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我手一抖,茶水被泼出来几滴。
也不光是我,如月他们几个,除了枕河依旧神色平稳,只是眼睛稍微又睁大了点之外,惊讶比起我来有过之无不及。
“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是怎么知道观音的事情的。”我拿纸擦去桌上的水渍,学着原来枕河的样子,用陈述的语气去提问。尽量不再暴露什么,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别那么没有底气。
那小姑娘迟疑地看了看其他三个人,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
枕河率先了然,给了青山和如月一个眼神,又若无其事地向我抛一句话:“你们先聊,我们几个去别处调查一下这个地方,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回来跟你们汇合。”
话毕,他并没有给我们答应与否的机会,直接起身准备离开。就当我以为枕河真就要干脆走掉的时候,他却又绕到了我身边,手指轻轻点住我的肩膀,俯下身低语:“一个人能应付吗?”
“应该。”我不动嘴唇挤出一句腹语。
“过会发你定位。”
“好。”
尽管如此,好像还是在提防着什么似的,那小姑娘又把店长叫来,没过多久我们就被带进一个全封闭式的包厢,光都透不进来的那种,她甚至还在进门之后落了锁。我得承认,听到锁门声音的那一刻,我感觉有滴冷汗正贴着头皮溜过我的脖颈。
老天,那哪是门锁的声音,那是我脖子被拧断的声音才对。
“好了,现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她仿佛很满意现状,点点头直接坐到位置上,“你不坐吗?”
我不敢。
见我半天没动,她倒是直接强行把我拖到椅子上按下:“坐会吧,两个小时呢,别跟学生时代站军姿没够似的。”
“不是……你到底是谁,先不说身份总得给我个称呼吧。你什么都没说,上来就要看观音,你不觉得你很像骗子吗。”我颇为无奈,又不动声色地按住口袋里的观音。不管怎么说,来人身份都没确定,我要真给她看,我这不是傻子吗。哪怕这观音现在都没用了,我也不能轻易拿给她。
虽然我承认,我当年在和罗木一周旋的时候二话不说掏出观音坠的样子真的很傻缺,但那可是,哦不,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巫”。好吧我就是傻缺。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姑娘很真诚地笑道。
“……”
答应我,少刷点影视解说。
“要么你喊我NPC也可以,”她忽然又道,“我猜我在你眼里大概也算是这么个形象了。”
我的意思是还不如影视解说。
“想看我的观音坠你不得先真诚点?连个像样的称呼都不肯告诉我,我凭什么给你看?”
“好吧。”她做了个认输的手势,“我真名是什么现在确实还不能说,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告诉你。但如果真的非要一个称呼,你先叫我小娜吧,也可以算是我的小名。”
啊?一上来就叫小名?我们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但无论如何称呼这一块倒是再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我只能暂时接受“这个女人叫小娜”这一事实。说起来娜也是字母N开头……打住,讲正事。
“那么,小娜,话又说回来,观音的事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小娜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我知道事情突然,你不信任我也正常,观音的事,我也不勉强。不过你可以先看看这个,至于看完之后你什么想法,再另说吧。”
我正欲拆开,她却忽然又一把按住我的手:“只有一封信是给你的,里面另一封看完之后你得还给我。”
还分得怪清楚。
信封拆开后,与其说里面是两封信,倒不如说是两张字条。
「小娜:
长沙这段时间,离秋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感谢。」
落款是我爸的名字,笔迹也是他的没错。
另一张纸条则更简单,四个字,“不要害怕”,外加落款一个归字。
姑姑。
按理说小娜让我看这些东西是想让我信任她,但为什么我看完之后更害怕了啊喂。而且我也没告诉过我爸我来长沙的事啊,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把姑姑那张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又把其他两样东西装回去还给她。还是说不出来话,脑袋里也乱成一锅粥,但似乎我已经认了命,从口袋里把自己的观音挂坠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果不其然,她的眼神顿时亮起来,伸手想要把它抓过去。
“哎不行,只许看,不许碰。”
不让她碰挂坠是我的底线。
好在她也没过多难为我,只盯着看了那么半分钟就让我把它收回去了。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想要看挂坠,这和这个鬼地方有什么关系吗?”我问。
“啊,没有啊,我只是单纯好奇而已。”小娜笑得纯良。
喂我说你……
“不对,那你是怎么认识我爸的?熟人?你俩年龄差有点大吧。”
“熟人还要分年龄差吗。”她反问我,“况且其实也没有特别熟。”
那我爸就敢把我托付给她?我说人家都是儿子坑爹,这怎么还爹坑儿子呢,真真是父爱如山体滑坡。
“蹄花?什么蹄花。”
“?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嘛总之,你在长沙玩的这段时间不出意外我可能要给你做善后工作了。不过你放心,我呢,既不是跟踪你到地下古城的,也不会时时刻刻看着你。平时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有困难什么的再找我就行。”小娜摊开手,“好了,你可以联系你那些朋友了。”
“就这?”
“就这。”
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非得把如月他们都支走整个包厢?而且,而且你也是外地人吧!你能解决什么啊!
糟糕,有种被牵着鼻子在大众面前耍了段马戏的感觉,虽然并没有观众。
“这不是担心你拿挂坠有顾虑嘛。”
“你才是最大的顾虑好吗,我那几个朋友他们跟我都是我过命的交情了。有什么不能给他们看的。”
“我可是叔叔专程拜托我来‘照顾’你的,怎么就成最大的顾虑啦?”小娜理直气壮反问,“你要是不信,到时候信号恢复了你大可以去问。”
等信号恢复了?好没意思的玩笑,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是问题。甚至整个地下古城的全貌我都不清楚,搞不好晚上都有可能回不去酒店。
我住酒店的钱啊!没了!
“急什么,不如一会看你朋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说不准你到时候就不想走了。毕竟我们大概都算是‘一不小心’进来的,有什么东西没搞清的话,出去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
“那请问这个地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我有什么非要弄清它的理由吗。”
“不知道哦。”她依旧笑嘻嘻地,“你也说了,我是外地人。”
“行。”
但她这么说,我倒还真有点好奇。首先,就算她说的是真的,她是我爸拜托来“照顾”我的,那橘子洲头那里暂且当她接近我就是这个目的。但是,重点就在于,她说她不是跟踪我来这里的,而我又莫名其妙进来,那岂不是说我们都和这个鬼地方多少有点……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