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决定
掀开红盖头时带起的风还在纱帐间流转，陆陆陆望着眼前被仿真烛光染得绯红的脸庞，直到房门“咔嗒”一声合上，才惊觉满室喧嚣已潮水般褪去。身下的婚床柔软得像团云，绣着并蒂莲的锦被蹭过手腕，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林巧的呼吸，在静谧中敲出越来越快的节奏。
“像梦一样。”两人同时开口，又在相视而笑中握紧彼此的手。
他侧过身，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忽然想起返程时在飞行器上的激动——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坚定地开口告白”，却从未敢想过会这么快躺在婚床上，看她眼底映着自己的倒影。
“巧儿，谢谢你，有你真好。”他心中有万千感慨，喉结滚动许久，最终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她忽然笑出小梨涡，翻身用食指抵在他胸口，语气颇为俏皮：“不觉得是中了我的圈套？”
他嘴角上扬，握紧她的手：“那希望你以后多下点这样的圈套，这样我们才能越套越牢。”
她忽然睫毛一颤，目光落在他的胸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嗯？”
“你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在游戏里啊。”他脱口而出，“虽然你说过在天河城直播上见过我，但是见面应该是在游戏里吧？如果说线下的话，就是在你的服装秀上。”他突然想起婚礼现场大屏幕上自己大一时的照片：“难道不是那时候？”
她脸颊微红，轻轻颔首。
随即，他的神念收到了她发来的一段视频。视频中，他正咬着牙搬运行李，那时夏季的热情尚未退却，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白衫，而那几张照片，正是视频中的剪影。
他恍然想起那段视频的由来。大一刚开学时，他和刘福作为海通大学新生早早入校，尚在熟悉校园环境时接到平城大学苏瑶的“圣谕”，便立刻前去帮她搬运行李。
平城大学原本为学生配备了无人车和机器人运送行李，无奈苏瑶的衣物数量远超学校规定的个人托运上限，又逢校方为确保安全，禁止外来机器人协助，苏瑶便向他和刘福发出了求助。夏末的热浪里，两人帮苏瑶转运完行李时已是汗流浃背。却在折返平城大学校门口的路上，看见两位姑娘面临与苏瑶相似的困境——她们的行李同样严重超量，却无帮手，正拖着箱子艰难前行。刘福瘫在一旁表示体力不支，爱莫能助，他则二话不说上前搭手。
起初两位姑娘连连推辞“不用，我们自己可以”，但当他接过行李时，她们还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并在他询问宿舍号时如实告知。
此刻回想，他才惊觉，当时只顾着帮忙，未多留意的两名姑娘，竟就是她与林悦，而那段记录着他搬运行李画面的视频，正是她们跟在身后时悄然用神念录下的。
“妈妈也和你说过，我从小直觉就很准。那时候，我第一眼就觉得你是特别的人。”她指尖轻触他的脸颊，烛光在她睫毛下跳跃，泛起细碎的柔光，“后来我和阿悦说起你，还给她看了那段视频……刚好那时总有些男生来打扰我们，她就建议我把你包装成男朋友了……”
他忽然想起海通体育馆服装秀后台，林悦冲他喊“男朋友来了啊”时，她慌忙低头整理绣绷的模样，嘴角泛起笑意。他早已知晓，她许多出乎他意料的行为都是出自林悦之手，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确定，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此刻她侧卧在他的臂弯里，发间的香味混着喜酒气息。
“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他的唇落在她汗湿的额间，感受着她环住自己腰背的手臂收紧。
她仰头吻住他唇角：“却也是改变我们一生的大事。”
婚床上的红绸被揉皱，宛如一朵绽放的芍药。
在彼此交缠的体温里，他们用最炽热的拥抱，为这段始于“直觉”的缘分，写下了“永恒”的序言。
他望着她眼底倒映的烛光和他自己，忽然明白所有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岁月里早已埋下的伏笔——从那个夏末搬行李的午后，到此刻肌肤相亲的夜晚，每一步都是被细密丝线编织的，终成名为“我们”的画卷。
窗外，星辰渐隐于黎明的薄霭。
这一夜的无眠，是灵魂的共振，是宿命的契合，更是两个曾在岁月里遥遥相望的身影，终于在时光的见证中，紧紧相拥成了彼此的全世界。
第二天夜里，陆陆陆再次登录《梦游》。
尽管游戏历经多次版本升级，熟悉的登录音效和界面风格，仍让他倍感亲切。他像从前一样，陪着林巧来到她的工作室，伴她完成一些收尾工作。他发现如今的设计图纸上，林巧的美学设计融入了更多科技元素，两者相互交融，相得益彰，服饰纹路间嵌入科学的光辉，不仅作为人身上最显眼的装饰，更成了每个人最全面的防护。
随后，两人穿过传送门来到一片森林。远处，三层楼高的银白色巨龙正在低空盘旋，龙背上坐着嬉笑打闹的刘福和林悦——曾经小巧可爱的小吉，如今已成长为威风凛凛的大龙，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星辰般的光泽。
两人没有过多逗留，他们牵手漫步在游戏街巷，感受着独特的烟火气息。一路上，陆陆陆将此次西部之行的经历向林巧款款道来。那些湖面照映的她的脸，那些微风轻拂的她的发香，还有那些与她重逢的梦，都让他更坚定此行的信念。
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喊“陆神”。紧接着，无论是辰国玩家，还是其他国家的玩家，一波又一波玩家围了上来。
陆陆陆客气地与他们打过招呼，只是他们抛出的问题都让陆陆陆心头一紧：
“辰国攻下西部后，在蓝星之上应该再无敌手了吧？”
“辰国要统一蓝星吗？”
“攻下西部后东部是不是也要开战了？”
……
陆陆陆看得出来，不少辰国玩家对辰国统一蓝星这件事大为期待，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可以原地参军的架势。而其它国家的玩家则有所忧虑，只是不至于抵触谈及此事。但他想起西部大陆的断壁残垣，想起战争中受苦的人们，还是郑重回应他们：“我在摩国纽顿亲眼所见，是东部联军共同解放的西部，并非只有辰国，我相信这份同袍情谊来之不易，辰国不会做手足相残的事。至于未来……我只希望永无战火。相信各国政府会有明智的决断，我们普通民众的生活，也会越过越好。”
陆陆陆和林巧回到工作室，她环抱住他，将脸颊贴在他心口轻声道：“陆先生在烦恼什么？”
陆陆陆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陆夫人……你觉得辰国会发起战争吗？”
林巧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陆陆陆赞同颔首，又叹了口气：“我也这么认为。只是如今的舆论，恐怕会阻碍各国之间的交流。”
林巧安慰道：“别忧心，各国政府肯定也察觉到了，会采取行动的。”
次日，事态的发展正如林巧所言，却也让陆陆陆心情复杂。
好消息是，辰国携手东部各国发布联合声明，明确表示尊重蓝星各国主权，按东西部分割前的领土划界，归还西部各国归属权，并计划组建联合基金、派遣志愿团队、分享先进科技，全力支援西部重建。
然而坏消息也紧随其后，辰国与东部各国决定完全公开蛇谷阀星系那位大学生班的信件，其中“发现蓝星生命迹象，将派遣飞船到访”的内容尤为醒目。想到对方远超蓝星的科技水平，不甚友善的内部党政关系，蓝星人难免心生忧虑，担心他们会如阿撒尼尔执政下的摩国一般，让蓝星生灵涂炭。为此，东部各国发起号召，呼吁东西部携手，重启航天事业，争取在百年内将银河系建设成蓝星的坚固堡垒，以全盛的面貌，迎接外太空到访的朋友。
读完消息的陆陆陆，将视线落在身旁正专注凝视他的脸的林巧身上：“陆夫人，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商量。”
“你说。”她唇角微扬，指尖轻轻搭着他的手背，目光仍落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的婚戒：“很多事我是后来才想到的，游戏里楚澜决赛时故意让了我，在珍妮港告诉我死神按钮的事……原来是她早就知道了我是陆无名的孙子……”他将爷爷、艾伦、伯根思教授等人在东西部纷争中的角色缓缓道来。
“离开摩国前，爷爷问我愿不愿意留下重建西部。”他喉结滚动，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巧儿，我答应过要守护你们，但我在享受‘陆无名的孙子’这个身份名牌便利的时候，也应该履行它该尽的义务。更何况现在蓝星需要有人站出来——尤其是我这种去过西部、又被大家关注的人。”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却牢牢回握住他的手：“所以你想去西部参与重建？”
“是。”他直视她的眼睛，“可能又要离开辰国一段时间。”
“我陪你去。”她的回答如落子般干脆，指尖抚过他眉骨，“陆先生在哪，我的工作室就在哪——毕竟，我们可是夫妻。”
他忽然笑了，将她拥入怀里，闻着她发间香气：“那我们的新婚计划，可能要改成西部重建了。”
“只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好。”她仰头吻在他的双唇上。
接下来几日，陆陆陆与林巧忙于筹措西部行程，还特地将此事公诸于众，希望借此鼓励更多人一起努力。当询问刘福和林悦时，意外得知二人也计划投身西部重建——刘福敏锐嗅到了商机，林悦则憧憬体验别样人生。苏瑶与徐义则希望完婚后先一起在东部游历一番，等西部重建完成，再为西部贡献经济增长。
直至摩国某处终于接通神念讯号，陆陆陆通过爷爷陆无名联系上了艾伦。本想就手中近整瓶“新生”药剂的用途征求意见，却被艾伦以“赠予之物，随意处置”这样的话轻描淡写带过。
陆陆陆苦笑着作罢，随林巧返回林宅将药剂交给林保忠夫妇，并细细说明功效。
尽管林巧正值二十韶华，但年逾六旬的林保忠夫妇因常年操持家业，掌心的厚茧、眼角的纹路与深重的眼袋，俱都刻满岁月的痕迹，“新生”于二老而言恰是雪中送炭。
陆陆陆未给父母留药，因他深知以艾伦的科研进展，待父母有需要时，药剂应已实现量产普惠。
眼见双亲服下药剂后，眼角细纹逐渐淡去，腰背也愈发挺直，重焕青春模样，林巧眼眶湿润。
与亲友一一告别后，陆陆陆夫妇与刘福、林悦汇合，一同飞往东岱市。这座海滨城市的机场与港口内，满载志愿团队的班机与轮船往来穿梭，正将希望的种子播撒向西部大陆的裂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