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胜利
艾伦转动着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震颤：“蓝星之核诞生后不久，毗邻纽顿的霍顿市突发罕见大地震。震级之强震惊世界，整座城市的建筑几乎全部坍塌，无数生命消逝，连纽顿都受了波及。但霍顿根本不在地震带上——我们立刻想到了蓝星之核。可当我们检查封存的盒子时，它明明安静如初……”
“我们三人都否认动用过它。直到几天后，我们才看到阿撒尼尔横空出世的学术报告。他竟‘精准预言’了霍顿地震，还在震前说服了一些商贾与财团随他一起大肆收购医药、建材股票，一夜之间成为传奇预言家。答案不言而喻……那可是几万人的性命啊！”艾伦攥着杯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和无名商量后，决定由我保管蓝星之核，继续在纽顿做研究，他则为了他的一个方案，在西部大陆各处游历，我俩之间偶尔通信，同时彻底切断了与阿撒尼尔的联系……这件事我们谁也没敢告诉伯根思老师，我那时天真地以为事情会就这么过去的……”
听到这里，陆陆陆明白了为何在《梦游》历史界看到的会议中，摩国代表会提及辰国也拥有“死神按钮”，原因竟是他回到辰国的爷爷。
“谁知几年后，阿撒尼尔竟凭借他‘预言家’的名号跻身名流，还成了一名政客。他再次找到我，询问蓝星之核的下落。我骗他说已经毁掉，但我们都清楚，以当时的技术，毁掉它等同于毁掉蓝星。他假装相信，却在离开时，眼神里藏着我从未见过的阴鸷。”艾伦的指尖重重叩击着桌面，“我清楚蓝星之核早已是悬在蓝星头顶的利剑，立刻联系了无名，可那时无名远在南方，我们根本来不及转移它，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又不敢交给其他人……与其让阿撒尼尔再次用它满足私利，不如由我来决定蓝星的生死。于是我在黑盒上加装了按钮，并告知无名——让我聊以慰藉的是，至少他让我知道，无论如何，他会来救我。”
“果然，阿撒尼尔很快又带着军方找上门。我以按下按钮相威胁，可他太了解我——我们曾是朝夕相处的挚友，他知道我不敢拿蓝星冒险。后来，我被幽禁于此，与无名断了联系。为了稳住我，阿撒尼尔给了我奢华却禁锢的生活：如你所见的‘监牢’，定时的心理医生，却没有任何自由。我只能从守卫的闲聊里拼凑外界的碎片。”
“日子在枯燥中流逝，我一天天衰老，却始终坚信无名会来。于是我重启研究，造出了‘新生’——只为确保他找到我时，我还活着。甚至当阿撒尼尔发动‘圣战’时，我仍在坚持。直到某天，守卫提到‘疯子艾伦被关进了六芒星宫’，我的心突然慌了。而当阿撒尼尔亲口告诉我，被关进去的是伯根思老师时……”艾伦突然抓起桌上的红酒杯砸向墙壁，玻璃迸裂声中，酒液在墙上蜿蜒成血色痕迹：“除了懊悔，我第一次想按下按钮，让一切终结。就在他离开后，我真的这么做了——可它像现在一样，毫无反应。”艾伦重复按着黑色小方盒上的按钮，但它就真像个装饰品，并未引起任何连锁反应。
艾伦凝视着红酒杯碎片，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们都低估了蓝星的智慧。我始终相信，蓝星是有生命的——至少它的内核拥有自我意识。我想，两次大地震后，它便切断了蓝星之核与它自身内核的连接，这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虽然我从未有机会证实过这个猜想——但经历了这么多，我再也不想触碰任何与它相关的实验了。”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艾伦站起身走向科研区，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蓝星之核再也威胁不了这个星球了。”
陆陆陆听完艾伦的诉说，心头涌起沉沉的压抑。爷爷与艾伦一样，最初不过是怀揣学术理想的研究者，可当心怀不轨的阿撒尼尔触碰到蓝星之核时，竟造就了蓝星千万民众噩梦的开端，而他们，亲手促成了这个开端……
两人沉默良久，陆陆陆不知该如何评说这段往事。突然，通讯器里爆发出将军的惊呼：“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报告将军！西部各地都在疯传您和天选之人大人被俘的新闻报纸，好几个据点都宣布投降了！”
“胡扯！我和阿撒尼尔大人好端端的！”
“我们解释过，但接通讯的全是东部势力，局势可能已经失控了……”
“混账！”
伴随着摔砸器物的巨响，陆陆陆摇了摇头——这将军除了对阿撒尼尔点头哈腰，便是骂脏话、摔东西，他想不明白阿撒尼尔怎么会任命这样的人，就因为他更会舔？
通讯器再度响起粗鲁的呼喝：“洛伦！”
“在，将军！”
“传达阿撒尼尔大人的圣令：你们到纽顿后，立刻前往关押艾伦的据点。他手中有个黑色方盒，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它，按下按钮！听明白了吗？”
“明白！”
陆陆陆听罢通讯内容，第一反应便是必须立刻带艾伦撤离——即便死神按钮已失效，艾伦仍会因那枚“黑色方盒”成为众矢之的。然而刚要动身，他忽然眸光微闪，指尖留在通讯器按钮上，同时压低了嗓音：“将、将军，我是麦哲尔。”
通讯器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麦哲尔？你居然没死？”将军的语气里惊惶与狂喜交织。
“属下侥幸从那怪物手里逃脱，现在刚好在关押艾伦的据点附近。”陆陆陆刻意让喘息带着劫后的颤抖。
“太好了！”将军的惊喜之情几乎是吼出来的，“听着，别管艾伦是死是活，必须按下按钮！这是阿撒尼尔大人亲自下达的圣令！”
“遵令！”
陆陆陆松开按钮时，艾伦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模仿得挺像，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陆陆陆尚未回应艾伦，城市上空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猛地冲出民居，透过街巷缝隙，只见一架庞大如巨鲸的飞行器掠过纽顿上空，无数报纸如雪花般散落。他抓过一张，瞳孔骤缩——报纸上赫然印着阿撒尼尔与胖将军赫罗泽举手投降的照片，标题大字写着“战争罪与种族灭绝罪终得审判”。
尽管陆陆陆一眼就能看出照片是合成的，但对长期处于科技封锁和媒体操控下的摩国军民而言，这足以成为信仰崩塌的导火索。
陆陆陆心中了然：东部势力已经知晓死神按钮失效，心理战已全面展开。确认轰鸣来自我方宣传机后，他迅速返回房间，继续扮演麦哲尔。
“报告将军，我是麦哲尔。艾伦已被我处决，按钮也已按下。请指示下一步行动。”陆陆陆刻意让声音带着“完成任务”的粗重喘息。
“太好了！”赫罗泽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满足，“那是阿撒尼尔大人研发的时间重置装置，只要启动它……”
“嘭！”一声枪响中断通讯，赫罗泽的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干得漂亮，孩子。我一向赏罚分明，作为‘奖励’，允许你在死前知晓真相——你所按下的，其实是个足以毁灭蓝星的装置。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安静地等死了。”
通讯器瞬间爆发出士兵的惊叫和刺耳的叫骂声。
陆陆陆随手扯掉耳麦，他知道，当阿撒尼尔的“死亡宣告”通过军用频道扩散时，摩军的战斗意志就已经湮灭。
“你刚才说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艾伦挑眉看着陆陆陆，眼中泛起揶揄的光。
陆陆陆无奈耸肩：“没办法，自从来到这里，接触的谎言比真话还多，想不‘入乡随俗’都难。”
话音未落，又一阵轰鸣自纽顿上空滚过。
陆陆陆瞬间出了民居，跃上墙面，攀至摩天大楼顶端——眼前的飞行器比先前的“巨鲸”庞大数倍，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分明是艘空中母舰，远超《梦游》中记载的任何军事科技，母舰上明晃晃的正是东部联军的标记。
母舰上的广播用摩国语循环播放着：“阿撒尼尔已降，赫罗泽已死，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在广播声中，数百架小型飞行器如蜂群般四散，其中两架较大的径直朝六芒星宫飞去。
陆陆陆跃回民居，冲艾伦扬了扬眉：“东部支援到了六芒星宫，说不定我爷爷也在。”见艾伦沉默，他干脆直接将人扛起，在对方的惊呼声中朝六芒星宫狂奔：“有些坎早晚得迈，倒不如就趁现在。”
途中偶遇东部空降的联军带着机械部队清扫战场。
当听到“陆陆陆”的名字时，士兵们纷纷肃然敬礼，主动让开通道。
抵达六芒星宫广场时，一幕景象撞进眼帘：一位白发苍颜的老者与伯根思教授相拥而泣，两人在众人面前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中翻涌着热泪，看得在场众人纷纷掩面。
陆陆陆脚步一顿，没有打扰他们。
“无名……”艾伦的声音突然哽咽，身体发颤。
陆陆陆放下艾伦的下一瞬，后者便踉跄着冲向相拥的伯根思教授与陆无名，三人颤抖着抱作一团，泪水混着尘埃砸在满地碎石上。
楚云和楚澜远远望见陆陆陆的身影，三人间流转的目光里藏着共历艰险的默契。
许久之后，三位老者才渐渐平复情绪。
艾伦从口袋里摸出另一瓶“新生”，递到陆无名手中。正如他所言，陆无名毫不犹豫地吞服一颗——他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皮肤恢复生机，眼底浑浊的翳影都消散殆尽。
伯根思教授惊疑着接过药瓶尝试，当他佝偻的腰背逐渐挺立时，六芒星宫里的科研人员们终于按捺不住，目光灼灼地围拢过来。
陆陆陆这会儿明白，他打开牢笼时科研人员们为何都不为所动——他们觉得自己生命的余烬已经熄灭，短暂的自由不过是多了副走肉的行尸。
艾伦笑着将剩余的药剂分发给众人，尽管他解释“新生”只能维持短期机能巅峰，无法逆转衰老或延长寿命，但那些两鬓霜白的学者们仍捧着药片哽咽——对困在六芒星宫内十数年的他们而言，哪怕片刻的年轻都足以让枯槁的灵魂重燃微光。
人群的喧闹声中，陆无名忽然转身望向陆陆陆，眼里泛起骄傲的涟漪：“爷爷都听说了。”
陆陆陆迎身上前，陆无名的手掌重重落在他的肩头，带着旧时代研究者特有的粗粝温度：“你做得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