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轰炸
三小时的等待，像一把钝刀在S市幸存者的心上反复切割。夕阳早已被紫色的暗蚀能量吞噬，残存的光线在废墟间苟延残喘，将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具具倒伏的尸体。
躲在废弃坦克残骸里的金敏浩，正用一块破布胡乱擦拭着左臂的伤口——那是上午被暴食型熵寂体触须划伤的地方，伤口周围的皮肤早已变成深紫色，隐隐能看到暗蚀能量在皮下流动，像一群不安分的虫子。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仅是因为疼痛，更是因为恐惧。坦克的舱盖被他掀开一条缝，能看到外面街道上散落的尸体和熵寂体残骸，墨绿色的黏液在地面凝固成硬块，被紫色的风吹得微微颤动。口袋里的泡菜包装袋早已被血浸透，袋口裂开一道小缝，几颗泡白菜的碎渣掉在膝盖上，混着灰尘和血污，却还能闻到一丝微弱的咸香——那是母亲上周寄来的，她在电话里说“敏浩啊，泡菜要配热米饭才好吃，等你回来妈给你做”，可现在，他连母亲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队长……联盟的人……真的会来吗？”
坐在旁边的朴正泰突然开口，他的右耳被弹片划伤，听力受损，说话时总要凑得很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老兵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右肩的伤口用绷带胡乱缠着，鲜血正从绷带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在军装上晕开一片暗红。
金敏浩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紫色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脏布，将整个S市罩在下面，偶尔有紫色的闪电在云层里闪过，照亮远处汉江大桥的残骸——那座曾经车水马龙的桥，如今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索，像垂死者的头发。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轨突然划破云层，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数十道光轨交织成一张光网，从天际缓缓降落。
“来了！他们来了！”
金敏浩猛地站起来，忘记了伤口的疼痛，指着天空大喊。朴正泰也挣扎着爬起来，眯着眼睛看向那些光轨，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光亮——那是地球联盟舰队突破大气层的信号，舰体的金属光泽在紫色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把把悬在天际的利剑。
陆军总部的楼顶，崔正勋的手指早已将卫星电话的边缘捏得发白。风里的紫色粉末粘在他的军装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灰，却丝毫没影响他的视线。当C国“长城号”旗舰的轮廓在云层后显现时，他的喉咙动了动，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瞬，随即又重新绷紧——他知道，这只是战斗的开始，不是结束。
“各部队注意！联盟支援已抵达！重复，联盟支援已抵达！”
崔正勋对着通讯器大喊，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嘶吼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所有残存部队，配合舰队火力，守住各自阵地，掩护平民向地下防空洞转移！”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有的带着哭腔，有的充满疲惫，却都透着一丝希望。躲在百货商场废墟后的士兵李哲，正扶着受伤的战友金秀贤，听到消息后，他用力拍了拍金秀贤的肩膀：
“秀贤，撑住！我们有救了！”
金秀贤虚弱地笑了笑，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还是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断枪。
天空中的联盟舰队已经完成了阵型调整。“长城号”旗舰位于阵型中央，舰体两侧的主炮炮口开始充能，幽蓝色的能量从炮口蔓延开，像水流一样在金属表面流动，发出“嗡嗡”的低鸣。旁边的“自由女神号”和“台风号”也不甘示弱，导弹发射舱缓缓打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导弹弹头，在紫色光线下泛着冷光。
“各舰注意，目标S市市中心熵寂体密集区，反暗蚀粒子炮准备，三、二、一，开火！”
联盟舰队指挥官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遍每一艘战舰。话音刚落，“长城号”的主炮率先发射，一道粗壮的幽蓝色粒子束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地面。
粒子束击中地面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原本聚集在市中心的暴食型熵寂体，被粒子束直接穿透躯干，墨绿色的黏液像喷泉一样溅起，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紫色的暗蚀能量被粒子束打散，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紧接着，其他战舰的主炮也陆续开火，数十道幽蓝色的粒子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市中心的熵寂体笼罩在其中。
导弹集群也紧随其后。白色的导弹拖着尾烟，密密麻麻地砸向地面，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不断颤抖。傲慢控制型熵寂体的透明躯体在导弹爆炸的冲击波中瞬间消融，那些被它操控的市民突然失去支撑，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上，有的还在迷茫地四处张望，有的则因为长时间的操控而剧烈咳嗽，吐出带着紫色血丝的痰。
“有效！反暗蚀粒子真的有效！”
指挥大厅里，参谋官金相佑激动地拍着桌子，他的左臂伤口因为动作太大而裂开，鲜血渗过绷带，滴落在控制台的键盘上，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屏幕上代表熵寂体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原本被紫色覆盖的区域，开始出现零星的绿色——那是幸存的平民和士兵。
崔正勋也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战术屏旁，看着屏幕上的变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可这份欣慰只持续了三分钟，当炮火暂时停歇，硝烟被紫色的风吹散时，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从市中心的废墟中站了起来。
那是烈火。他的黑色战甲早已在轰炸中变得支离破碎，破碎的甲片挂在身上，露出下面覆盖着红色鳞片的皮肤。原本悬浮在他掌心的暗蚀核心，此刻正一半嵌入他的胸膛，核心表面的能量纹路像活的一样跳动，与他鳞片上的纹路完美对接，形成一道完整的紫色光带。核心内部的紫色能量疯狂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震得周围的废墟簌簌作响。
“怎么可能……他居然还活着？”
金相佑的声音瞬间变得僵硬，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屏幕上，烈火的能量读数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从原来的“1000”直接跳到“5000”，还在不断上升。
更可怕的景象还在后面。周围的废墟里，无数淡紫色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烈火的方向汇聚——那是被炮火击杀的熵寂体残留的暗蚀能量。
有的光点来自被粒子束击穿的暴食型熵寂体残骸，有的来自被导弹炸毁的傲慢控制型熵寂体碎片，甚至有的来自死去市民身上残留的暗蚀能量，它们像受到某种召唤一样，围绕着烈火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紫色漩涡。
烈火微微仰头，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那些紫色光点顺着他的鳞片钻进他的身体，他的体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原本两米高的身躯，在短短十秒内就长到了五米，肌肉疯狂隆起，将破碎的战甲彻底撑爆，露出下面虬结的肌肉，每一块肌肉上都覆盖着厚重的红色鳞片，鳞片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的手臂变得粗壮如铁柱，指端慢慢伸出半米长的黑色骨刺，骨刺上还带着暗蚀能量的光泽，轻轻一挥，就将旁边的一栋废弃大楼的墙壁划出一道巨大的裂缝。背后的皮肤开始隆起，细小的骨节慢慢长出，随后两对巨大的膜翼从骨节上展开，膜翼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能量纹路，像一张复杂的地图，每一次扇动，都有红色的粉末从膜翼上飘落，落在地上能点燃细小的红色火焰。
“这……这是……进化？”
崔正勋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烈火，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见过暴食型熵寂体的吞噬本能，见过暴怒型熵寂体的破坏之力，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存在——烈火似乎吸收了所有熵寂体的特性，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怪物。
烈火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猩红色，里面布满了紫色的纹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骨刺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随后，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瞳孔锁定了空中的“长城号”旗舰，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
“人类……就这点能耐？”
烈火的声音透过暗蚀能量放大，传遍了S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传到了高空的联盟舰队里。他抬手对着“长城号”挥出一拳，一道粗壮的紫色能量波从他的拳端爆发，像一颗紫色的炮弹一样朝着“长城号”飞去。
“快规避！”
“长城号”的舰长嘶吼着下令，舰体立刻启动紧急规避程序，朝着一侧倾斜。可还是晚了一步，紫色能量波擦着舰体的边缘飞过，击中了旁边的一艘护卫舰。护卫舰的能量护盾瞬间亮起，却在接触到紫色能量波的瞬间就破碎了，能量波直接击穿了护卫舰的舰体，在舰体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舰体内部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火焰和浓烟从窟窿里喷涌而出，护卫舰失去了控制，像一片落叶一样朝着地面坠落。“砰”的一声巨响，护卫舰砸在明洞商业街的废墟上，引发了又一场剧烈的爆炸，紫色的暗蚀能量和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强度暗蚀能量攻击！请求支援！”
护卫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操作员的呼救声，却很快就被爆炸声淹没，通讯彻底中断。
烈火看着坠落的护卫舰，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他的膜翼轻轻扇动，无数粉色的黏液从膜翼的边缘渗出，像蜂蜜一样粘稠，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这些黏液在地上慢慢凝聚，形成一个个半米高的小型分身——它们和烈火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缩小了许多，却同样拥有红色的鳞片、黑色的骨刺和小型的膜翼，甚至连猩红的瞳孔都一模一样。
这些分身刚形成时还在微微摇晃，仿佛还没适应身体的存在。但很快，它们就站稳了脚跟，活动了一下手臂，骨刺弹出，发出“唰”的一声。随后，它们像受到指令一样，朝着四周的废墟扩散而去，开始疯狂地攻击幸存者。
一个分身扑向了躲在百货商场废墟后的李哲和金秀贤。李哲反应迅速，立刻举起断枪对准分身，扣动扳机。可子弹打在分身的鳞片上，却像打在钢板上一样，被弹飞出去，甚至没能留下一道痕迹。分身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骨刺直接刺穿了李哲的胸膛。
李哲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分身，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分身用力拔出骨刺，将李哲的身体甩到一边，然后朝着受伤的金秀贤走去。金秀贤虽然虚弱，却还是挣扎着举起断枪，对着分身的头部砸去。可分身只是轻轻一挥手，就将断枪打飞，然后用骨刺刺穿了金秀贤的喉咙。
躲在坦克里的金敏浩和朴正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金敏浩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不敢贸然冲出去——他知道，现在出去只是送死。朴正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别冲动，我们要等机会，守住防空洞的入口，不能让分身进去伤害里面的平民。”
金敏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步枪。他透过坦克的舱盖缝，看到越来越多的分身朝着地下防空洞的方向走去，那些分身的速度很快，膜翼扇动着，像一群黑色的蝙蝠，所到之处，幸存者的惨叫声不断传来。
高空的联盟舰队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长城号”的舰长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分身，脸色惨白，他对着通讯器大喊：
“各舰注意！目标切换为烈火的分身，启动第二轮轰炸！快！”
命令下达后，联盟舰队的主炮和导弹再次开火。幽蓝色的粒子束和白色的导弹密密麻麻地砸向地面，击中了那些正在肆虐的分身。分身被粒子束击中时，身体瞬间被切成两半，紫色的能量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然后慢慢消散。导弹击中分身时，爆炸的冲击波将分身炸得粉碎，碎片落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紫色的光点，朝着烈火的方向汇聚。
“有效！分身被消灭了！”
操作员激动地大喊。可他的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出现了更可怕的景象——那些被消灭的分身所化的紫色光点，并没有消失，而是全部汇聚到了烈火的身上。烈火的体型再次膨胀，从五米长到了八米，鳞片变得更加厚重，膜翼也更大了，扇动时产生的紫色粉末更多，甚至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紫色的火海。
“不……他在吸收分身的能量！我们的轰炸反而在帮他变强！”
舰长的声音带着绝望，他看着屏幕上烈火的能量读数已经跳到了“10000”，还在不断上升。
第三轮轰炸很快开始，联盟舰队调整了战术，用更密集的激光束攻击烈火本人。可激光束打在烈火的鳞片上，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被暗蚀能量修复。烈火甚至懒得躲避，他站在原地，任由激光束击中自己，同时不断吸收着分身和废墟里的暗蚀能量，体型还在不断膨胀。
第四轮轰炸用了电磁炮。“台风号”的电磁炮发射出一枚巨大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烈火飞去。炮弹击中烈火的胸膛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暗蚀核心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烈火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丝紫色的血液。
可仅仅过了一秒，烈火就稳住了身体。暗蚀核心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紫色的能量顺着他的身体流动，将电磁炮造成的伤口迅速修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然后抬头对着高空的联盟舰队怒吼：
“人类！你们的攻击对我没用！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说完，烈火猛地抬手，对着地面一挥，无数道红色的光刃从他的手中发出，像一把把巨大的刀，将周围的废墟切成了碎片。然后，他再次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喊：
“暗焰！我知道你在！出来和我打！不然我就毁掉你们所有的城市，把你们都变成熵寂体！”
他的声音带着强大的暗蚀能量，震得高空的联盟舰队都在微微摇晃。舰体上的玻璃出现了细密的裂缝，操作员们不得不捂住耳朵，才能勉强承受这股声音。
地面上，躲在坦克里的金敏浩脸色惨白，他看着远处不断膨胀的烈火，心里充满了绝望。朴正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
“别怕，暗焰会来的。他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陆军总部的指挥大厅里，崔正勋拿起卫星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长官说：
“请求让‘泰坦’小队立刻出动。现在，只有他们能对抗烈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长官沉重的声音：
“‘泰坦’小队已经出发，预计一小时后抵达S市。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守住S市，不能让烈火扩散到其他城市。”
一小时。对现在的S市而言，这一小时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烈火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开始朝着市中心的地下防空洞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动，暗蚀能量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所到之处，废墟被吞噬，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红色的岩浆从缝隙中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他的膜翼不断扇动，更多的分身从粉色黏液中诞生，朝着地下防空洞的方向涌去。联盟舰队虽然还在不断轰炸，却只能勉强阻挡分身的前进，根本无法对烈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地下防空洞里，挤满了幸存的平民。老人们蜷缩在角落，低声祈祷；孩子们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吓得不敢出声；有的受伤的平民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金敏浩和朴正泰守在防空洞的入口处，他们用废弃的钢板和断枪搭建了一道简单的防线。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分身，金敏浩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步枪，心里默念着：
“暗焰，快点来……一定要快点来……”
紫色的夜空下，烈火的身影越来越近，他的嘶吼声、分身的惨叫声和幸存者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一场关乎人类存亡的终极对决，即将在S市的土地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