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到家
开拓号悬停在月球背面的环形山上方,淡紫色的跃迁光晕在舰体表面流转,如同裹着一层流动的星云。
庞大的舰身与月面尘埃间的引力场持续碰撞,监控屏幕上的绿色波纹急促跳动,让M国第七舰队的巡洋舰集体卡在开火前的瞬间——那悬停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紧张。
“目标引擎功率稳定在5%,反物质储备库读数持续回落,但……没有任何返航迹象。”
约克城号观测官的声音带着迟疑。
“它就像在……等待什么。”
地球联邦议会的全息星图前,争吵声因这诡异的停顿骤然冷却。
O联盟代表推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镜片反射着星图上那个静止的绿点:
“三天前它从NDH基地失控起飞,现在悬在月背不走了……这绝不是机械故障能解释的。”
月球风暴洋基地指挥塔内,沈砚手中星轨剑的剑柄传来温热的共振。
战术屏幕上,开拓号的轮廓在环形山阴影中若隐若现,舰身能量纹路的频率让他莫名想起几天前签署的那份武器调试报告。
开拓号舰桥内,暗红与黑色交织的能量纹路在陆沉体表剧烈流转,黑暗形态的战甲仍维持着最高战备状态。
黎明的数据流在控制台织成三维传送坐标,暗红色能量流顺着舱壁缝隙渗入地板,在金属表面灼出转瞬即逝的光斑。
“传送坐标锁定月球都市第三区民用通道,隐身力场将与传送同步启动,持续时间180秒。”
黎明的电子音带着机械的精准。
“战甲能量残留将在传送后形成30秒物理屏蔽,足够你找到隐蔽点。”
陆沉抬手按在控制台边缘,黑暗形态的能量纹路因发力泛起涟漪。
“给M国的‘惊喜’按原计划执行,反物质储备库日志的能量泄漏记录做的逼真点——让他们查三个月都找不出破绽。”
“指令已执行。”
黎明的数据流闪过一串狡黠代码。
“传送准备完毕,倒计时10,9……”
白光吞噬视野前,陆沉最后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月球都市,环形山边缘的玻璃穹顶反射着地球的蓝光,那些镶嵌在灰色地表的建筑群像一串散落的宝石,其中某一扇窗后,有他牵挂了三天的人。
下一秒,他已站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民用通道里。
隐身力场如透明薄膜将他包裹,战甲的能量纹路在力场下若隐若现,路过的市民对这个“漂浮的能量体”毫无察觉。
陆沉靠着通道金属壁,抬手按在锁骨处的核心装置上——暗红与黑色的能量纹路如同退潮般收缩,战甲分解成细碎的光点融入皮肤,露出里面沾满油污与尘土的作训服。
解除变身的瞬间,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扶着墙壁喘了半分钟,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通道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发出轻微的嗡鸣,陆沉摸出作训服口袋里皱巴巴的联邦通用币,投币声在空荡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三个能量棒、一盒压缩饼干、一瓶冰镇果汁——过去三天,他全靠战甲系统和M国给他吃的那份合成牛排维生,此刻胃里的饥饿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靠在楼房的金属壁上大嚼,解除变身后,隐身力场早已消散,路过的小孩指着他嘴角的饼干渣咯咯笑,被母亲拽着匆匆离开时还回头望。
陆沉仰头灌下大半瓶果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也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一定狼狈得像个逃兵。
穿过两道虹膜识别门,熟悉的合金门出现在眼前。
输入密码时,手指因脱力微微发颤,“咔哒”声响起的刹那,鼻腔涌上一股酸意——空气里飘着林夏常用的柑橘味香薰,三天前出门时,她还笑着说
“等你回来换新款。”
客厅的全息屏亮着,正播放开拓号失控的专题报道。
陆沉踢掉沾满尘埃的作战靴,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没脱就陷入了沉睡。
梦里全是引擎轰鸣与能量炮的光轨,直到一个柔软的抱枕砸在脸上,他才猛地睁开眼。
“陆沉?!”
林夏的声音像被拉紧的琴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航线分析图的边缘还沾着她的指温——那是她熬夜算出的开拓号规避轨迹,每个转向角度都透着一种熟悉的果断。
陆沉揉着眼睛坐起来,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醒了?帮我倒杯水。”
林夏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目光从他沾满尘土的作训服滑到下巴那颗疤痕——那是去年训练时被弹片划伤的,她当时还抱怨“留疤了不好看”。
确认不是幻觉的瞬间,她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眼眶瞬间红透:
“你去哪了?!这三天你死哪去了?!观测站的引力波探测器一天前捕捉到NDH基地方向的能量爆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出事了!”
“说来话长。”
“开拓号……是你干的?”
陆沉挑眉:
“你觉得像吗?”
“像!”
林夏脱口而出,随即又用力摇头。
“不对,不像。你怎么可能在一天内从NDH基地冲到月球,还劫持了M国最先进的跃迁战舰?你连我那台旧咖啡机都修不好。”
陆沉笑出声,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脸颊:
“这不就对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半真半假,林夏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到熟悉的坦然。她叹了口气,蹲下去捡文件时,指尖触到那份航线分析图,还是忍不住问:
“那艘船为什么悬在月背不动了?还有你手机呢?”
“谁知道呢,我手机坏了,烧坏了用不了,我就丢了。”
陆沉伸了个懒腰,手臂扫过她的头发,带着战甲残留的淡淡能量暖意。
“也许是他们M国的战舰系统突然良心发现,不想来月球捣乱了。”
陆沉掰开她的手指,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我大概就是……去星灵的老巢逛了圈。”
陆沉笑出声,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珠:他靠在沙发背上,慢悠悠地编起故事。
“没事了,我就是被星灵抓进跃迁节点了,醒来就在他们的俘虏舱里。后来听到外面打仗,好像是沈砚带部队冲进来了,节点一乱,我就趁机跑了出来,顺道搭了个‘顺风车’回来。”
林夏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到熟悉的坦然。她叹了口气,蹲下去捡地上的文件:
“算了,回来就好。”
指尖触到那份航线分析图时,还是忍不住问。
“那艘船……为什么突然返航了?M国的舰队现在还在月轨上傻等着。”
“我怎么会知道。”
陆沉伸了个懒腰,手臂不小心碰到她的头发。
“那是他们M国的事,你看他们什么时候做过好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林夏突然转过身,扑进他怀里,肩膀微微耸动:
“我以为你死了……他们都说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时,没人能活下来。”
陆沉的手顿在半空,随即轻轻按在她的背上。战甲残留的能量顺着接触点传来微弱的暖意,像在安抚着什么。
“抱歉,让你担心了。”
客厅里又静了下来,林夏突然站起身,拽着他的胳膊往浴室走:
“一身油味和尘土,赶紧去洗澡!我给你找干净衣服。”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起时,林夏坐在床边整理他的脏作训服,指尖触到口袋里一张皱巴巴的卡片——那是一张沈砚签名的假面骑士星陨照片。
陆沉裹着浴巾出来时,看到林夏捧着照片发呆,耳根瞬间发烫。
“那什么……顺手捡到的,又顺便遇到沈砚,知道你喜欢他特地找他签的名。”
林夏把照片塞回他手心,没说话,只是递过干净的睡衣。
两人躺到床上时,窗外的星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三天,我每天都在观测站查能量轨迹。”
林夏的声音很轻,带着后怕的颤抖。
“看到开拓号突破地月拉格朗日点时,我以为那是星灵的新武器,吓得手都在抖。”
陆沉的手顿在她发间,轻声道:
“你觉得我在那战舰上?”
林夏往他怀里缩了缩。
“是啊,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在上面……你知不知道M国的主炮锁定你时,我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好吧,可惜那不是我,如果是的话,那我只能说对不起了。”
陆沉收紧手臂,把下巴抵在她发顶。
“不过以后不会了,不管去哪,都先告诉你,这次不是手机坏了嘛,不然肯定告诉你啊,明天我就去买新的。”
林夏抬起头,指尖划过他锁骨处的能量印记:
“这是什么?”
“被星灵的能量灼伤。”
陆沉半真半假地说。
“以后大概会留疤。”
“不好看。”
林夏轻轻戳了戳,却又赶紧收回手。
“但比没有强。”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多,聊月球防御战结束后的重建,聊观测站新换的引力波探测器,聊沈砚被提拔为指挥塔副主管的消息,林夏说起自己好几次在梦里看到他被困在星灵母舰的残骸里,陆沉则讲起节点里那些漂浮的星尘——像极了地球的萤火虫,直到凌晨,林夏困得睁不开眼,还抓着他的手嘟囔:
“明天……明天请你吃火锅。”
陆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
驻月部队医疗中心的消毒水味里,混着淡淡的硝烟余味,陆沉坐在检测台上,纳米机器人顺着血管游走,屏幕上的生理数据跳动不停——能量残留指数偏高,体能消耗达87%,其余一切正常。
“骨骼密度增加了17%,细胞活性超出标准值30%。”
军医推了推眼镜,表情古怪。
“你到底在星灵节点里吃了什么?”
“大概是他们的压缩饼干。”
陆沉扯了扯嘴角。
“味道不如我们的。”
盘问室里,两名穿制服的军官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从NDH基地的失联报告,到开拓号失控的航线图,再到星灵节点的能量波动记录,每一份都标注着“绝密”。
“你说你在节点里昏迷了三天?”
年长的军官敲了敲桌子。
“但根据沈砚副主管的作战记录,他们摧毁节点核心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生命信号。”
“可能是信号屏蔽吧。”
陆沉的语气平淡。
“星灵的技术,你们懂的。”
“那这份M国第七舰队的求救信呢?”
另一名军官推过来一张全息照片,上面是加密信息的截图,署名栏赫然写着“陆沉”。
“他们说这是开拓号在返航前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你怎么解释?”
陆沉眯起眼睛,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的名字?可能是重名吧。毕竟叫陆沉的人不少。”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在节点里一直昏迷,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发求救信?”
军官们对视一眼,没再追问,窗外,C国驻月代表的悬浮车正缓缓驶入基地,车身上的国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下午三点,陆沉被带到指挥塔顶层,离开盘问室时,走廊拐角突然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砚抱着一摞文件,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沈副官,好久不见。”
陆沉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分别了一天。
沈砚扶了扶下滑的文件,眉头微蹙:
“你回来了?医疗检查过了?”
“刚完事。”
沈砚的目光在他锁骨处停留了半秒,那里的能量印记被作训服领口遮住,只露出一点暗红。
“他们说你在我搜过的节点里出来了,我觉得有点奇怪,不过,你……没事就好,指挥塔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脚步有些匆忙,陆沉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注定不能让他知道。
老将军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全息屏上正是开拓号返航的实时画面——它正以平稳的姿态进入M国太空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陆沉进门时敬了个礼。
“报告。”
“坐。”
老将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医疗报告我看了,恢复得不错。”
“谢谢将军关心。”
“盘问结果也出来了。”
老将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滴水不漏。”
陆沉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你知道吗,M国那边在找一个‘能操控反物质引擎的C国士兵’。”
老将军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指着远处的地球:
“NDH基地的事,国会很重视。他们抓了我们的人,还想掩盖真相,没那么容易,我们当时收到求救信的第一时间就去和他们交涉了。”
陆沉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注意到老将军手边的文件上,“开拓号”三个字被圈了红圈。
“M国那边已经吵到地球联邦了,说要彻查‘劫持战舰’的凶手。”
老将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他们排查了所有与NDH基地有接触的人员,你的名字暂时还在我们的阵亡名单上——毕竟,没人会相信一个‘失踪三天’的士兵能掀翻一艘跃迁战舰。”
陆沉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沈砚签名的那张照片。
“沈砚刚才来汇报,说你找他签过名,不过他说他当时不认识你。”
老将军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如鹰。
陆沉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只是碰巧遇到而已,我的妻子很喜欢假面骑士星陨。”
老将军笑了,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指着远处的地球:
“NDH基地扣押我国士兵在先,三天前的爆炸和开拓号失控,不过是他们自食其果。”
他转过身,声音沉了下来。
“不管你这三天做了什么,记住,你是C国士兵。军队护短,尤其是护自己人,我知道你有些东西可能不能告诉我,但是无所谓,毕竟我现在还是你的首长,如果有需要可以单线联系我,我们伟大的祖国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夕阳的光芒透过舷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陆沉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金属徽章在光线下闪了闪,像一颗刚从硝烟里捞出来的星,他知道,这场三天惊梦留下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