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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民俗怪志传记

共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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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拾 怪物

“我总觉得,事情才开始。”枕河忽然说,“刚才他们的事情只是个插曲。”

这?才开始?都惨烈成这样了居然还只是个开端?我猛地把头转向枕河,力气大到我自己都差点没控制住,脑袋都要给甩下去。

这个见鬼的世界到底还要怎么样?

“甩那么用力脑袋不要啦?”青山惊道,手还在虚空扶着。

“没,枕河说事情才开始,我有点接受不了。”我一脸便秘的表情,脑子眩晕了好一会才稍微缓过来一点,“说实在的我真挺后悔来查的,要不然这些事可能也不会发生。”

什么都没弄明白不说,还看着一堆人死却什么都做不了。死的人里面还有我的朋友,弄得我也要想死了。

“后悔的事回头再说,现在没工夫听你抱怨。”枕河毫不留情地把我那些情绪塞回脑子里,“还有正事要做。”

确实,他虽然表面上是在刺我,但目光压根就没往我身上搁过。我眼瞅着他那两只眼睛里的各种复杂情绪都快具象化成两把剑了,恨不得扎死——罗木一?

啊为什么是他?

枕河把椅子拖到罗木一对面,直接坐了下来,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冷:“唐媛为什么会死?”

看枕河的气势,估计罗木一不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这件事指定没完。对,是想要的,而不一定是正确的。

“我话还没说完呢。”罗木一默默把椅子往后拽,企图和枕河拉开距离。可惜他坐得本来就距离我们很远,很靠里,这一拽他后背直接贴到了墙上,没办法再退。

于是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眼珠动了动,又继续道:“这个方法到底是条捷径,跟巫蛊沾边的捷径总归有副作用。就是清醒之后的人精神状态还不是很稳定,最起码一到两周之内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然会刺激到还很脆弱脑部神经,导致死亡。我以为唐鉴至少会先有个做决定的预告,想着在他选择这个方法的时候再告诉他的。”

貌似是没什么毛病,这大概和医生会先给你进行治疗,治疗完之后告诉你一些修养期注意事项一个道理。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思路,有的人就喜欢一股脑全告诉了,有的人则喜欢说一部分,对方回馈了再说剩下的,这很正常,挑不出什么问题,枕河也没法反驳。

不过枕河的重点似乎并不在这里,他不真正关心唐媛的死活,更没有细究罗木一说辞是否真实可信,而是直截了当按照他自己的思路继续审。审吧,他这实际上也算在给我们收拾烂摊子,我沉浸在先前发生的事里走不出来,青山和如月又没有什么可以发散的思维,那就只能枕河挑大梁,尽管对人命比较漠视这点不太人性,但眼下也就只有他靠得住了。就是这第二个问题,让我们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你应该快把我了解透彻了吧?”

什么意思?What do you mean?枕河在想什么东西?我以为他会研究点别的真相,可是这?他是不是接收信息太多傻掉了,罗木一再怎么看着无所不知,也不能在没说过几句话的情况下就能把枕河了解透啊。他俩见面的时间还没我和枕河多呢。

果然罗木一轻声笑了笑:“这是什么笑话?我们才认识多久,也没说过几句话,我怎么可能把你了解透彻,更何况我听他们说你还被调过包。”

“我是被调过包。”枕河神色冰冷。

所以又能证明什么,不就只能说明他们接触的时间更短吗?

“啊……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罗木一抬起一根手指,“你觉得不像?”

他眉目舒展,笑得温和。跟罗木一认识这么些天,见他笑成这样,还是第一遭。笑容本身挑不出什么问题,很纯良无害,只是出于说不上原因,看他这么个笑法,我浑身不舒服。是看到一个人头反转了一百八十度,脸在背面的那种不舒服。

“像不像的,得问他们。”枕河指向我们几个。

“不熟,他们怎么想的和我无关。”罗木一很快敛起笑容,“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你没想回答的时候。”

“感觉很熟悉是吗?”

“一半一半吧。”

什么跟什么啊这都,来个人行行好,告诉我他俩在打什么哑谜成吗。青山?如月?你俩知道吗或者猜出来了吗,告诉我啊。为什么没人理我没人和我眼神交流啊!

我又看着他们那边,罗木一又恢复了那种要笑不笑的状态,笑得人浑身发毛,笑得三十四五度的天愣是逼我套件衣服取暖。不行我得把枕河拉过来,看罗木一这样跟一肚子坏水似的,可不能让他对枕河做些什么。

“你倒是真的聪明。”罗木一打量着枕河,“果然言多必失。”

说罢他直接回了屋子,能用的东西都用上,把门窗封了个干净,我们什么也看不到。

我听见枕河低声骂了几句,好像还是好几种不同的语言混着骂,看来是真给他呛得不轻。大概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不过他怎么会这么多语言?他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枕河你冷静……”我忙上前给他扇风安抚他情绪,又把他朝我们这边拽。枕河这个人,平时看着拽得不行看全世界都不顺眼,但在我相关的记忆中还真没正经发过几次火,都只是嘴上语气重了点。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应该实打实气急了,给我紧张得够呛。

“我很冷静。”枕河黑着一张脸,“骂几句不代表我生气,就是单纯不爽罢了。什么东西,一个赝品,冒充我还真当自己是盘菜。”

你等一下!跳太快了!

我张开手臂跟他保持距离,尝试给自己一个“独立环境”去消化枕河刚刚说的话。

“先前冒充你的是罗木一?”我难以相信,“他……他图什么啊?”

“最起码第一次是。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枕河又靠回椅子里,“当时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就有种不太对劲但又熟悉的感觉,很不舒服。其实我也拿不准,只是个猜测。原本想诈他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来,谁知道他直接招了,装都不装。”

很不舒服?所以枕河很讨厌自己?这个想法使我心脏猛然往下一沉,顿时失语,不知道怎么接茬。装作没听出来又不是我擅长的事儿,于是我呆在原地,想等枕河自己再往下说。

“罗木一装模作样让我很不舒服。”他补充道。

好那当我没想。

“还有个细节。”如月一路小跑着过来,“罗木一的衣服,颜色变了。”

我当即把脑子里关于罗木一的那些记忆都翻了个底朝天。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穿的黑色来着,但刚才他被枕河堵在房子外的时候,衣服已经近乎灰白了。可不对劲就不对劲在,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衣服是什么时候变的色,好像本来他的衣服就是这个颜色似的,从一而终。

说出来不太好意思,这么些天被困在这里,带的能换的衣服早就被我们换了个遍。水是有,但没有能给我们洗衣服的东西。我已经忍我身上这件被汗打湿过无数次的衣服很久了,却没干净的换,感觉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埋汰过。

所以罗木一衣服的变化又成了个新的谜。

“哎不对,屋子里有黑烟!”青山指着屋子,从他那个角度看,刚好能看到从屋顶的缝里挤出来的几缕黑。

见鬼的罗木一在干什么,不会被枕河说自闭了要在屋里烧炭自焚吧。不行,不能再死人了,不管是谁都不能再死了。我忙抄起凳子准备砸门,青山和如月见状也跟着过来帮忙。

“如月你不用……”我刚想阻止如月干这种“体力活”,就见她徒手把貌似本就不是很牢固的门给拆了下来。

“……”我俩相顾无言。对哦当时好多活尸的头都是被她拧断的,对不起是我冒犯了。好如月这儿呢,那就当我没阻止过,接下来就是进去看罗木一的情况。

我又被枕河拦了下来,不光是拦着,还挡着把我往后推,同时让青山他们也退后。

“别什么都不看就往前冲,不然一百条命都不够你死的。”枕河声音压得很低。他声音本来就低,再一压,要不是他嘴在动我真怀疑有人在弹贝斯。

行,那我就先看看里面有什么能让我死的东西。我越过枕河的胳膊伸长脖子往里看,在冉冉升起的黑烟里,我看到了一个披着白袍的怪物。

它的头发长到几乎拖在地上,泛着冷冷的光,上半张脸的皮肤紧紧贴着头骨,两只眼睛左边眼珠纯黑右边纯白,眼睛下有行不明符文横贯半张脸,这些都还算正常的。惊悚的地方在于它从上嘴唇开始的地方就是破布条一般的碎肉碎皮,就那么一条条垂着,没有下半张脸。隐隐约约可以隔着那些碎肉后面直接就是整根连着脖子的骨。它伸出来罩兜帽的手上虽说也有点皮,但都是按照骨骼的形状紧紧贴合着的,显得手指长得出奇。

躯干部分也很有骨骼的感觉,倒不如说就是个罩了层真空皮囊的骨架,爬满血管。不光如此,它背后还绑着个巨大的木质十字,阴恻恻的,沾满了邪气。

屋里没有罗木一的身影,我不知道这东西把他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总之这东西比杨楦玟的真身看上去还吓人。它那没有光的眼珠盯着我们这边,然后伸出手拉上了兜帽,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唐鉴的话顿时在我脑子里响起:

“那日正要动手时,忽地有个穿着白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走进来。”

祂自称是“巫”。

那眼前这个,白袍、裹得像木乃伊的……

“‘巫’……?”我试探性地询问,祂居然真点头承认,不光点头,还很“优雅”地冲我们行了个礼。

装得人模人样的。

那看来这东西真就是“巫”了,它背后背的那个十字我也反应过来到底代表着什么。当年蹭别的专业课的时候在朋友的课本上看到过,不是什么东西方结合,那就是个甲骨文的巫字。好样的,贴心得很,生怕我们不知道你是“巫”还特意把名字背身上。难怪唐鉴他们都没见过“巫”长什么样,是真的怪掉san的。跟“巫”一对比,杨楦玟的蛊神形态在我眼里都顺眼多了,甚至觉得还有点帅。

但你俩的出场方式都一定要这么炫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