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叁 云雾半开

蛊神，又是蛊神。我真的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杨楦玟到底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和“巫”一起演我吗？那我姑姑这岂不是相当于看走眼了、被杨楦玟骗了，把我往狼窝里送。

现在看来，我姑姑和杨楦玟都是谜语人，要不就是闭口不谈，要不就是答非所问，好像我什么都不该知道一样。“巫”倒是说自己会告诉我些东西，这一点是比她们开明，可是祂又绕来绕去的，说出口的话连真假都不得而知，还很具有迷惑性，烦得很。

“其实祂这样做得也没错。”“巫”又道，“看你的样子，也就是单纯好奇。可这些东西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又何必执着一个也许于你并无好处的‘真相’。万一知道它们意味着毁灭呢？”

祂说有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保护我的是吧，那就说明这事儿铁定和我有关系，说不定还是密切相关，那我更得知道了。我的事情我还没知情权，多荒谬啊。

“巫”叹了口气：“你怎么油盐不进呢。不过也罢，我已经尽过了劝你的职责，但你不听，后面发生的任何事情，你要是后悔，可就不能怪到我头上了啊。”

多么漂亮的一口锅。不过祂说的确实还挺真，祂非常真切地说了我“何必执着”，我也比他更真切地：“我更得知道。”

“那——继续下棋吧，专注于你的棋，全身心专注，你和它们是一体的。”祂道，手一挥又吃掉了我一个子。

血液溅到棋盘上，和先前已经凝固了的那部分融在一起。其实从开始到现在棋盘已经被血糊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我开始还能装模作样地分析分析下一步棋落在哪里合适，但现在，完全就是在盲下。

不过，棋盘虽然被盖得面目全非，但另一副图，却随着我们的棋局一笔一画被勾勒了出来。

先前的许多故事，唐鉴已经给我们讲了个大概，只等一些细节。而“巫”，将会为我填这个细节。就像为骨架粘上血肉。

“巫”说祂一早就知道了唐鉴想做什么，本来没打算理会，毕竟唐鉴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普通人，对祂构不成任何威胁。谁知祂在偶尔关注唐鉴的行为时得知了我的存在，便故意使用某种方法让唐鉴回湘西的火车只能买到和我们同一班，让他“偶然”和我们碰面，其目的就是因为祂单纯想要见见我。但这个原因，祂暂时还不能告诉我。之后“巫”就顺水推舟，利用唐鉴的计划，让我们一步步陷入祂的局。

当初我们第一次见到活尸时，枕河和我们分开，完全是一个突发状况，谁都没有预料到。但“巫”不愧是非人类，几乎是在枕河离开的一瞬间，就迅速反应过来，并且顶替了他的身份。祂大概能够注意到，即使是我们在拼了命逃跑，也会努力分出一些精力来关注同伴有没有走散。而我们一旦在逃跑途中注意到枕河的离开，势必会改变原来的路线，在避开活尸的前提下回去找枕河，这样一来我们和唐显的相遇也就完全错开了。因此为了确保唐鉴的计划顺利进行，“巫”才会假扮成枕河的样子加入我们，让我们没有意识到少了一个人。这样哪怕是后来我们发现祂是“假冒伪劣产品”，人也已经见了，贼船也已经上了，剩下的就还是会毫无头脑地跟着唐鉴的计划走，因为没了枕河的分析，我们的决定很有可能出错。

好一个木已成舟。

再说唐显，他在这整个局里可以说是“清醒的局外人”，或者说“混沌的当事人”。他被自己的亲哥哥算计，被动地参与了整件事。不得不说，唐鉴确实高明，如果“巫”和他一样都是凡人，说不定还真的窥探不出里面的门道。唐鉴就是要唐显百分之一百的不知情，才能瞒天过海过所有人，才能让我们都相信他，安安心心入套。这里唐显唯一知道的关于我们的事情，就是我们会进山而已。于是唐鉴放了一只活尸在山里，好让唐显有理由帮我们，再把我们带进他家。多亏了“巫”，也多亏了枕河的离开，不然以枕河本人的多疑状态，这个任务还是不一定能完成，而那个时候的唐鉴也没有脑子再做什么plan B了，一切就都会白费。

不过好在事情还是顺利进行了下去。我们一行人被带进唐显家，再然后唐鉴再无意借着“祖训”，把活尸赶到唐显家附近，让活尸意识到这里有人类，从而激发唐显的思维定式，让他把我们带到这个家里长辈都说很安全的“安全区”。实际上就是进了牢笼。

事实证明，唐鉴确实做到了。即便聪明如枕河，也相信了唐显，觉得他真诚、没什么危险。那可是枕河啊，能把枕河都诓过去，唐鉴还真的有点东西。可惜他们三个都已经丧命，死无对证，“巫”在唐显的居所待的时间又也不过短短的十余小时，哪怕是所谓的神，也没能找到唐鉴到底是构建了个什么样的系统，让唐显留在那里进行他找到的，不用依靠他人也能永生的方法，这就只能是一个永远的谜团。

唐媛那边，她虽说是处于被洗脑的状态，但她的精神似乎在成为落花洞女后受到了某种干扰，会时不时地恢复她的自主意识。当然，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从被洗脑到现在，“巫”观察到的也不过才出现了两次，恢复的持续时间也不过短短几分钟，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祂也就任由唐媛去了。但是神毕竟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存在，“巫”没想到的是，枕河骨子里能疯成这样，脱离大部队之后，居然自己跑到了活尸的大本营，还和唐媛打个照面，平时也就罢了，偏偏当时的唐媛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还劝枕河赶紧走。

这种时候“巫”就很庆幸枕河的叛逆，没有真的听唐媛的，“从哪来回哪去”。还有唐媛这个恢复时间短得也恰到好处，最后一句话直接给他指向了火坑。

这就不得不提一嘴那一晚唐媛和“巫”扮成的枕河的会面了。在知道这个插曲后，当晚“巫”就把唐媛叫到唐显家里和自己会面了解情况，确认唐媛最后让枕河去安全区才放心。

“从刘青山单独和我一间屋子聊天的时候，我大概就猜出来他已经知道我不是李枕河本人了。”祂道，“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长的很，我不过是凭借着也许和他性格的七八分像唬一下你们而已，至于刘青山，我就没想过能瞒过他。”

七八分像……

我远远地看着“巫”，忽地有种恍惚的感觉，脑子里烟熏火燎的。然后枕河之前说过的种种话给我脑子烫了一下，尤其是他那句“拖后腿的话我会先活尸一步解决你们”。

可能如果枕河再冷漠一点，再不顾他人死活一点，就会是“巫”这样吧。那可真是残酷。

后面我们到了安全区之后，有一小段时间，“巫”和我们没有聚集到一起。祂要以“罗木一”的身份和我们进行二度接触，更何况当时一旦真的枕河出现，两人如果有交涉，祂可能会提前暴露。因此祂趁着我们几个吐槽安全区的空档，凭借非人的移动速度迅速脱胎换骨随手找了个傀尸来顶替自己继续扮演枕河，反正已经被发现是冒牌货，那就算后面性格不像也无所谓。

“也就是说，在进入绝对安全区之后，和我搭话的就不是你了？”

“没错。”

好样的，牛的。

我再看向棋盘，只剩下了零零散散几个棋子，而整个故事，“巫”想让我知道的也几乎被讲述完全。

“我只能说到这里，后面的属于‘额外的东西’，我说过，你要赢了我我才能告诉你。”

那这样的话看上去一切都要接近尾声了。

我又简单进行了几次深呼吸，打算平复一下因为距离结束越来越近而紧张的心情，和越来越快的心跳，以及……我的胜负欲。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赢过，为了“巫”口中所说的那个“额外的东西”。

“巫”的笑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你看上去真的很想赢。”祂说，“表情太严肃了，别因为一个真相，把自己搞得神经过敏啊。”

你懂个屁。我暗骂道，“巫”心脏得很，天知道祂是不是又在试图通过我看不出来的心理暗示来搞垮我的心态。

由于先前条件加码，一次得到的信息比原来要多上些，就在大致前中期的时候把该得到的信息都得了个差不多。我知道“巫”还有没说的，但是祂一口咬定那些是“最后的东西”，只能我赢了祂才能告诉我，所以后期基本上就是演变成单纯吃子，活尸和傀尸的相互厮杀。

为我杀出了一条豁口。

只要我再下一步，就可以赢了。仿佛有一大股血液涌进我的心脏，又朝着大脑和四肢奔腾而去。我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为了不被“巫”觉查出来，我还特意往后稍微缩了缩。虽然也许并没什么用，毕竟这一步棋，刚好轮到我走，祂总不可能中途反悔。

一步……

并没有傀尸再听我指挥去到它该去的地方。换句话说，我的棋子，用光了。我没有棋子了。

“你……故意的？”我瞪着“巫”，“你是不是想反悔？”

“天地良心，我给你的棋数量可是刚刚好。”祂做出发誓的手势，“还有，我给你忠告之后告诉过你规则的。”

规则？祂说啥了不就是让我专注我的棋吗？因为我和我的棋是……

一体的。

脑子里骤然间打了个响雷。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我只要自己站到那个位置就可以了？可是，那是尸堆啊，它们是不会轻举妄动但那毕竟是尸堆啊。

心里两种纠结的情绪在不断打架，到底是被恐惧打败，还是让好奇取胜？坦白的话，恐惧确实很恐惧。但不是吧，陈离秋，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要给恐惧下跪啊。那也太亏了，甘心吗？

我起身，准备一跃而下，再一鼓作气走到那个位置。不料我刚准备迈步，就有一道身影擦着我过去，站到了我想站的位置上。

“杨楦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