉沦——」

「此刻，我即是吞噬光明的深渊！」

「假面骑士暗焰——黑暗形态！」

陆沉变身为黑暗形态，随后缓缓走入传送阵。

“注意安全。星灵动向我会实时同步。”

黎明的声音落下时，传送光柱已笼罩陆沉的身影。

下一瞬，陆沉出现在MX城的中心广场。

这里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高楼倾颓，玻璃碎片铺满街道，暗红色的血迹与墨绿色的暗蚀黏液交织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气息。街道两旁的店铺被洗劫一空，残破的招牌摇摇欲坠，偶尔传来的不是人类的呼救，而是熵寂体低沉的嘶吼。整座城市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死寂得让人窒息，却又在陆沉出现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吼——！”

第一声嘶吼从广场东侧的废墟中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成千上万的嘶吼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浪潮，仿佛要将整座城市的地基都震碎。废墟之下、高楼之上、街道尽头，无数墨绿色的身影涌动着，它们是暴食狂暴型熵寂体，体型如成年公牛，覆盖着厚实的角质层，四肢粗壮如石柱，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口中不断滴落腐蚀性极强的黏液。

三万七千只熵寂体，像一场墨绿色的洪水，朝着陆沉所在的中心广场疯狂涌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四肢蹬踏地面发出“咚咚”的巨响，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裂开细小的纹路。密密麻麻的身影遮挡了天空，将陆沉围在中间，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包围圈，连一丝逃跑的缝隙都没有。

陆沉站在包围圈中央，他没有动，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暗蚀能量在他的拳头上凝聚，紫色的能量漩涡越转越快，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莱特笑着说“我也想守护没有战争的世界”的样子，随后，所有的记忆都被暗蚀能量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愤怒，下一刻无数的熵寂体蜂蛹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啊——！”

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从陆沉口中爆发。

「湮灭——归零——万象！」

「存在的根基在逆熵中崩毁——」

「此刻，我即是撕裂创世之柱的虚空！」

「假面骑士炼狱——湮灭模式！」

他陆沉变身为湮灭模式的瞬间，猛地蹬地，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般冲向面前将它包裹的熵寂体潮。

他的右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径直砸向最前面那只熵寂体的头部——

“终焉·毁灭一拳！”

“轰！”

紫色的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被击中的熵寂体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身体就化作漫天墨绿色的碎肉，紧接着，冲击波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向后蔓延，三十米内的熵寂体全部被轰碎，身体碎片在空中被暗蚀能量缠绕，接二连三地发生连环爆炸。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熵寂体从缺口处涌来，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扑向陆沉。一只熵寂体的触手缠住了陆沉的左腿，试图将他拖拽倒地，另一只则张开巨口，朝着他的头盔咬去。

陆沉冷哼一声，左腿猛地发力，铠甲的系统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缠住他的熵寂体甩向空中，同时右腿一记横扫，带着暗红色的火焰，将身前五只熵寂体的身体拦腰斩断。

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在炼狱重甲上，瞬间被燃烧的暗蚀火焰蒸发，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陆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在熵寂体潮中横冲直撞。

他的拳头砸向地面，紫色能量顺着地面蔓延，将方圆五十米内的熵寂体全部震碎；他的肘部撞向旁边的高楼，整栋大楼轰然倒塌，将数百只熵寂体掩埋在废墟之下；他的双手抓住一只熵寂体的身体，硬生生将其撕成两半，然后将残骸当作武器，横扫四周，砸飞一片又一片的敌人。

拳拳到肉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脆响、熵寂体的嘶吼声、能量爆炸的轰鸣声，交织成一首狂暴的战歌。陆沉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湮灭模式重甲的防御力更是恐怖至极——哪怕是数十只熵寂体同时扑上来，用利齿撕咬、用触手抽打、用黏液腐蚀，也只能在甲胄上留下淡淡的划痕，根本无法破防，甚至无法撼动他分毫。

“检测到北侧暗蚀核心能量反应强烈，距离当前位置1.2公里。”

黎明的声音在陆沉的通讯器里响起。

“M军新组建的第三圣骑士反暗蚀军团已抵达城外，主神AI下令让他们配合你的行动。”

陆沉对此毫无反应。他的意识里只剩下战斗，只剩下发泄。他猛地纵身跃起，背后的火箭喷射器黑色火焰展开到最大，带着他冲向高空。下方的熵寂体潮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抬头嘶吼，无数触手朝着空中抓来。陆沉低头看向地面，掌心凝聚出巨大的暗蚀能量球，然后狠狠砸了下去。

“终焉·寂灭爆弹！”

紫色的能量球在地面炸开，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火球。火焰中心的温度高达数千摄氏度，熵寂体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稍远一些的则被冲击波掀飞，身体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周围的暗蚀黏液蒸发殆尽，露出了下方龟裂的地面。

陆沉缓缓降落，双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上。他的铠甲上沾满了墨绿色的血污，却依旧燃烧着熊熊火焰。他转头看向北侧，那里的暗蚀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显然，更多的熵寂体正在朝着那里汇聚。他迈开脚步，朝着目标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沿途的熵寂体疯了一样冲向他，却如同飞蛾扑火。陆沉的拳头不断挥出，每一拳都带走数十只熵寂体的生命。他的动作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没有章法，却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他吼着，叫着，将心中所有的悲痛、愤怒、不甘都发泄在这些怪物身上。

虚空之眼号的主控舱里，灵动站在全息屏幕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屏幕上，陆沉的身影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MX城的废墟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熵寂体成片倒下，暗蚀核心的能量反应正在快速减弱。

“将军，要不要派出超级星灵战士？再这样下去，我们在M城的布置就全完了！”

手下的星灵军官急切地说道。

灵动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不用。”

他指着屏幕上疯狂战斗的陆沉。

“他现在是哀兵，是被愤怒驱动的野兽。暗蚀能量已经入侵了他的意识，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剩下破坏欲。这种状态下的他，战力是平时的三倍不止。别说十个超级星灵战士，就算是一百个，也只是去送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让他打。让他把M城的熵寂体都杀光，让他和M军狗咬狗。等他能量耗尽，等他被暗蚀能量彻底吞噬，我们再坐收渔利。”

MX城的街道上，战斗仍在继续。陆沉已经杀到了市政厅附近，这里的熵寂体密度更大，数量超过了一万只。它们层层叠叠地围在市政厅周围，守护着地下的暗蚀核心。陆沉的铠甲能量炉已经开始发出过载的警告，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

他猛地冲进熵寂体群，双手抓住两只熵寂体的头部，将它们狠狠撞在一起，两颗头颅瞬间爆碎。然后他顺势下蹲，右腿横扫，将周围一圈熵寂体的腿骨全部打断。紧接着，他猛地站起，双臂张开，暗蚀能量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风暴，将数百只熵寂体卷入其中，瞬间撕成碎片。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市政厅的废墟中传来。那只变种领主级熵寂体终于出现了。它的体型是普通暴食狂暴型的十倍，高达三十米，身体覆盖着厚厚的黑色甲壳，甲壳上布满了尖锐的骨刺，头部的巨口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口中还不断喷射出墨绿色的能量光束。

领主级熵寂体一出现，周围的普通熵寂体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它们疯狂地冲向陆沉，为领主级创造攻击机会。

陆沉抬头看向这只巨大的怪物，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更加浓烈的战意。他猛地蹬地，纵身跃起，朝着领主级熵寂体的头部冲去。领主级熵寂体见状，口中的能量光束瞬间喷射而出，墨绿色的光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扑陆沉。

陆沉在空中猛地转身，背后的喷射火焰划出一道暗黑色的弧线，避开了能量光束。光束击中了旁边的高楼，整栋大楼瞬间被腐蚀、崩塌，扬起漫天烟尘。陆沉趁势落在领主级熵寂体的肩膀上，双手抓住它的骨刺，狠狠向下一掰。

“咔嚓！”

骨刺被硬生生掰断，领主级熵寂体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猛地晃动身体，想要将陆沉甩下去。陆沉死死抓住骨刺的断裂处，双腿紧紧夹住领主级的身体，然后将断裂的骨刺插进了它的甲壳缝隙中。

“给我死！”

陆沉怒吼着，全身的暗蚀能量都灌注到骨刺中。紫色的能量顺着骨刺涌入领主级熵寂体的体内，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甲壳下渗出墨绿色的血液。

领主级熵寂体疯狂地撞击周围的建筑，试图将陆沉撞死，但陆沉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粘在它身上，不断地用骨刺攻击它的弱点。

最终，领主级熵寂体的身体轰然倒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陆沉从它的尸体上跳下，一脚踩碎了它的头颅，然后转身，朝着暗蚀核心的位置走去。

周围的普通熵寂体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但它们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陆沉的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击，都能带走一片生命。他的铠甲已经布满了伤痕，能量炉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暗淡，但他的眼神依旧猩红，他的战斗依旧狂暴，而各个被标记的暗蚀核心也在每次战斗中被陆沉摧毁。

他走到市政厅的地下室入口，这里的暗蚀能量最浓郁。也是最后一个暗蚀核心，数十只熵寂体守在入口处，疯狂地扑向他。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了进去，暗蚀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巨大的能量战刃，他挥舞着战刃，像割麦子一样将这些熵寂体一一斩杀。

地下室里，暗蚀核心悬浮在中央，被十二根能量柱环绕着，散发着浓郁的墨绿色能量。陆沉看着这颗核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冲向核心，双拳紧握，将全身剩余的能量都凝聚在拳头上。

“终焉·毁灭一拳！”

紫色的能量在他的拳头上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他狠狠一拳砸在暗蚀核心上。

“轰——！”

暗蚀核心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室，然后冲破地面，将市政厅的废墟炸成了一片平地。

最后一个暗蚀核心被彻底摧毁，墨绿色的能量如潮水般退去。周围剩余的熵寂体在失去核心的支撑后，纷纷倒在地上，失去了生命迹象。

MX城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沉站在爆炸的中心，能量炉停止了运转，背后的火焰也已经熄灭。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暗蚀能量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远处M军圣骑士军团的身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战斗结束了，愤怒也渐渐平息了，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空洞。

黎明号的主控舱里，黎明的光影看着屏幕上陆沉的状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检测到陆沉生命体征稳定，暗蚀侵蚀率92%，意识模糊。M军已进入M城，正在清理残余熵寂体。星灵动向依旧不明，准备通过恶魔之眼系统代为接管战甲。”

屏幕上，陆沉的身影缓缓跪倒在地。但在他的胸口，那道微弱的金光再次亮起，那是莱特残留的圣光能量，正在默默抵抗着暗蚀能量的侵蚀，像是在守护着这个失去记忆的战士，守护着他们共同守护的人类未来。

MX城的天空，暗蚀雾霭渐渐散去，露出了久违的阳光。阳光洒在废墟上，洒在陆沉的身上，陆沉胸前原本暗淡的恶魔之眼闪过一丝红光，让战甲重新站了起来，也为这血腥的战场，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而陆沉，这个被愤怒驱动、被暗蚀侵蚀、失去记忆的战士，终将在这场战争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