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小偷
夜幕再次笼罩大地，三人重新上了车。楚云熟练地驾驶着吉普车，朝着一个小镇驶去。
小镇里大多是自建的别墅，每栋房子之间都隔着庭院和围栏。此时还未到深夜，可小镇里却没几户人家亮着灯，与辰国热闹的小镇相比，这里显得格外清幽寂静。
吉普车缓缓驶过，小镇上的狗叫声接连响起，似在对这些打扰它们休息的陌生人表达不满。
“摩国好像不太用机器人？”陆陆陆开口问道，他一开始还担心楚云这么大摇大摆地把车开进居住区，会被安保机器人识别并报警，可这一路下来，连半个摩国机器人的影子都没见到，而且这里的枪械款式也比较老旧，感觉科技、军事发展还不如栀国，他甚至觉得珍妮港的摩军们根本没认出福克斯带来的侍者们是机器人。
“不是不用，是没有。”楚云语气平淡地答道，就像他对这个国家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个国家的领导人并不想要人们拥有这些东西。”
还未等陆陆陆继续问，车辆已停进了一个老旧的加油站，那里只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值守。
陆陆陆此前从未到过加油站，此刻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在辰国，由于环保因素，民用交通工具早就摒弃了燃油，眼前这加油站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
老人晃悠悠地朝着吉普车方向走来，嘴里还嘟囔着：“这大晚上的……”当他走近，看到驾驶座上满脸堆笑的楚云时，后背瞬间挺直，原本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露出惊恐的神色。
“是我把你打晕还是你自己晕？”楚云依旧面带笑容，把自己装点得很亲切。
老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似乎在权衡利弊，很快，自觉地倒在了地上。
“手机。”楚云语气平淡。
老人没有反抗，乖乖把手机递了过来，随即继续躺回地上。
楚云随手将手机丢给了陆陆陆：“给你玩玩。”紧接着便熟练地拿起油枪，开始给吉普车灌油。
手机这东西陆陆陆只在旧的影视作品里见过。曾经，手机是世界上主要的通讯和娱乐工具，可自从神念问世，它便逐渐被淘汰。在东部世界，因用户量稀少且利润微薄，工厂早已不再生产这玩意儿，手机的时代也随之画上了句号。
陆陆陆在手机上随意操作了几下，看了些西部的新闻报道，了解到这个原本不属于摩国的小镇，之所以在战火中幸存，竟是因为镇长早早向摩国“表忠心”了。可惜这镇长并未得到任何他想捞到的好处，在摩军占领此处后，只留下些老弱病残，将包括镇长在内的中年、青年，不论男女，都送到了前行作先锋，并美其名曰：“他们主动为圣战冲锋在前”。
陆陆陆继续翻阅，没看到关于邮轮的信息，倒是看到了几篇美化摩国侵略行径的文章，如“摩军成功攻下杜国首都阿木桑，距离圣战胜利更近一步”之类，陆陆陆想到珍妮港的情况，觉得这种报道甚是可笑，很快就觉得这手机索然无味。
这时，楚云加完油，重新启动了车辆：“把手机还给他吧。”
陆陆陆疑惑：“不怕他报警吗？”
楚云摆了摆手：“就算他报警，这里的警察起码一两个小时才会赶到，就算到了也是些负责看着这些老弱病残的酒鬼赌徒，有什么关系？”说着，他从陆陆陆手中接过手机，递给了地上的老人：“喏。”
老人战战兢兢地接过手机，将其丢在地上，连忙告饶：“放心放心，我不会报警的，你们只管走，我没见过你们，求你们也别把我当回事儿。”
楚云没有再多看那老人一眼，直接发动车子驶离了加油站。
陆陆陆忍不住转身看了看那个老人，竟瞧见他掏出了一把手枪。
就在陆陆陆想提醒楚云时，吉普车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楚澜射出的子弹精准击中了老人手中的枪，手枪被震飞了出去。
老人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跪倒在地上，朝着吉普车的方向磕头求饶。
楚云对此不为所动，专注开着车，转出加油站。
没开多远，楚云把车停在了一家百货商店前。此时，百货超市的灯已经熄灭，四周一片寂静。
三人一起下了车。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百货商店里窜了出来，迅速跑离了现场。
陆陆陆下意识想要追赶，却听到了楚云的声音：“别管他，一个小偷而已。”
“小偷？”陆陆陆挑眉，“小偷”这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很。
楚云解释道：“就跟我们待会儿做的事情一样。”说着，楚云率先进入超市：“刚好还给我们留了门。”
陆陆陆和楚澜跟在楚云身后，顺着方才小偷打开的门进入了超市。
楚云熟练开灯，随后，他带着陆陆陆和楚澜来到食品区，双手抱起一大把食物，传给陆陆陆：“接着，把这些放车上。”
陆陆陆和楚澜来回“运输”了两趟后，楚云也抱着一堆食物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你没付钱？”陆陆陆开口道，在这里，神念显然是不能用的，他也没看到楚云有掏钱的动作。
楚云把食物往车上一丢，神情轻松：“小偷是不用付钱的，还是说，你有摩元？”
陆陆陆摸了摸口袋，想想自己确实没有摩元，尴尬笑了笑。
就在这时，之前的那个黑影从车底窜出，怀里抱着一些他们从超市里搬运出来的巧克力棒，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还是不管他？”陆陆陆看向楚云。
楚云犹豫了一会，给陆陆陆丢了几根巧克力棒：“你要是好奇，去看看也可以，带上这些，不过二十分钟内别追上他。”
陆陆陆虽然不太明白楚云让他这么做的意图，但还是遵循了指示。他一边轻松跟在亡命狂奔的小偷后面，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小偷跑得气喘吁吁，很快逃出小镇，一头扎进了附近的树林。以他的行进轨迹判断，他显然想着在树林里绕路把陆陆陆甩掉，可陆陆陆如跗骨之蛆一样紧紧跟着他。
小偷在树林里穿梭几番，发现怎么也甩不掉陆陆陆，索性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军刀，眼神凶狠，准备以命相搏。
陆陆陆不慌不忙，一个箭步靠近，轻松把小偷手上的军刀弹开。他想着还没到二十分钟，便没有进一步行动。
僵持了许久，不远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女声：“博伦？”
小偷博伦听到声音，用严厉的声音回应道：“别过来！”
女子听到博伦的声音，反而急切地朝着这边跑来，还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
陆陆陆在女子靠近的时候，借着树影间洒下的月光，大致看清了她的模样：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脚踝和手腕上都戴着镣铐，每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博伦恶狠狠地骂起了女子：“傻子！都跟你说了别过来！你怎么老是这样？”
可那女子的声音却愈发关切：“博伦，你没事吧？”她寻着声音跑到博伦身边，在那朦胧幻灭的月影中，伸出手摸着博伦的脸。
陆陆陆和博伦都没有说话，等到那女子终于顺着博伦的脸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陆陆陆的黑影时，她似乎是看到了某种可怖的生物，充满恐惧地惊叫了一声，随即朝陆陆陆跪了下来，反复磕头，带着哭腔说着一些陆陆陆听不懂的话。
虽说陆陆陆在《梦游》中学过各国语言，但此时女子这般语无伦次，他实在难以理解她在说什么。
几个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喊着“妈妈”。
听到这声音，博伦彻底慌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陆陆陆不停地磕头，带着哭腔乞求道：“求求你，我只是想给孩子们找点吃的，孩子们是无辜的……”
陆陆陆赶忙打断他们：“你们先等一下。”
然而博伦和那个女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在不停央求着。
“停！”陆陆陆提高了些许音量。这一声轻喝，才终于让博伦和女人停了下来。
可陆陆陆控制过的音量，还是把不远处的孩子们给吓哭了。这下，孩子们找妈妈找得更凶了。
女人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招呼着孩子们往她这边来。
陆陆陆仔细数了数，一共有五个孩子。这些孩子们个个瘦得可怜，最大的孩子看上去就八岁左右，最小的孩子估计才两三岁，但是因为营养不良，他们的实际年龄或许应该会更大一些。
陆陆陆这下彻底明白了在追过来之前楚云给他巧克力棒的用意，他将手中的巧克力棒递给孩子们，声音温柔：“吃吧。”
孩子们也不客气，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接过巧克力棒，直接拆开包装就往自己嘴里塞。看到小一点的孩子拆不开包装，大孩子便把自己吃了一半的巧克力棒递过去，又拿过弟弟妹妹手中的巧克力棒拆开，往自己嘴里塞。
“你们别跪着了，起来吧。”陆陆陆席地坐下，看向博伦问道：“你们住在这？”
博伦也跟着陆陆陆改为坐姿，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是的……”
陆陆陆笑了笑：“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告诉别人你们在这的。我想知道，这些年西部世界都发生了什么？”
博伦犹疑地看着陆陆陆，问道：“你不是西部世界的人？”
陆陆陆摇了摇头：“不是。”
博伦试着探头看清陆陆陆的样貌，突然惊恐地往后缩了几步，又迅速护在女人和孩子们前面，结结巴巴道：“怪、怪物……”
“怪物？”陆陆陆左右张望，刚才他一直留意着四周情况，并没有感觉到有其他生物靠近。
博伦慌乱地解释道：“他们说，在东部世界生活的，全都会变成怪物……”说着，他又改为跪姿乞求道：“如果、如果你要吃的话，就吃我吧，求你放过露西和孩子们！”
陆陆陆嗤笑一声，脑海中回想着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有关“圣战”的信息，心想摩国政府会把东部世界的人妖魔化成吃人的怪物，倒也不奇怪，反正他们爱怎么编就怎么编吧。他寻思着与其费劲解释，倒不如顺水推舟，于是眼神一凛，冷冷道：“我这会儿刚吃饱，没什么胃口，你们要是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过你们，不然，我就把你们全给吃了，一个不留！”
博伦和露西显然对陆陆陆这番话深信不疑，两人忙不迭地给他磕头：“是、是、是……”
陆陆陆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你们告诉我，西部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
博伦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我听长辈说，这里原来被称作冉国，几十年前，摩国发起了‘圣战’，还好我们的镇长和摩国的领导有交情，就顺利并入了摩国，留了几块完整的地儿。但是这些年，摩国一直在打仗，不止是和其它国家打，国内势力也争来争去，我们都没安生日子可过……好多人都没了家，四处流浪，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带着孩子们跑到这里，靠一些镇上人不要的吃食过日子……我知道的不多……”
“嗯？”
陆陆陆这一声带着十足的威严，吓得博伦赶紧又磕了两个头，慌忙说道：“东西部世界分割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所以之前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啊！战争也是在我出生前就开始的……对了，前两天我听人说摩国马上要攻破杜国了，现在西部大陆也就昇国和景国还在抵抗，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真的全说了！”
陆陆陆将博伦的话和之前在老人手机上看到的消息综合起来，推测在局势方面，博伦说的应该是实话。他回想着世界分割前摩国在西部大陆的北面，而昇国和景国在南面，看来现在摩国的主要精力应当是放在南面了。再结合博伦说摩国国内势力也在争斗，陆陆陆觉得他和楚云兄妹刚好碰上了找死神按钮的好时机。
陆陆陆又看向博伦和露西，问道：“你们俩呢？是怎么回事？”
博伦纠结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也被摩国征召入伍了，可进了军队我才发现，我们根本不是在打什么圣战，分明是对其它国家进行赤裸裸的侵略！在攻破冶国的时候，我遇到了露西，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她……我本来就不能算是摩国人，又实在不忍心看她被当成战俘奴役，所以就一不做二不休，当了逃兵，带着她逃离了军营，后来就辗转到了这里……”
“行吧，我言而有信，放过你们了。”陆陆陆起身，准备折返，他知道从博伦这是问不出其它信息的了——他连手机都没有，连被洗脑的机会都没有。
博伦和露西不停拜谢。
就在这时，陆陆陆敏锐地察觉到了背后散发的杀气，但他没有躲避。只听“当”的一声，博伦最大的孩子绕到陆陆陆背后，用刚才玩耍时悄然捡起的军刀刺了他的后背。然而，陆陆陆身上的“灵巧”可不是一个小孩子能轻易捅破的，那军刀根本没能伤到陆陆陆分毫。
陆陆陆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向露西。
博伦和露西看到孩子的举动，惊恐地望着步步逼近的陆陆陆，急忙央求道：“求您饶命、饶命啊！”
陆陆陆没有理会他们，凭借着“灵巧”的助力，轻松扯掉了露西手脚上的镣铐，留下一句：“东部世界没有怪物，也都是和你们一样活生生的人。”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