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贰 破损
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的打样已然给我们打下非常良好的基础,第二次应对活尸那真是不知强多少倍。你看我作为一个非医学生,找它们的心脏都熟练了,你再看不就是砍一下子只要伤到心脏必死,区区溅出来的血怎么可能影响——呕。
对不起啊,这幅画面怎么看也还是有点过于恶心,让人本能就想呕吐。
问题就在于那血已经不是普通的血了啊!它性质已经变了啊!它,又浓稠又黏糊糊的啊!好恶心啊!还是热的啊!这要不是夏天估计都能看到冒的热气啊!虽然我不知道活尸的血为什么还能热乎,但这和坐在别人刚坐过的还带着热乎气儿的椅子上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就在我终于给自己清理出一块安全区域可以让我放心大呕特呕的时候,我看到了如月,虽然看着很小巧玲珑温文尔雅但力气大到离谱的如月。她,稍微掰了下活尸的脖子,我甚至没看出她有用力,那活尸的脑袋瞬间便耷拉了下来,这时候它的行动已经大不如前,然后如月就不慌不忙地拿起柴刀扎进它的心脏。整个过程也不过三秒,掰脖子、掏刀、捅心脏,就这么解决了一只。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宛如流水线。
好恐怖的战斗力。
看着如月的动作,仿佛我的脖子也跟着冷起来。
“你脖子冷是因为你后面有一只!”如月喊道。
喔啊啊啊!我立刻把斧头往回甩,把那只想要对我脖子下手的活尸砍成了两半。血跟商量好似的,毫不意外地糊我一脸,还带着温热的气息。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干呕,那这下是真的要吐了。
如月很贴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递给我:“你得先和它们拉开一定距离,然后下刀的时候要避开血喷出来的方向,贴这么近,想要不被血溅到根本不可能。”
的确,她除了手上因为要拧活尸脖子沾了点血外,身上几乎没怎么遭殃。如月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哈,有好的方法之前不告诉我,等我被血整一身才说。
“……我以为你经历了第一次进犯之后应该已经琢磨出来了。”
笑得,根本不可能,第一次进犯光忙着和枕河斗嘴了谁还管身上有没有血。
如月没有继续逗留,另边有不少人正在被活尸纠缠,她还要赶去帮忙。枕河这次倒是没再过来跟我搭话,我只能在空闲的时候看到他时不时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和活尸打上几个来回。反正离我都不怎么近,估计是不想再让之前那种尴尬情况再次重演,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觉得我拖后腿。至于唐鉴,当地人还用不着我这个外乡人来操心。啥你问青山?根本不用担心,唯一一个拿枪的,只要枪声还没停就说明他平安无事。
倒是罗木一主动过来了。
“怎么你们这还轮班制的?轮流过来看我死没死?”我一时觉得好笑得很,不过也因为他的到来而放松不少。这家伙大概对我来说,在某种程度上就像个行走的安全屋。又是被他实打实救过一命又是见他随便丢个片片就能杀掉活尸的,有这么个恐怖的战力在这里,我再害怕岂不是很不给他面子。
“也不是,你还没那么容易死。”他道,语气是一贯的、没什么起伏的那种,听着像是块水分都被抽干的木头,直挺挺地砸在人身上,还怪疼。
“难怪他叫罗木一,”我想,“照这个理由来说的话确实怪木头的。”
不过虽然话木了点,但好歹里面有对我生命力顽强的认可,我就姑且不计较了。
“所以您屈尊来我旁边干什么,是要告诉我点别人不能听的情报吗。”我期待地看着他。这次可不是我主动问的哦,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那我不得可劲儿薅,有便宜不赚王八蛋。
“……没有。”罗木一握紧拳头又松开,看上去他很想打人,但最终还是忍住没动手,大概是比起打人留点体力打活尸更值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个脑回路,你那些朋友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你说这不就问到点子上了?我也不知道嘿,这你得问他们。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他冷笑道,随后忽然盯住我衣服的口袋,眼睛里溜过去一丝难得的惊讶,表情也终于带上点活人气息,“你口袋里发光的是什么?”
什么。我立刻低头看。本以为是手机活动的时候不小心被按开了,然而它根本不是在罗木一看的那个口袋里,而且一般手机大白天的隔着口袋也看不太出光。
那就只有……
我那条观音挂坠。
可是这玩意,真没光啊。我反反复复看半天也没看出到底哪儿发光:
“是我眼瞎了还是您眼花了?哪来的光?”
他没搭腔。我只得把挂坠从口袋里掏出来,摸到的那一刻我却傻了眼——手感不对。我又把它的残骸倒到手上,发现了问题所在。原本它只是裂成两半,但现在,它成了三块。不是吧,明明来湘西前它还是两半的。
我呆呆地看着它,妄图复盘这些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把它磕到的事情,结果是没有。和活尸打架的时候也不太可能,首先根本没有任何会可能打碎挂坠的东西对我造成冲击,其次我也不会给活尸们机会痛击我。
“你刚刚说……它在发光对吗?”我颤颤巍巍道,后知后觉意识到罗木一可能也不是什么一般人,“你……你又是哪路神仙,跟它有什么关系?还有这东西是我姑姑给我的,你是不是认识我姑姑?”
许是我一连串的问题蹦得太快,罗木一眉头皱得也越来越紧。他正想说些什么,唐鉴他们却在这时并不是很是时候地朝我们走来。
于是关于挂坠和揭示罗木一身份的话题暂时被终止。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第二波结束得还算圆满,漏网之鱼也都逃回去了,坏消息是,我们几个是仅剩的活口。”唐鉴说着,语气尽显疲惫。
“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它们越来越难打咯,估计再不找时间走,咱也得和那些人一个下场。”青山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接了茬。
“我怎么感觉这次的活尸和上次相比要多上不少?”如月奇怪道,“时间也比上次长。是我记错了吗?”
我没发表意见,而是看向罗木一,他则认命般叹气,好像遇上我算他倒霉一样:
“你们感觉没错,活尸的进犯就是一波比一波多,时间也会相应增长。最开始只是两三个,不到十分钟就能解决,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解决它们的难度越来越大。到刚才那轮攻击,两个方阵加起来估计也并不是什么小数目。”
青山的目光在我和罗木一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疑惑逐渐加深:“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离秋你看他一眼他就知道你要说啥。”
“没,不熟。猜的。”罗木一矢口否认,“我和任何人都不熟。”
“你在这待了多久?”枕河问道。好,一个听着很相关又貌似不相关的问题。我拿不准他到底是想通过这个时间推算出下一次的难度,还是另有所图。
“我——”罗木一拖长了音调,扯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我是这片区域的管理者,打工人罢了。不过是个和保安大爷差不多的存在,干什么非得在我身上纠结呢。你们还不如想想接下来何去何从。”
“没问你是干什么的。”枕河并不买账。
罗木一仿佛意料之内地摊开手:“我也没想回答。”
“……”
虽然不太合时宜,但是,我去!枕河吃瘪!头一次见!罗木一果然有点东西。不得不提一嘴,这俩人对峙的时候真的很有意思,有种势均力敌暗潮汹涌的感觉,但我个人觉得罗木一似乎在某些地方要略胜一筹。虽说是罗木一看着比竹杆儿还瘦,枕河这一拳下去多半能捶死十个他,可罗木一那个“武功”,少说也得是个法师级别。我觉得这已经是魔法攻击的程度了,所以说倒也不逊色,旗鼓相当。至于到底差在哪里——
或许是身高上差了一点吧,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只见枕河微怔片刻,非但没生气,反而还笑了,边笑边点头,然后话都没讲便转身离开。剩下我们几个不明所以的,就连青山都感觉有丝意外。剩下的时间里枕河似乎与世隔绝了一般,在他的平板上写写画画,涂了又改。我们好奇凑过去他也不给我们看,只是说他现在也不确定,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严重怀疑他是不是开了上帝视角已经知道事情的全貌了,要不就是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剧本杀,他也有相关任务,而那个任务就是不能直接告诉我们真相。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只是一些有点根据的猜测而已。”他关上平板,忽然把目光转向我,“先前你提到了那个女人的歌,关于歌的内容你还记得多少?”
大概还模模糊糊记得一点。我回忆着,尽可能把先前听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复刻给他们。里面提到了什么游子、摇铃之类的,我的猜测是这个歌描述的大概就是一个赶尸的情况,也确实听着渗人了点,但他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你能不能说点我们听得懂的人话?”青山嘟囔着鹦鹉学舌了一堆,这么听着还真不是人话。
“好像和先前杨楦玟所说的是差不多的话,也不属于苗语的范畴,”枕河念叨着,“但是,陈离秋,你为什么能听懂?”
我?我知不道啊?杨楦玟当时念叨的我也没听懂啊?
根本没给我解释的机会,他们几个就开始用警惕的神情看着我,让我体验恶眼神伤人九月寒的感觉。其实其他几个还好,就是枕河的眼神最刺,甚至唐鉴都没他刺:“你真的是陈离秋?”
哎我不是陈离秋我是谁啊?你瞧你这问的,大家都在安全区范围内,也都有人轮流跟我搭话,我总不能在如月枕河罗木一这三个人眼皮子底下打活尸打着打着反而被活尸偷家了吧?
“怎么证明?”
我怎么知道!你们当时对暗号又没教我,什么三十八什么一串数字的。什么事儿啊这都,我能听得懂这些东西难道你们不应该先夸我厉害,觉得以后能靠我解密了吗?怎么还怀疑我啊,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算了,看你这眼里清澈的愚蠢,是本人没错。”枕河语气多了丝妥协。
我你爷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