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接受“传承”
陆无名与陆陆陆目光相接，问道：“还记得我提过，你或许有机会向世界注入改变其走向的数据吗？”
陆陆陆正色颔首：“记得。”
“你对此事如何考量？”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了。”陆陆陆坦言，“巧儿的产期将近，我最近心里想的都是怎么照料她。突然要对人类未来的走向发表观点，甚至作出可能影响走向的变革……我实在无法仓促作出决定。但我理解你们与教授的考量——如果要抵御蛇谷阀星系，以蓝星现有发展速度确实难以应对，‘传承’技术或许是不得不走的捷径……但捷径必然伴随隐患。就像摩国的旧贵族势力，虽然在西部解放后暂时安分，为重建工作提供了不少助力，但若东部维和部队撤离，难保他们不会再生事端。如何彻底消除这类掩藏在捷径之下的隐患，是眼下必须解决的课题。”
“至于通过我来推动‘传承’技术......”陆陆陆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若要让世人从心理上接纳它，我应当率先成为‘传承’的受试者。也只有亲自验证过它的安全性与可靠性，我才敢为这项技术‘背书’。不过在此之前，我首先是巧儿的丈夫、即将降生的孩子的父亲——我必须先征得巧儿的同意，才能参与试验。”
陆无名与艾伦对视一眼，皆露出赞许之色。
刘福眼里闪着光，一把抓住艾伦的胳膊：“我呢？我能在这事儿里起点啥关键作用？”
艾伦挑眉，语气带着戏谑：“你啊......我们就是想听听，在这事儿里‘没啥用’的人是啥想法？”
刘福的脸瞬间垮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我先说结论——我支持‘传承’！就像我们打游戏，就算辛辛苦苦练级都未必能升到满级，突然给个满级号，谁不想要？当然咯，也怕满级号玩久了，体验不到升级的乐趣，但人类总能找到新挑战的吧？就像咱们蓝星刚恢复和平那时候，没多久又得琢磨怎么应对蛇谷阀星系。虽说咱们的宗旨是‘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上猎枪’吧，但要是咱们太弱了，人家本来是想把咱们当朋友的，结果处久了发现咱们好欺负，说不定后面还得变成敌人骑在咱们头上。我本来是觉得，百年内建设银河系就是天方夜谭，就……走一步算一步吧。直到我认识了各位爷爷，才知道奇迹真可能发生！”
刘福越说越激动，攥紧艾伦的手臂：“艾伦爷爷，让我也参与实验吧，我也想给蓝星出份力！”
“我看你是想蹭‘满级外挂’吧？”艾伦戳着刘福的脸。
“这不是得看您老人家开不开后门嘛！”刘福嘿嘿一笑。
艾伦正色道：“你要知道，现在这实验可只在初始阶段，未来会产生什么副作用没有人知道，你这样贸然尝试，就不怕到时候得不偿失？”
闻言，刘福也瞬间正经起来：“其实我刚听您介绍‘传承’的时候是只想着蹭外挂的，但刚才听你们说，这事儿关系全蓝星命运，我的想法就不一样了。您这么重要的科学家都肯冒险当小白鼠，我咋能缩在后面？这事儿我刘福义不容辞！”
众人听完刘福的话颇为动容，陆陆陆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阿福，你是我的榜样。不过这可不是件小事，虽说你和林悦还没成婚，但也没差两步了，你不先和她商量商量吗？”
“咳呀！你们是不知道，结婚这事我可没少和她提。”刘福两指交叉，比划了个“十”，叹息道，“阿悦给我设了结婚关卡，要精通十项技能，我现在才四五项及格。要是能‘吸星大法’一样直接把知识灌进脑子里，她就是设一百关我也不怕！”
陆陆陆听后，嘴角上扬。林悦这种追求者甚众的女生多留些心眼确实无可厚非，此前她还给林巧出过不少鬼灵精怪的点子。但陆陆陆和刘福都知道，在陆陆陆和林巧询问她和刘福是否要一同参与西部重建之前，她便已下定决心跟着刘福共赴西部，从那一刻起，她的心意就已经明了。至于这些关卡，不过是她对刘福抱有更高的期待罢了。
艾伦闻言，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好啊你，原来你的狐狸尾巴在这藏着呢！”他一把揽过刘福：“行，我们这就给你安排‘酷刑’！”
“酷刑？！”刘福脸色一僵。
“当然！短时间内灌输海量知识，能好受到哪去？这不是酷刑又是什么？”艾伦揽着刘福的肩膀，要将他往器材方向带，“这‘特色服务’可是独一家，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熬过来的，你得好好体验体验其中滋味。”
“等等，我还没心理准备……”
“那可由不得你咯！”艾伦朝陆陆陆使眼色，众人笑着把咋咋呼呼的刘福架上实验台……
接下来的日子，陆陆陆像被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得脚不沾地。孩子出生前不久，父亲陆十六、母亲陆箐虹带着卢姨、妹妹陆悦月，还有襁褓中的弟弟陆玉一同来到摩国。他特意在艾伦家附近安排了带庭院的住所，将林巧也接过去，一家人围坐时，婴儿的啼哭混着卢姨炖的排骨汤香，让重建中的纽顿忽然有了家的温度。
陆无名一改常年不着家的风格，常带着艾伦一起回家，两位老爷子总爱抱着陆玉念叨：“这孩子手指长，将来适合搞科研；这孩子眼睛亮，将来适合搞科研……”
林巧临盆那天，陆陆陆守在产房外，虽然院方一再表示产检时林巧身体各项指标数据良好，不会有危险，但陆陆陆手心的汗还是浸湿了神念手环。当听到护士的呼唤，他如柔风一般将自己送入产房，望着裹在襁褓里的女婴，他忽然想起在霍顿市屋顶见过的流星——原来生命的降临，比任何天文现象都更耀眼。
“叫芊依吧。”陆陆陆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拳头，“草木芊绵，初心不改。”
林巧靠在床头笑：“陆先生取的名字，总藏着些小心思。”
忙着孩子的事，刘福和林悦的婚礼又提上日程。摩国的婚俗与辰国大相径庭，陆陆陆、福克斯等人一边帮刘福、林悦准备婚礼事宜，一边帮忙招呼双方亲属。
婚礼当天，看着林悦穿着缀满蓝星砂的婚纱，与西装革履的刘福在山河塔上相拥，陆陆陆忽然觉得，那个名为“传承”的全新技术，也在这样的烟火气里有了归宿。
终于能喘口气时，陆陆陆牵着林巧走上纽顿街头。
一两年未见的景象，让陆陆陆几乎认不出这座城市：辰国的青瓷茶馆与摩国的香料市集隔街相望，白皮肤的工程师正在街头给黑皮肤的孩童讲机器人原理，街角的自动花摊前，穿罩袍的姑娘接过机械臂递来的红玫瑰，转身送进身边黄皮肤男孩的衣袋。无人驾驶运输车与行人分层而行，环卫机器人正将路面清理得一尘不染……
山河塔在日光的照耀下分外宏伟，一楼的“监狱商店”成了网红打卡地——曾经关押摩国科学家们的牢房，如今摆满旧贵族赎罪时捐赠的文物。让陆陆陆最为感慨的是，玻璃展柜里，阿撒尼尔的鎏金皇冠旁，赫然放着帕萨总统手写的《和解宣言》，他成功说服最后一批旧贵族移交手中权力，摩国正式加入蓝星命运共同体。
陆陆陆与林巧又游历了几个西部国家。这些地方虽因物质条件所限，发展不及摩国，却处处透着生机——没有了战争与奴役，民众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不少地区已完全接纳摩国游客，他们分得清侵略家园的阿撒尼尔及摩军，也明白摩国的普通人同样是无辜受害者。
陆陆陆心中一暖，握紧林巧的手，郑重道：“陆夫人，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关于‘传承’吗？”林巧正视着他，似能洞穿他的心思。
“你知道这事？”
“当然~阿悦都和阿福结婚了，她怎会不问问阿福开了什么挂？”林巧挑着眉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和我商量了呢？”
陆陆陆轻吻妻子的额头：“我是你丈夫，这种事怎会不跟你商量？只是之前我心存顾忌……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林巧摇头：“你的谨慎是对的。人们固然渴望和平美好，但放下仇恨需要时间。在你权衡的这段时间里，大家的情绪也得到了缓冲，更多人选择了放下，也才有了我们眼前的景象。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选择。”
陆陆陆重重颔首，与林巧回到纽顿郊区的巨大实验区——这是帕萨专为陆无名、艾伦等科学家筹建的科技园，由二人执掌。而伯根思教授，则已功成身退，颐养天年。
向爷爷和艾伦说明来意后，陆陆陆在林巧陪伴下进入实验室。如今“传承”不仅能在《梦游》中完成，现实里也有了完整的设施。
陆陆陆躺上实验台，先服下被艾伦称作“觉醒”的药剂，再戴上一款类似《梦游》的设备，随即陷入一种奇幻之感。
经过陆无名和艾伦的迭代改良，传承已无早先灌输海量信息的痛苦。陆陆陆只觉自己化作远古就存在的生物，见证着蓝星更迭，偶尔也望向蓝星之外的天体。这感觉类似体验《梦游》中的历史界，却远比在历史界中更真切，信息量也更浩瀚。
不知过了多久，陆陆陆退出这种感觉，感知周身时，林巧仍紧握着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依旧。只是与他开始“传承”时不同，林巧此刻正躺在另一台仪器上进行“传承”。
“传承”过程持续了五个小时，陆陆陆脑中清晰涌入技术细节的同时，也读懂了林巧的心意——她故意不提前商议便加入实验，是怕他顾虑风险而拒绝，这份休戚与共的支持，让他望向实验台上的她时，眼底漾满温柔。
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沉淀：陆无名与艾伦早已将“传承”成果提交蓝星联合政府，虽引发过争议，但最终还是通过投票、数据测算与民意调查等方式，获准进入阶段性试验。
陆陆陆理解反对声的根源：一来是各界担忧无德者借“传承”放大危害，但以他看到的世界来说，当物质基础足够支撑和平，绝大多数人们更愿远离纷争；二来则是当权者顾虑自身优势被抹平，但蓝星“人民公仆”的政治体系，让他们能在整体利益与个人利益间做出决断。
通过获取的信息陆陆陆还了解到，纽顿实验区的科研人员已全员完成“传承”，他们既是研究者也是试验样本。而他如今的作用，不过是多一个参照样本，再借他在东部民间的影响力，对此事稍作助力。
陆陆陆凝视林巧的侧脸，忽然释然：世界从不会因一两人停滞。阿撒尼尔会被推翻，而推翻他的时间，于世界而言不过一瞬；他自己，于这浩瀚进程中，亦如尘埃。真正推动世界前行的，是无数像爷爷和艾伦、他和林巧这样，虽渺如尘埃，却仍愿意与时代共赴未知的人。
实验室里的仪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再看到“传承”所用的设备，陆陆陆忽然觉得它们亲切得像多年的伙伴——先前还需研究半天的操作逻辑，此刻一眼便能看透：那台同步仪的参数校准规律，那组冷却管的压力阈值，甚至墙角备用电源的切换时序，都在“传承”赋予的知识里清晰浮现。
陆陆陆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星火燎原般蔓延开来，让他坚定守护蓝星、银河系的一切。他瞬间明白这股冲动的由来——蓝星联合政府批准全民“传承”时，早已埋下前提：权利与义务共生，受传承者在接受传承的同时，也被根植了这股守护蓝星的使命感。正如刘福所开的玩笑那样：“提前玩满级号，总得付点租赁费吧？”无论是否属于伯根思教授所说的“有德者”，在这样的使命感之下，都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利对蓝星造成破坏，这也是一条保护蓝星的“安全带”。
陆陆陆对此坦然，他本就是为了给蓝星贡献自身力量才接受“传承”的，只是他暗下决心，替“传承”作宣传时定要把这份责任说透，让每个人都能自主选择。
思绪掠过蛇谷阀星系的讯息，那些符号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但还没等陆陆陆细想，手心上便传来轻微的颤动——林巧的指尖动了。他俯身，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