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囚禁
真空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骨翼上的红色能量流已经微弱到近乎熄灭，每一次扇动都伴随着金属摩擦般的吱呀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能量顺着骨骼缝隙飞速流失，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黑斑。
下方的月球像一块被啃噬过的灰色面包，环形山的阴影里还在断续爆发出火光，那是驻月部队清理残敌的信号。但陆沉知道自己撑不到降落——骨翼的能量循环已经濒临崩溃，黎明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着红色警告，最亮的那个标记指向斜前方的人类舰队集群。
“猎隼三号……距离1.2公里……”
黎明的声音带着严重的电流杂音。
“生命维持系统剩余19%，建议立即停靠。”
陆沉咬着牙调整骨翼角度。最后一次共振几乎抽干了他的体力，喉咙里的腥甜感挥之不去，装甲下的肌肉像被强酸浸泡过一样酸痛。
当猎隼三号的灰色舰体在视野里逐渐放大时，他终于撑不住了，骨翼猛地失去动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着战舰侧面的登陆舱接口坠去。
“哐当——”
撞击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幸好装甲最后的能量激活了缓冲装置。他扶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黑色的装甲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表面的能量纹路迅速黯淡，随后像溶解的金属般层层剥离，露出里面沾满血污的驻月部队作战服。
那些剥离的装甲碎片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褪去了所有光泽，看上去就像一堆普通的合金废料。
这一幕刚好被通道口的卫兵看见。
“那是什么鬼东西？！”
尖利的呼喊声刺破寂静，陆沉抬头时，正对上四双充满惊悸的眼睛。那些士兵穿着深蓝色制服，左臂的星条旗徽章在应急灯下格外刺眼——全是M国士兵。
他们手里的电磁步枪瞬间抬起，枪口的红光死死咬着他刚才褪下的装甲残骸，眼神里混杂着警惕与贪婪。
“不许动！”
带头的士兵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通用语，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套装备是怎么回事？星灵的新玩具？”
陆沉咳了口血沫，试图从作战服内侧摸出身份卡，却发现手腕上的终端早已在幻境破碎时烧成了焦黑的废铁。
“C国驻月部队……陆沉，编号739……”
他的声音嘶哑。
“需要地球联邦医疗支援。”
“驻月部队？”
另一个士兵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的装甲碎片，金属碰撞声刺耳。
“驻月部队有这种能自己褪下来的装甲？我看你是星灵派来的探子吧！”
陆沉想辩解，却因为体力透支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那些士兵的目光在他和装甲残骸间来回扫视，警惕里混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他们刚刚看到那套装甲褪去前的能量和纹路，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无法出示有效证件，把他铐起来！”
带头的士兵下令，冰冷的合金束缚带猛地扣住陆沉的手腕。
“带下去审问，顺便把那堆破烂送回技术部——说不定能扒出点星灵的技术。”
拖拽的力道带着刻意的粗暴，陆沉的额头磕在金属通道的拐角上，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他最后看到的，是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用防磁箱收起那些装甲碎片，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猎隼三号，武器研发实验室。
七八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M国科研人员围着防磁箱忙碌着，全息投影屏幕上不断刷新着装甲碎片的各项数据。防磁箱被打开，那些黑色的碎片安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的能量纹路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金属质感。
“能量反应为零？”
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镜框，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刚才在通道口明明检测到强能量波动，怎么可能……”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用光谱分析仪反复扫描，屏幕上的曲线始终保持在基线水平。
“成分分析出来了，就是普通的钛合金，掺杂了微量的未知元素，但含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外形和C国防暴甲差不多，甚至还有编号。”
另一个研究员拿着高频震荡仪贴近碎片，仪器没有任何反应。
“连最基础的能量传导性都没有，这玩意儿……就是块废铁，里面有些零件都生锈了，还有电焊维修过的痕迹。”
实验室负责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地看着屏幕，他刚才接到舰长的命令，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解析这套“疑似星灵技术”的装甲，可现在的结果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用能量检测设备再测一次，把功率开到最大！”
半小时后，结果依旧。那些装甲碎片在高强度检测下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变形，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先进材料特性。
“头儿，要不……问问那个C国的人？”
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议。
络腮胡猛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废物！连块破铁皮都研究不明白，还敢提审人？继续查！就算把这些碎片磨成粉，也要给我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研究员们噤若寒蝉，重新围拢上去，只是看向那些碎片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兴奋，只剩下徒劳的疲惫。
他们没注意到，防磁箱角落的一块细小碎片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色流光，随即彻底黯淡。
月球都市，风暴前哨站。
沈砚的星轨剑插进星灵机甲的残骸里，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淡金色的能量液在脚下汇成小溪，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燃烧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最后一架孢子机甲的爆炸余波散去，他看着士兵们用火焰喷射器清理那些钻进岩石缝隙的星灵幼虫，突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长官，清点完毕。”
通讯器里传来副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共击毁星灵单位六十七，但是大多都是些无人战甲，我方驻月部队伤亡……九十二，平民伤亡五百二十三。另外，有很多失踪人员，基本统计人数有数百人。”
沈砚皱了皱眉，这次的损失很大。
“标记失踪地点，后续让搜救队排查。”
他用星轨剑支撑着站起来，星辰模式的能量纹路彻底熄灭。
“分三队搜索节点通道，重点设防，别给星灵残兵喘息的机会。”
“是！”
他转身时，看见林夏从医疗帐篷里跑出来，白色的制服上沾着不少灰尘。
她的目光在废墟里急切地扫过，最后落在沈砚身上，眼里的光亮黯淡下去。
“沈长官，您见过一个叫陆沉的士兵吗？编号739，他……”
林夏的声音带着哭腔。
“作战记录里没有他的撤离信号，也不在幸存者名单里，我电话也联系不上他，他好像是去西区了。”
沈砚回忆了片刻，还是没有印象。
“西区防线今天崩得最厉害，可能被星灵的机甲群冲散了，今天失踪的人特别多。”
他的语气很平淡，战场失踪是常有的事。
“但既然是我们的战友，我会让搜救队多留意，但现在首要任务是清剿残敌。”
林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开始发白，她知道在这种战争的时候，一个人的失踪，大概率就是永远消失了。
可她总记得那天在与陆沉心灵感应的瞬间，他总觉得他还活着，但是情况不怎么好。
“谢谢长官。”
她低声说，转身走回医疗帐篷，脚步有些踉跄。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多想，战场之上，每个人都在挣扎求生，没人有多余的精力记住一个陌生的编号。
猎隼三号，禁闭室。
陆沉在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金属床上，手腕上的束缚带连接着墙面的能量锁。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星尘，战舰正在驶离月球轨道。
“醒了？”
黎明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但依旧带着能量不足的卡顿。
“战甲核心已自动休眠，刚才褪甲时的能量波动被他们的扫描仪捕捉到了——那些M国士兵把你归为‘携带星灵技术的高危人员’。”
陆沉坐起身，灰色的囚服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那里原本被灵动的长矛贯穿，此刻却只剩下皮肉擦伤般的钝痛。
“他们拿那些装甲碎片去研究了？”
“是的，目前正在武器研发实验室进行检测。”
黎明的数据流在他眼前展开实验室的实时画面，那些研究员正对着一堆“废铁”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的仪器无法检测到任何能量残留，初步判定为普通合金。”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起第一次召唤战甲时，那道从虚空中浮现的红色光流，那绝非普通技术能够解释的。
“黎明。”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你到底是什么？”
黎明的数据流停顿了一下。
“我是你的辅助AI，负责战术分析与战甲操控。”
“别跟我来这套。”
陆沉打断它，眼神锐利起来。
“那套战甲，还有召唤它的腰带……你是怎么凭空造出来的？还有我的伤，上次在，我明明胸口被星灵洞穿，内脏都被摧毁，是你修复的，你到底藏在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原本穿着一件破旧的防爆甲，是他从仓库里找来的备用装备，他一直以为黎明就藏在那里面。
“这些信息暂时无法向你透露。”
黎明的声音恢复了机械的平稳。
“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我的安全。”
“我的安全？”
陆沉自嘲地笑了笑。
“被关在敌人的战舰上，随时可能被当成间谍处理，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相信我，有些真相比眼前的困境更危险。”
黎明的数据流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有能力做到这些——凭空构建战甲，生成超级武器，空间传送，修复致命伤，起死回生，甚至……突破物理规则的限制。这就够了。”
陆沉沉默了，他能感觉到黎明语气里的坚持，那不是程序式的拒绝，更像是一种背负着秘密的谨慎。
“全是M国的人？”
他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窗外。
“是的，猎隼三号隶属于M国第七舰队，舰上没有其他国家的士兵。”
黎明的数据流在他眼前展开简易地图。
“他们的数据库里没有驻月部队的完整档案，暂时查不到你的身份信息。”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束缚带发出轻微的嗡鸣，释放出微弱的电流。
“能解开吗？”
“正在尝试破解能量锁，但他们的防火墙用了军方加密协议，比月球前哨站的复杂得多。”
黎明的数据流闪烁了一下。
“而且刚才在渗透终端时，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陆沉皱眉：
“什么？”
“一份加密等级为最高权限的文件，命名为‘黎明计划’。”
黎明的声音突然变轻。
“里面记录了我的起源——星灵第七代战术系统的逆向工程产物，最初目标是打造人类首个自主进化战术AI。”
“继续。”
“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暗夜火种’，尝试构建全自动防御体系，结果在测试时，因AI失控导致月球都市亚洲区前哨站被摧毁，项目叫停。”
黎明的数据流浮现出几行破碎的文字。
“第二阶段就是我真正诞生的原因，加入了人类意识锚点机制，也就是你作为载体的原因，同步推进的还有‘假面骑士计划’，量产适配不同能量源的单兵装甲，你和……沈砚的装备都属于这个范畴。”
“第三阶段？”
“超级星灵科技。”
黎明停顿了一下。
“具体内容被加密，但残留碎片显示，和星灵的意识场技术有关，这些内容和现实中黎明计划中出现的情况有些差别，但是大差不差，发生的情况都差不多。”
禁闭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M国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章上的银星闪着冷光。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赫然是陆沉穿着黑色战甲的画面——显然是登陆舱接口的监控拍下来的。
“陆沉？你叫这个名字对吧，我们通过地球联邦的人类识别系统查到你了，你表述的的身份没问题，但是。”
军官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本土口音，他把平板扔到陆沉面前。
“这套装甲，你从哪弄来的？我们的人研究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堆废铁。”
陆沉没看平板：
“我要回月球，我的战友还在那里。”
“战友？”
军官嗤笑一声，弯腰捡起平板。
“驻月部队的主力已经开始换班，第一波大概撤到地球轨道了，剩下的不过是些等着被星灵清理的炮灰，要不是我们参战，你以为凭你们，能守住月球？”
陆沉的拳头猛地攥紧。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或许能少受点罪。”
军官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套装甲是不是星灵的？你替他们做了什么？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
门关上的瞬间，黎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还有一份文件，不在黎明计划序列里，但加密等级相同。”
“说。”
“一份秘密协议副本，签署方是M国军方和星灵先锋舰队。”
黎明的声音压得极低。
“协议允许星灵优先攻击月球上的C国聚居区，作为交换，星灵要‘配合’M国占领月球。”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用‘清除无关变量’这种隐晦的说法，掩盖献祭盟友的事实。”
黎明的数据流浮现出协议签名页，M国舰队指挥官的签名触目惊心。
“而且猎隼三号的航行日志显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延迟支援月球’，直到星灵母舰撤离才靠近——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禁闭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陆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想起那些在防线战死的驻月部队士兵和都市内死伤的人民，想起林夏焦急的眼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那些士兵的牺牲，不仅要对抗星灵的炮火，还要被自己人的阴谋算计。
“黎明。”
陆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回月球。”
“需要时间破解能量锁和导航系统。”
黎明的数据流重新稳定下来。
“但他们可能在两小时内把你转移到地球的审讯室，如果幻境不重置的话。”
陆沉看着手腕上的束缚带，突然笑了。他想起灵动在幻境里说的“现实中见”，想起那些在炮火里嘶吼着冲锋的陌生战友。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止星灵。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舷窗，望向越来越远的月球，那里有需要守护的人，有必须揭开的真相。
“那就让他们试试。”
远处，星灵母舰的幽紫色引擎光芒彻底消失在宇宙深处，猎隼三号的舰体微微震动，加速向着地球驶去。
失重的太空中，陆沉闭上眼睛，感受着黎明的数据流在意识里重新凝聚。战甲还需22小时才能重启，但有些战斗，从来不需要装甲。
火种，哪怕被敌人包围，也能在绝境里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