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行动
既然已经打探到了艾伦的位置，三人又已聚齐，陆陆陆等人便不再管什么三天之约，趁着夜色往纽顿方向进发。
“云哥，按照模拟的数据，艾伦有疯过吗？”陆陆陆问道。
“没有。”楚云笃定道，“就算有过，也不是真的疯了，都是装疯卖傻。”
听到楚云的回答，陆陆陆心里稍安，若是艾伦真的疯了，那他们这几个月不是白忙活了？他又问：“以你们在‘模拟器’中时的经验，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以我们的经验，这个世界随时在变，纯粹只凭借过往的经验的话，往往死得最惨。”
陆陆陆被楚云这话呛到了，他本还想问阿撒尼尔是什么样的人，又给噎回去了。只好换了话题：“那我们要怎么进那六芒星宫？”
“为什么要进六芒星宫？”楚云反问道，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陆陆陆一脸疑惑：“艾伦不是被关在六芒星宫深处吗？我们当然要进去找他啊。”
“你知道六芒星宫是什么地方吗？”楚云又问。
“世界分割前应该是摩国的国防部，现在……不确定。”
“普通人怎么知道一个疯子被关在了自己国家的国防部深处？”楚云挑着眉问道。
陆陆陆结合这段时间见识到的摩国铺天盖地的虚假宣传，恍然大悟，他所询问的人确实没有骗他，但她们也都是被摩国的宣传所骗之人：“那我们要去哪儿找他？不再回去找找线索吗？”
楚云摆摆手：“回去问谁都是一样的答案，至于怎么找到他……”楚云认真看向陆陆陆，下一秒，表情又变得猥琐：“想一想，你觉得我们该怎么找到他？看看你配不配做我妹夫？”
楚云这个玩笑倒没像以前一样引起楚澜的大动静，楚澜只是静静看着陆陆陆，也等待着他的答案。
陆陆陆一愣，没想到楚云会突然开这样的玩笑，不过他也发现这段时间凭借楚云和楚澜对摩国的了解，在寻找艾伦和死神按钮这件事上确实没太多需要他动脑的地方，导致此时他竟不自觉地对他们产生了路径依赖。想到这里，他也决定自己先思考。
陆陆陆小声梳理着信息：“特地将信息公诸于众，说明阿撒尼尔非常重视艾伦，所以艾伦极有可能跟我们要找的死神按钮有关，并且没有真的发疯，那阿撒尼尔散发消息的目的是……钓出想找艾伦的人，我们？啧……忘了问她们什么时候听到这信息的了……但既然会放出这样的消息，就说明艾伦要么是失踪了，要么就真的在他们手上。如果艾伦失踪了，他们该散布我们被抓的假消息才对，所以艾伦在他们手上的概率要大一些……这样的话……”
陆陆陆变回正常的说话音量：“阿撒尼尔应该知道他的位置。”
“不错。”楚云的声音中带着赞赏，“那你打算怎么做？”
陆陆陆又开始小声盘算着：“如果我们的目标先定为阿撒尼尔，万一死神按钮在他手上，情急之下，他有可能触发按钮。如果我们直接进六芒星宫，又很有可能进入陷阱……嘶……”陆陆陆陷入了纠结，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得分开行动了……”
“嗯？”楚云挑眉。
陆陆陆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六芒星宫应该是一个陷阱，但也有小概率艾伦就在那里面，所以我觉得还是得去，这个任务由我来。我出面引开摩军的火力之后，阿撒尼尔可能会去艾伦真正的藏身处，所以也要有个人跟着。但他不去的可能性也不低，所以我觉得还要有个人去守卫没有减弱，甚至加强了的位置去找一找。”
“我去六芒星宫。”一路上没讲话的楚澜开了口。
“不行！”陆陆陆断然拒绝，“正面突围太危险了，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谁说我要正面突围？”楚澜亮出一个魔方大小的盒子，黑漆漆的，要不是有熹微的月光，陆陆陆甚至都看不出她手上有个盒子。盒子上方有一个按键状的突起，楚澜把它晃了晃：“我有这个。”
陆陆陆疑惑：“这是什么？”
“死神按钮。”楚澜回答得很平淡。似乎是怕陆陆陆怀疑自己听错，她又重复了一遍，“辰国的死神按钮。”
“什么？！”陆陆陆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但楚澜切切实实说了两遍。他心脏控制不住地咚咚乱跳，在他看来，死神按钮是足以摧毁蓝星的装置，本应该保存在辰国最安全、最隐蔽的位置，而绝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被楚澜像玩具一样拿在手上晃动。
楚云看起来早就知晓楚澜身上带着死神按钮，帮忙解释道：“盒子里装着的，是蓝星的拟态核，可以勾连蓝星内部，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就可以摧毁蓝星的核，或者说它的本源。总之，蓝星，还有生活在蓝星上的我们，就都完蛋了。”他说完，还歪过脑袋，吐出舌头，以拙劣的演技表演了一番“死亡”。这态度，好像他们的生死、蓝星的存亡对他来说毫不重要。
“我知道。”陆陆陆依旧无法平静，“我在《梦游》里了解过它，就是因为它，我才一定要跟你们一起来的。只是……我没想到它长这样，而且一直就在楚澜身上。”
“淡定、淡定。”楚云拍了拍陆陆陆，“我妹又不会真的把它按下去，除非那些不要命的摩国人真想致她于死地，或者……她想跟你殉情。”
楚澜：“也不是不可以。”
陆陆陆双手挠着后脑勺，一副懊丧的样子：“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展示完死神按钮，楚澜又将它收了起来。
一个深呼吸过后，陆陆陆问兄妹俩：“为什么要把它一起带来？”
楚云轻松道：“偷的。”
陆陆陆一脸嫌弃：“认真点……”
楚云随即转变为陆陆陆从未见过的认真状态：“为了博弈。当初东部之所以掣肘于西部，就是因为东部处在一个欣欣向荣的状态，而西部则日薄西山。在这样的状态下，让出一部分利益，和玉石俱焚，东部自然选择前者。当然，这里说的是整个东部，而不单单指辰国。”
陆陆陆颔首，不论是从父辈那里听闻、查阅文献，还是在游戏中接触到的历史，辰国都为保全西部那些小国殚精竭虑，而《梦游》中那场关于死神按钮和东西部分割的会议，不过是辰国努力的一个缩影。
楚云继续解释：“现在，阿撒尼尔马上就要统一西部了，与他的野心相比，咱们不过是代表个人，可以放弃的东西微不足道。放我们进去看看六芒星宫，还是同归于尽，他心中自然有选择。”
陆陆陆陷入了沉思，他觉得楚云所说的博弈论虽然有一定的道理，可其中的风险实在不容小觑。他不禁担忧起来：“万一阿撒尼尔他们掌握了某种方法，既能伤害楚澜，又不会触发死神按钮……”
楚云抬手打断了陆陆陆的话：“你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阿撒尼尔，即便有这样看似可行的办法，但只要存在哪怕万分之一失败的可能性，而且你又知道六芒星宫是个陷阱，你还会轻易采用这种方法吗？”
陆陆陆依旧眉头紧锁，难以释怀。
楚云见状，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打趣道：“安啦安啦，别那么紧张~就算我妹真的遇到什么危险，她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按下按钮的。到时候啊，你可得好好想想，你这算是陪着我妹殉情呢，还是算陪你那位小女朋友呢？”
陆陆陆无奈地叹息着，摇了摇头，他实在难以评判楚云这种心态究竟是好是坏。或许从一开始，楚云就已经做好了有死无生的心理准备，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从容随意吧？
“到了。”楚云将车停在了纽顿远郊，转头对陆陆陆道，“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等休息好了我们再做具体的行动方案。”
第二天夜里，陆陆陆按行动方案潜入纽顿市。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恍惚——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与记忆中的海通市并无二致，尤其是市中心区域，楼群更是比肩而立，让他忽然联想到“插蛏”这个略带荒诞的比喻。然而定睛细看，这些钢筋铁骨的庞然大物大多已人去楼空：黑洞洞的窗户里不见一丝灯光，透过玻璃隐约可见内部空荡荡的，连基本的办公桌椅都难寻踪迹。
“把文明倒退回这副模样，也算种‘天赋’了。”陆陆陆在心里默叹。这些废弃的建筑群像被掏空内脏的巨兽，徒留空壳在夜色里张牙舞爪，说不出的诡异违和。但他没工夫深究阿撒尼尔的统治逻辑，化身成了一道鬼魅的黑影在街巷上空穿梭，按照计划将市区内的所有监控设备，一行行、一列列予以摧毁。这项工作需要绝对的耐心——每条街道的监控线路都像蛛网般错综复杂，他必须确保每个节点都被覆盖，否则就可能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被摩军掌握踪迹。当最后一组摄像头在黎明前的薄雾中熄灭时，整座城市终于陷入彻底的监控盲区。
回到城郊会合点，楚云抛来通讯器时，金属外壳还带着温热：“这东西应该能带来点乐趣。”
陆陆陆略作研究，判断这应该是摩国军方用的，戴着它，可以方便他们掌握对方的动态。
确认准备就绪，陆陆陆与楚云点头示意，两人旋即分头向纽顿市奔袭。
陆陆陆在纽顿高处选定一个观察点，发现通风管道旁藏着几具摩军尸体，他蹲下身轻触尸体腕部，体温尚未完全消散，看来是楚云昨夜解决的。
到了约定时间，陆陆陆伏在天台边缘俯瞰，楚澜驾驶的车量准时驶入纽顿市临检点。她推开车门，双手平摊摆出受检姿势，右手中的黑色立方体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通讯器里传来摩军戏谑的对话——
摩军甲：“哟！东部来的女人。”
摩军乙：“民间都叫她们怪物，你提什么女人？弟兄们该兴奋了。”
哄笑声中，摩军甲端着枪逼近楚澜，语气却骤然规整：“报告！2号门发现一名东部女性……手上有个黑色的盒子，请求指示！”
“蠢货！离她远点！”通讯器里传来粗粝的呵斥，声音虽刻意掩饰过，但陆陆陆仍听出了那是楚云压低的声线，“她手上是东部的微缩核弹！被引爆的话能炸平整个纽顿！把枪放下，问问她想干什么！”
陆陆陆瞬间明白楚云的用意——对摩军底层士兵而言，“核弹”比抽象的“死神按钮”更具威慑力，毕竟它曾长期是制衡世界平衡的大杀器，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从楚云口中，陆陆陆得知，从模拟器总结的情况来看，摩国有极大概率尚未在西部大陆投放过核弹。究其原因，一来，摩国是西部大陆唯一一个拥核国家，相较于其它西部国家，它拥有绝对的军事实力，只要西部其它国家没有拧成一股绳，它就可以逐步蚕食，而摩国在割裂东西部前早已分化了许多西部城市，甚至国家，陆陆陆离开珍妮港后经过的第一个镇子就是最好的证例；二来，在摩国统治者看来，西部大陆迟早都会是摩国的版图，不使用核武虽然影响推进进程，但之后的重建成本也会低得多；三来，也是最主要的因素，摩国的选举政治决定了领导者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持续的战争状态才能保证他们的政治地位，才有给他们改写宪章以保持执政状态的机会。
“是！”摩军甲声音发颤。片刻后，通讯器再度响起：“报告！她说要见天选之人阿撒尼尔大人和六芒星宫的艾伦！”
一声轻蔑的“嘁”从通讯器深处溢出，显然是摩军将领也被楚云吓到，这会儿接过了频道：“天选之人也是她能随便见的？告诉她，准她进六芒星宫见艾伦，大人自会前往。但得让她先交代同伙人数和位置——让她知道我们没那么好糊弄。到时候你们多去几个队长带队押解，多派兵力，确保她不会到处乱跑。等进了宫，呵，她想炸就炸吧。”
“是！”摩军甲应答得格外响亮。
陆陆陆远眺临检点，见一名摩军队长来到临检点，此刻换他与楚澜进行交涉。
很快，摩军队长的汇报声传来：“报告！她供认只有一名同伙，正从霍顿方向赶来，其余信息需面呈阿撒尼尔大人！”
通讯器里传来模糊的浪笑和酒杯碰撞声，将领的语气懒洋洋的：“知道了，带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