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叁 分道扬镳

“换个角度想想，既然楦玟说的语言和这个差不多，而离秋又听懂了，那也有可能是楦玟在暗地里帮忙，比如说在他脑子里翻译什么的。”如月连忙打圆场道，“楦玟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很多时候嘴上说着不帮忙，但多多少少都会伸出援手，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

那我可真是谢谢杨楦玟您老人家，帮就帮到底，就不能做好事留个名吗。要是不想留我这儿，留给他们几个，让他们知道也行，非得这么隐姓埋名搞得我被枕河误会。这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忘了说啊，不应该吧，按理说这神都当了几千年了怎么这点业务都不熟练。

青山忽地一拍手，把我们几个都吓了一跳：“你们说那女人不会就是‘巫’吧？再不济就是和‘巫’有关。语言都能对上的话，反正这俩肯定得中一个。”

“有话好好说，别吓唬人。”我顺着气道，“那如果她真是‘巫’，我这算不算提前见最终大boss啊，这不就，快boss战了？”

“什么boss战不boss战的，你当打游戏呢。”唐鉴笑道，“不过你们一群人心理还真强大，满地都是碎尸你们还能在这里谈笑风生。”

“毕竟那些尸体也不会因为我们害怕就消失啊。”青山凑过去勾过唐鉴的肩膀笑说道，“你要学会去拥抱恐惧，这样慢慢你就会发现，其实你害怕的东西也就那样，很多时候都是咱脑子里的想象给它夸张了而已。而且有的东西你不动手，它是不会自己解决自己的。”这俩人自从发现对方都有个妹妹之后，俩人关系就迅速上升，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一个妹妹呢。我自认为我交朋友已经算够热情的了，好家伙青山他更夸张。

但他说得在理，特别、无比、非常、相当在理，我大受鼓舞，于是我决定起身去面对恐惧。

我在其他几个人的注视下坚定起身，走向距离我最近的那滩尸体，企图用我的斧头先把其中一块丢出去。一是面对恐惧，二是少一块尸体少一分眼疼。然而出师十分不利，在斧头碰到尸块的那刻，我和斧头好像产生了共鸣，达到人斧合一的境界，肉的触感隔着它传递到了我的手上……

很好，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边怪叫一边跟被尸块弹开了一样飞出去老远。

“咋了咋了？”青山见状忙撒开唐鉴过来查看情况，如月也被我这一喊搞得紧张起来：“怎么了？尸块有毒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异常？”

“不，青山刚才不是说要学会拥抱恐惧吗，陈离秋他这是想拥抱他的恐惧，结果拥抱失败，被恐惧打了。”枕河捂住脸，“嘶不行我见不得傻子。”

李枕河我真的要给你一巴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边我们在吵闹，那边唐鉴却在若有所思，仿佛要置我们于他的天地之外。

“我决定了，确实该面对。”他顿然，转头朝我们所有人道，“我要回家一趟，不是这里的家，而是祖宅那边。”

“啊？”我眨巴眨巴眼，脑子有点卡机。这又是整哪出，怎么突然就要往外跑，几点去，几点回，还会回来吗。不是我说哦但是我真的很怕他一去不回，留下我们四个和罗木一那个怪里怪气的家伙独处一院。

“我总觉得，家里的长辈还瞒了我很多关于活尸的事。眼下这段时间他们应该都不在，我回去偷偷找找一些记录。”唐鉴解释，末了又沉吟道，“相识一场，希望能在对付活尸这件事上有帮助吧，毕竟如果不想办法的话，只会让更多的人死。”

我几乎感激涕零，唐鉴这是和我想一块去了啊，就剩我们几个活着的，下一波活尸过两天又会进犯，数量只会更庞大，再死人真的应付不过来。但是我这次确实要自我反省一下，从头到尾我光顾着解谜，对那些死去的人居然都没太大反应，到底是我被活尸同化变成铁石心肠还是别的啥。

“说明你终于能专心搞事业了。”枕河没好气地说，“本来你的目的就是来揭杨楦玟老底的，管那么多别的干什么，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

……所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枕河嘴这么欠，不对，原来也欠，但好像不是一种欠法。

“唐鉴具体什么打算？”青山问道。

“我看了下时间，今天尸群刚来过，按照推算下一次是十号，我卡最中间那条回去应该会安全一些，我尽量当天去当天回，不管找没找到都会先回来。”唐鉴又看了一眼日历，随后对我们露出个安抚性质的笑，“放心，我肯定得回来，我可还记得要给你们看我妹妹长什么样呢。”

那行，我得看看能有多好看。

“等下，那我们为什么不能跟着一起走。”青山挠着头，“既然能安全一些那一起走不更好吗。”

我忖量片刻：“如果都走的话，那你们先走。”

“你不走吗？”如月问，“下波尸群可能更难对付，到时候就剩你和罗木一两个人，就算他实力再强，面对那么多的活尸，也不一定顾得上你。”

“离秋你疯啦？就为了好奇心，哦完了查个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儿把自己命给查没？你几斤几两你不清楚我们清楚。”青山直接上手给我脑门崩了一下，“命是可以用来玩，但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那是游刃有余有把握，纯送死就没意思了。”

“不是，实际上正相反，我觉得关系还蛮大的。”我认真道，把挂坠的最新情况又给他们说了点，“它现在碎成这样，又没了庇佑的功能，但……罗木一看到它发光，那应该还有些什么是我没研究透的，这个可能有关我的后半生安危。你们先走吧，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既然它和我有关系，那我不能让你们再跟我一块冒险。”

况且罗木一说我没那么容易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以他那“高深莫测”的样，我还是选择相信他一次。再况且，什么叫我几斤几两我不清楚，这话说的，显得我很菜哎！好歹我也是在学校的社会经历过摸爬滚打的人，这样我还真非要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男人一生要强。

枕河全程没有参与讨论，只看着我一言不发。我看不出他的情绪，他的眼睛里的黑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任何神采。但以往他这样多半就是不反对我留下，说不定从一个奇怪的角度来看他这还是在支持我，几分钟之前他还肯定我说我专心搞事业呢，所以……

“枕河，你一直没开腔，是不是要自告奋勇陪我留在这里。”我“唰”一下凑到他跟前，“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啊。”

“不，我没同意。”他立马后退和我划清界限，“我只是单纯发呆，你要死别拉上我。”

“哦。”

对，也对，之前说如果我拖后腿就先把我杀了的也是他，按照他这个说法，就算其他人都留下，他估计也是最不可能留下的那个。把这茬忘了。行你们都走，剩我和罗木一相依为命得了。

次日，他们都在收拾东西，只剩我一个人百无聊赖。能分析的东西都被分析完了，关于挂坠的事我还得等第三波活尸来前的“梦”给我递点线索。人果然是复杂的东西，前些时候我还在想着能别见活尸就别见，眼下我居然还要上赶着找罪受，专门就在这里等它们，这大概也是种计划赶不上变化吧。

我一面拜托枕河将他那边已知的所有情报整理给我，一面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挂坠，把碎块按照裂痕拼起来又分开，却始终捉摸不透里面的玄机。而导致我产生留下这个念头的罗木一压根就没跟我再说话，估计前面那要说不说的样子都是忽悠我的，唉果然还得靠自己。

临别前的晚上，如月和青山都在口头上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如月，脸色阴沉到要给她来场局部大暴雨似的。

“活尸来之前会有一段缓冲期，如果你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联系我。”她道。

我点头，告诉她没什么好担心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具有基本力量的成年男性，平时看着也许不太靠谱，但，人认真起来潜力无限好吧！

不过人一多话一说还真有种能把气氛变样的能力，好像我们只是单纯各走各的，而不是可能生离死别。杨楦玟把他们拐来我面前，我还真挺感激挺高兴，不过他们高不高兴我就不知道了。

“明天我争取早点醒，完了再目送一下你们。”我迷迷糊糊说着，准备拿着请帖赴周公的约。

可我刚刚也说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莫名的心悸把我硬是从睡梦里拽了起来，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而已。见其他人都没醒，我本想着再睡个回笼觉，却在翻身的时候发现枕河的位置空无一人。

“搞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自己先走了？”我的脑子还处于一团浆糊的状态，但还得先去找人。

然后我就见他站在唐鉴那边，一动不动。

“枕河你怎……我靠。”

我眼睛瞪得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却也还是缓解不了我震惊的心情。感觉有什么东西劈开了我的脊柱，将冷到令人发颤的冰水强行浇筑进去，骨缝都被逼出冷汗。

唐鉴他，死了。

他的脸色早就因为血液的流失而变成灰白色，表情倒是很安详，大约是在睡梦中死去的，还没来得及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被开了个洞，四周的血迹已经干涸，伤口附近的肉外翻着，有不少细微的裂口让它看上去像是一朵掏空了花蕊的花，胸腔里还有不少淤积的血，但表层都早已凝固，红到发黑。

回过神来之后，我第一件事是看枕河手里有没有什么“凶器”。这么想是不太道德，但枕河这个人吧，他有些时候的发言真的跟反社会人格似的，我是真怕他一时想到什么不该想的把唐鉴给……嗯。

“晚了一步。”枕河别过头，不知是在自责还是在恨什么，语气差到极点。

“什么晚了一步？”我懵道。

“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