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死守
月面环形山的阴影像凝固的墨汁，把小马的身影压得很低。他的宇航服左腿推进器早在十分钟前就被流弹击穿，金属残片在月尘里拖出半尺长的痕，怀里的样本箱却烫得惊人——淡蓝色水晶在箱内剧烈震颤，蜂鸣声细如钢针，扎得耳廓发麻。
王磊的宇航服面罩上，战术地图正闪烁着红黄绿三色标记，另一位老矿工老孔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滑动，将星灵能量地雷的分布坐标同步给众人：
“三分钟内引爆炸药，掩护小马进入，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收到。”
研究所外的防线上，十二座双联装激光炮塔正缓缓转动，炮管在恒星光照下泛着冷钢色。
炮塔之间，穿着量产动力装甲的驻月部队守卫士兵正蹲在掩体后，制式激光步枪的能量指示灯整齐地闪烁，像一排蓄势待发的星辰。
周团长拍了拍身旁的“风暴”型指挥装甲，肩甲上的营徽在硝烟里依旧清晰：
“各单位注意，电磁脉冲弹起爆后，一炮塔压制左翼狂热者集群，二、三炮塔掩护机动部队突进，我们走出护盾进入外围阵地掩护目标，务必让友军进入护盾。”
老孔朝着星灵的能量地雷区投掷炸药，炸药炸开时，淡紫色的能量网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碎成无数光点。
小马猛地启动右腿推进器，样本箱在怀里撞得肋骨生疼，他看见王磊和老孔抓起炸药往反方向冲锋——老矿工老孔的宇航服后背正冒着白烟，那是刚才为挡粒子束留下的熔洞，装甲内置的战术灯却打得极亮，把七台狂热者机甲全引向了峡谷。
“冲！”
王磊的吼声突然被能量刃撕裂装甲的锐响切断，老孔的宇航服也被星灵能量枪洞穿，小马压下推进器操纵杆，宇航服在月面上擦出火星，他看见防线上的激光炮塔突然齐射，十二道红光在虚空里织成火网，将扑向他的三台狂热者瞬间烧成金属骨架。
穿着量产装甲的驻月部队士兵从掩体后跃出，等离子机枪的蓝焰在月面上划出弧线，精准地扫向星灵破甲部队的关节处，研究所护盾接连受损，驻月部队士兵们不得不走出护盾，直面这些凶残的狂热者，他们向外走出一步，就是为小马他们多争取一步的安全。
“快进盾内！”
一个年轻士兵看到小马向这里跑过来，一个人从掩体里跳出来，快速迎了上来，击杀了两只靠近小马的星灵狂热者，在队友的掩护下，拖着小马进入掩体，他的左肩甲已经被星灵擦中导致凹陷，却仍举着激光步枪往身前扫射。
“周团长让我们死守这里，就是等你们，别浪费时间了！快走！”
话音未落，星灵的粒子束突然从侧后方袭来，那士兵毫不犹豫的猛地转身，用装甲后背硬生生挡下攻击——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像肥皂泡般炸开，装甲瞬间焦黑，但是却挡住了这枚对小马来说致命的能量弹。
小马继续向着研究所头也不回的狂奔，激光束与能量刃在月面交织成网，又一个年轻士兵毫不犹豫的扑到小马身后，用后背挡住了一道粒子束，这次他没那么幸运，他的护盾已经失效，量产装甲在被击中的瞬间，整个人被烧成火球，他最后喊的是。
“别回头，博士在等呢。”
小马气喘吁吁滚过研究所的能量护盾时，看见周团长正站在指挥塔上，手里的激光步枪不断射击。
“快，往研究所跑，我们掩护你。”
十二座激光炮塔已有四座被星灵机甲部队摧毁，残骸在月面上燃着幽蓝的火，剩下的炮塔仍在疯狂喷射能量束，炮管红得像烧红的烙铁。
“目标已经进入研究所，所有人交替掩护，撤回护盾内防守！”
穿着量产装甲的士兵开始向着护盾内撤离，他们有许多刚刚站起就成排地倒下，却又有新的士兵从掩体后补上，他们的等离子机枪在月尘里犁出沟壑，把星灵狂热者的冲锋一次次逼退。
小马狂奔着冲入研究所，实验室的合金门缓缓打开，苏芮正在合金门外等候他。
她的白大褂上沾着血，显然刚刚帮助卫生队救援受伤的士兵，看见小马手中的共振水晶样本时，瞳孔猛地收缩——淡蓝色的晶体表面浮着层银雾，在应急灯光下像有生命般游动。
“还有陈伟的笔记……”
小马扯掉头盔，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从怀里拿出一本皱褶的日记，他以前研究的时候告诉我一些关于共振水晶的特性，不知道为什么，他上报很多次都没有被重视。
苏芮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现在的她只能接过笔记和水晶样本，飞快地往研究所内部跑去，随后将水晶捧进研究室的低温容器，开始翻开笔记。
冷却管“嘶嘶”地喷着白雾，看到陈伟的留言后，她突然抬头看向监控屏——研究所外围的能量护盾已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星灵破甲部队正用等离子切割器撕开缺口，穿着量产装甲的士兵正拿着电磁震荡弹往缺口冲，试图用爆炸暂时封堵。
“隔离舱启动需要十分钟。”
苏芮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飞快。
“外面的炮塔撑不了太久，你们……”
实验室的外层舱门突然发出巨响，金属变形的尖啸刺得耳膜生疼。一个穿着量产战斗装甲的卫兵猛地转身，激光步枪的红光瞬间扫向门口，却被捅进来的能量刃精准地劈中枪身。
那卫兵扔掉断成两截的步枪，抽出腰间的战术能量匕首扑上去，匕首刺入星灵狂热者机甲的头部时，对方的能量刃也刺穿了他的装甲：
“快关隔离舱！我们钉死在这儿！”
隔离舱的舱门缓缓合上时，小马看见卫兵拉燃了身上的爆破索，看见剩下的卫兵都举着激光步枪往门口聚集，甚至有研究人员拿起手边的手枪向外冲——他们要在这方寸之地，给低温容器里的水晶，给外面还在战斗的人，多挣哪怕一分钟。
星灵母舰的指挥舱里，陆沉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弹得飞快，战术屏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数据流像瀑布般倾泻。
屏幕中央，磐石号的舰体正在星灵虹吸光束的撕扯下变形，银白色的装甲板像被剥开的橘子皮，一块块往虚空之眼的吸能口飘去。
陆沉的星灵母舰猛地侧翻，舰体在太空中划出道银色弧线，双联装副炮的炮管瞬间红得像烙铁，弹幕如暴雨般砸向星灵舰载机群。
“主炮充能百分之六十。”
黎明的虚拟人脸在屏幕角落闪烁，数据流在她轮廓边缘流转。
“此时转向拦截虹吸光束，侧翼装甲将完全暴露在虚空之眼的主炮射程内。”
陆沉没回头，指尖在能量分配屏上一划，将引擎动力的三成调给主炮：
“计算弹道，拦截三点钟方向的虹吸光束。”
指挥舱突然剧烈震颤，舷窗上溅上片暗红——那是友军战机被击毁的残骸。
“给他们发信息，让磐石号沿旗舰左翼航道撤离，我们挡着。”
战术屏上，磐石号的航线开始调整，像条受伤的鱼艰难地向外围加速规避，星灵的虹吸光束突然转向，如毒蛇般缠向磐石号的引擎舱。
陆沉猛地按下主炮发射键，幽蓝的光束撕裂虚空，精准地撞在虹吸光束上，两道能量波炸开的强光里，他看见磐石号的引擎重新亮起，像只濒死的萤火虫，终于挣出死亡的蛛网。
星灵母舰的侧翼装甲突然传来巨响，监控屏上跳出红色警报：
“左翼装甲熔穿，冷却系统失效，副炮阵列损毁三成。”
月球都市的废墟里，战斗正像沸腾的岩浆般蔓延。断成两截的磁悬浮列车斜插在楼宇间，车厢里的平民正把弹药箱往巷战炮塔后送，穿着量产装甲的驻月部队士兵蹲在百货商场的穹顶残骸后，激光步枪的红光不断舔舐着街道。
列兵赵阳的装甲右腿已被能量刃劈中，他靠在断墙上，等离子手枪的能量指示灯闪得像快熄灭的烟头，却仍瞄准着街角——数台星灵刺蛇机甲正从旋转门里挤出来，能量刃在残垣断壁上劈出串串火星。
“守住电梯井！”
队长的吼声从战术频道传来，夹杂着巷战炮塔的轰鸣。
“老百姓在地下三层，电梯井是最后通道！”
赵阳架起激光步枪，看见穿着量产装甲的士兵突然从两侧跃出，肩扛式导弹的尾焰在废墟里划出红线，精准地击中狂热者的护盾——淡红的能量场剧烈震颤，巷战炮塔趁机喷射能量束，瞬间将其中一台打成废铁。
虚空之眼的舰桥里，灵动的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代表月球都市的绿点便像被掐灭的烛火般成片暗下去。
他的银白色长袍在能量流中起伏，衣袂上的星灵符文泛着暗金的光，星灵长老幽影捧着嵌满水晶的托盘站在身后，托盘里的紫色液体顺着水晶棱角滴落，在金属地面凝成细小的光珠。
“他们的研究所在地下三层。”
灵动的声音像冰锥敲在金属上。
“水晶的共振频率正与月球地核磁场呼应。”
他抬手，星图上浮现出月球都市的全息投影，地下三层的蓝点微弱闪烁。
“给他们三个小时，让我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惊喜。”
全频道广播突然响起，灵动的声音透过每台通讯器，钻进陆沉的星灵母舰指挥舱，钻进月球都市废墟，钻进实验室隔离舱：
“我知道你们的抵抗不过是在给水晶的共振凑时间，你们能研究出宇宙水晶共振确实了不起。”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陈述既定事实。
“三个小时后，虚空之眼和我的军队会让这里的一切，包括水晶，包括希望，都化作宇宙尘埃。”
广播中断的瞬间，月球都市的废墟里，赵阳听见队长的吼声炸响：
“别管他们，不管三个小时！还是十个小时，哪怕是一百个小时，都给我守住！”
老队长正操纵巷战炮塔疯狂扫射，炮塔的炮管已发红，其他的士兵却仍往弹药箱里塞能量块。
“我们就是死，也得钉在这儿！”
实验室的隔离舱里，苏芮盯着低温容器里的水晶，淡蓝色的晶体表面，银雾顺着容器壁往上爬，像在寻找出口。她的指尖悬在超导场启动键上，控制台上的倒计时正跳动——四十分钟。
陈伟笔记里写的，水晶适应超导环境的最短时间。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激光步枪的爆鸣、能量刃撕裂金属的锐响、还有士兵们用最后力气喊的“顶住”，像潮水般拍打着隔离舱的舱壁。
“左翼副炮完全损毁，星灵第三舰队从七点方向迂回，预计五分钟后进入射程。”
黎明的声音在指挥舱里响起，战术屏上跳出红色警报。
陆沉的指节在控制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星灵母舰突然加速，舰体在太空中划出道S形轨迹，仅剩的副炮仍在疯狂喷射弹幕：
“主炮转向，锁定星灵第三舰队旗舰。”
他看着战术屏上月球都市的绿点，那些顽强闪烁的光点，像黑夜里的星火。
“给他们争取时间。”
月面上，小马蹲在隔离舱外，手里攥着那枚苹果玉佩，玉佩的红绳已经磨断，玉石表面沾着的月尘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听见外面传来激光步枪的连射声，听见量产装甲被星灵击毁倒地的闷响，听见有人喊“别让星灵靠近隔离舱”——那些声音越来越弱，像被风吹散的烟。
当第一缕晨光掠过月球地平线时，苏芮终于按下了超导场启动键。低温容器里的水晶突然剧烈震颤，淡蓝色的光芒透过容器壁漫出来，在隔离舱的舱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外面的战斗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隔离舱的冷却系统发出“嗡嗡”的轻响，像在为那些永远停在黎明前的人，唱一支无声的挽歌。
而太空里，陆沉母舰的主炮终于亮起，幽蓝的光束刺破虚空，为磐石号，为月球都市，为隔离舱里的那抹淡蓝，撑起了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