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议事
摩国夜晚九点，陆陆陆一行人登录《梦游》，在游戏广场等候。
不同于东部服务器的人潮涌动，迷你服务器里只有他们这批玩家，偌大的广场显得有些冷清。
待大多数科学家完成注册聚集到广场，艾伦左右张望：“索伦呢？”
众人寻了许久，才见索伦红着眼眶赶来。他解释，自己本是徥国裔，求学时入籍摩国。而徥国，在战火中沦陷，他虽幸免于难，但故土被毁、亲人离世，心中始终悲痛。方才注册时，他在游戏里看到现实中已被炮火夷平的徥国古迹班尼拉宫，那场景栩栩如生，思乡之情、对亲人的缅怀与古迹被毁的遗憾顿时涌上心头，便在里面多停留了片刻。
刘福听罢大手一挥：“咳呀！我还以为人丢了呢，差点下线去找！这些古迹在游戏的文旅界里都有，我这就带您去看看。”说着便唤出传送门。
索伦连忙摆手：“不了、不了！里面……风沙迷人眼，我已经待够了。”
众人心中了然，索伦是怕再触景伤情，在大家面前失态。
艾伦却提议：“我觉得咱们还是进去看看。按阿福这孩子说的，文旅界里还有其它古迹，说不定能引发摩国百姓的共鸣，让他们更好地接受东部文化和现代科技。咱们先替他们体验一番。”
众人纷纷赞同，跟着“导游”刘福走进了文旅界。
一小时后，众人离开文旅界，个个眼眶泛红——果然是“风沙迷人眼”。
老科学家们俱都感慨那些毁于战火的历史遗迹实在可惜。
陆陆陆安慰道：“等摩国重建完成，我们可以按历史原貌重建这些古迹，只是……”
“只是它们再也不是原来的它们了。”伯根思教授叹息着接过话头。
随后，在刘福的带领下，众人进入了《梦游》的医药界。
刘福提醒老科学家们，在使用练习模式的同时，也会将他们的学识本领同步上传至服务器，系统会研判是否更新练习模式，以供后面的玩家参考学习，这可能会涉及他们的学术专利。
对此，艾伦只是摆摆手笑道：“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早已没了世俗的欲望，就愁怎么把自己所学所研留下来呢！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可太友好了，可比我们纂书写报告省事多了。我记得你们东部把分享技术的行为叫作开源？”
“对，那是以前的叫法了。随着技术分享的普及，大家已经习惯到不另外给它称呼了，就像吃饭呼吸一样稀疏平常。”陆无名解释道，“他们这些孩子应该还不知道你说的词呢。”
“哈哈哈，不管它叫什么，咱们这些老骨头可等不及了，你们说是吧？”艾伦笑道。
其他老科学家们纷纷笑着附和。
年轻人们也不含糊，将自己的经验与爷爷们耐心讲解，老科学家们很快学会了快速进入练习模式的方法。
在游戏中感受着实验室里东部医药的先进技术，而且在此间做科研与现实中几乎无异，这些体验都让老科学家们惊叹连连。
艾伦随着练习模式自动操作纳米靶向治疗，脸上溢满了兴奋之情：“这神经再生药剂的配比，功效比我们现在的方案高出近4成！”
伯根思教授研究着基因编辑流程，不禁摇头：“和东部的‘顺势疗法’相比，咱们的‘新生’药剂确实太过激进，强行改变生理规律，现在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以后肯定会有副作用。”
艾伦苦哈哈地笑道：“咱们这不也是无奈之举吗？都不知道咱们未来还有多少时日，只能靠着这些药多争取些时间精力了。”
“副作用？”陆陆陆沉吟道，他想起自己交给岳父岳母的那瓶“新生”，当时他是因为相信它们没有副作用才放心送出去的。可若是这药会有副作用，就应该及时让他们停止用药。
艾伦看出了陆陆陆的顾虑，手臂搭在他肩上，朝他挤眉弄眼：“放心吧，至少目前这药是没有副作用的。再说了，就算有副作用，也是我这先吃上的人先担着，到时候再拿我当小白鼠，进行试验研究，对症下药就好啦。”
陆陆陆摇摇头，也不知该惊叹艾伦愿意以身试药的科学精神，还是感慨他这种乐观的态度。大概是这么多年的苦守终于重见天日，所以这未必存在的副作用于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吧？他想起爷爷拿到“新生”时毫无顾忌地吞下时的模样，便也不再纠结了。
众人又体验了游戏里的其他界域。每到一处，老科学家们都对东部的科技成果赞叹不已，感慨这些年西部已经被远远甩在后头了。
艾伦靠近陆陆陆，低声问道：“阿撒尼尔被捕那天，你来找我时那么利落地解决了那些守卫，都是在这游戏里学的？”
“这游戏可不教人这个。”陆陆陆笑道，很快又变得严肃，“但我以前总觉得，有一天我会面对摩军，为了守护好家人们，得学。”
“倒真给你用上了。”
时间临近摩国早上7点，刘福提醒当晚游戏的运行时间已到：“今晚就先到这儿！大家退出游戏后感受下自己的精神状态，就更能明白《梦游》的神奇了。”
客厅里溢满的，除了晨光，还有老科学家们兴奋的交谈。
有人感慨过去做研究总嫌时间不够，有人抱怨以前总睡不好导致思维混沌，还有人吐槽阿撒尼尔掌权时实验都被迫中断，如今摩国经济拮据，经费依然捉襟见肘。但此刻，这些困扰他们多年的难题都被《梦游》的光一一驱散，每个人的脸上都舒展着笑意。
兴奋过后，众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伯根思教授凭借在摩国科学界的威望，被推举为主持纽顿重建工作的核心负责人；陆陆陆等年轻人主动配合，承担起基建落地与跨区域协调的任务；对生物医药兴趣浓厚的学者们继续深耕医药领域，给众多老科学家们“续命”；而陆无名、艾伦等科学家则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星辰——他们决定以红星为起点，重启蓝星航天事业。
方案敲定后，众人迅速投入行动。
陆陆陆等人随伯根思教授一行前往纽顿的天选宫——这座曾名为“蓝宫”的摩国行政中心，在阿撒尼尔自封“天选之人”后更名为天选宫，如今阿撒尼尔政权虽已更迭，名称却还未来得及更改。“蓝宫”建筑外观取意蓝星，东西两处建筑群以蓝色为主色调，中间镶嵌着湛蓝湖泊，外围人工河蜿蜒环绕，清澈河水在蓝色水植的映衬下，泛着粼粼蓝光。
陆陆陆再次踏上西部大陆前，摩国刚完成新一届总统选举，伯根思的学生帕萨成功当选。帕萨与教授提前通了气，让教授帮忙带着众人到此面陈纽顿重建方案。
众人经历了“严格”的安检——金属物件被逐一没收，却唯独放过了陆陆陆身上的“灵巧”，或许是安检人员并未见识过它的厉害之处，又或者他们根本测不出什么。这套曾让陆陆陆在摩国守卫中穿梭如影的装备，如今随着战争结束，也已褪去杀气，成为和平重建者的寻常装束。
议事厅内，已有不少从东部赶来的志愿者和各城市代表等候。
许多年轻人一眼认出了“陆神”，纷纷向陆陆陆打过招呼；不管年纪大小，都敬称林巧为“嫂子”，两人一一礼貌回应。
议事厅内顿时热闹起来。
谈笑间，伯根思教授看着陆陆陆打趣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在东部的名气，竟比我这老头子在西部的还旺呢！”
陆陆陆无奈摇头：“这应该是我爷爷有意为之的结果……我也还没来得及向他咨询只在战果中报导我一个人的用意，只能等这边的事忙得差不多再问问他了。”
通过了解，议事厅里这些志愿者们大多早已抵达摩国，通过实地考察，已对各自负责的城市有所了解，制定了详细规划。像陆陆陆这支“前脚落地、后脚参会”的队伍实属罕见。好在福克斯的机器人小队已加急完成了纽顿的设计方案，承载着他们对这座城市的理解与构想。
厅内人员才到一半时，帕萨总统便已匆匆入场。他身着西装领带，言行却更像学者，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拘礼，直言：“按流程该等所有人到齐，但我实在等不及了——是我请大家来的，哪有让客人干等的道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向伯根思教授点头致敬。随后，又向陆陆陆颔首示意，以一种平辈人的语气说道：“你也来了。”
陆陆陆赶忙礼貌回应，却疑惑自己何时与这帕萨总统见过？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当时他闯入六芒星宫时，帕萨和其他科学家们一样，被关在牢内。当时只有陆陆陆一人替他们打开牢门，所以帕萨记住了他，而他却记不下那么多科学家，何况当下帕萨已因为“新生”，相貌上年轻了几十岁。
帕萨总统笑着望向陆陆陆：“你可是西部的‘救世主’，趁‘他们’还没到，在这里不必拘束，畅所欲言吧。我实在好奇，你对重建西部有什么独特构想？”
陆陆陆对“他们”的指代有些疑惑，但未多问。他虽在路上完善过方案，也有其它设想，却因近期在东部风头太盛，深知部分虚名源于机缘而非全凭实力，便礼貌回应：“比起个人想法，我觉得更该听听大家的见解。集思广益，才能找到最优解。”
帕萨颔首：“我让大家都到这来，也是这个想法。”
众人寒暄间，其它城市代表也陆续抵达。
此刻，陆陆陆这才明白“他们”指的是各代表到位后涌入的摩国新闻媒体记者。尽管他已逐渐适应公众关注，却仍对议事中涌入媒体心存顾虑——毕竟在西部时，他亲眼见过太多扭曲事实的报道，诸如将东部人称作“怪物”的谣言，正是通过这些渠道扩散。他担忧议事中的片言只语被断章取义，干扰重建进程。
帕萨总统显然也有这层考量，每当讨论触及可能引发误会的议题，他便要求媒体暂缓这方面的播报，等到事情落定后，他们再还原全貌也不迟。
商议结束后，帕萨总统先遣散记者，才为众人摆上丰盛晚宴。
面对满桌佳肴，众人却面露难色。
“怎么了？”帕萨疑惑问道。
伯根思教授长叹一声：“帕萨，西部正值重建关键期，百废待兴。虽说东部援助不少，但只靠援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先抓好自己的生产力。这时候摆这么丰盛的宴席，太过奢侈了……”
帕萨无奈摇头：“老师说得对，学生何尝不知？只是他们说东部有‘盛宴待贵客’的规矩，这次请了这么多东部朋友，怕怠慢了人家……”
在商谈时刘福早已摸清总统的好脾气，摆摆手，直言不讳：“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东部讲究‘吃多少备多少’，吃不完就打包，绝不浪费。”说着挑眉看向餐盘，暗示打包的念头。
陆陆陆却注意到帕萨话中又提到“他们”，这里显然不是指媒体了。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如今西部还有不少人流离失所，东部物资也无法保证覆盖到所有人。不如留够咱们吃的，剩下的打包送给需要的人？”
众人纷纷赞同，正要动手，帕萨却抬手阻止：“虽说我对东部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过去，但待客之道不能失了分寸。打包这种事，让我们来。”他看向身后静立的侍女玛丽和玛莎，“辛苦两位，可以吗？”
侍女们俯身行礼，开始整理餐盘。
陆陆陆敏锐察觉帕萨有意支开侍女，刚要开口，却见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指向后上方——那里挂着一排历任总统画像，但陆陆陆眼尖，看出了那里藏着一枚摄像头。他立刻会意，表面上客套道：“感谢理解。”
“该道谢的是我，感谢你们让我没有做错事。剩下的菜不算浪费，大家只管放心吃！”帕萨故意加重“放心”二字，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却在摄像头方向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