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哪儿？这么巧？”我忙学着如月的样子眯眼瞅过去。然而那家酒铺子生意似乎还怪好，门口人来人往的，看着都长一个样，瞅半天也愣是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好像是有点……”青山嘀咕了一声，“我看那个门口坐着的有点像，你再瞅瞅？”
“应该就是那个。”如月道。
按照他们的指引，我的目光落到了一个小姑娘的身上。她看上去年纪跟我们相仿，穿的衣服却像是那种中年女人才会穿的旗袍，颜色深，花色又繁复华贵得很。意外的是，这旗袍在她身上倒也不违和，反而真被她穿出些许特别的韵味。至于她面部表情等等，在这样一段距离之下也看不太出来，总之是我觉得再多盯几秒就会起鸡皮疙瘩的程度。
“在这个怪地方穿成这样，总觉得有种死人味。”枕河皱起眉，语气里的嫌弃之情都要漫出来，“她身上的气质像死了好几百年刚被挖出来的清代僵尸。”
如月歪头看了枕河一眼。
“枕河，你貌似误伤如月了。”我说。
“……你不是僵尸，别多想。”枕河很快找补，“还有，你们几个快别看了，一个两个动作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偷看？好歹讲些礼貌。”
你别说，枕河还真会选时机。他礼貌二字余韵还没消呢，被我们注意到的那个小姑娘就有所行动了。
“她……过来了，怎么办？”我感觉身上的皮肤瞬间都绷紧了起来。
枕河一下子笑了，摆出看热闹的态度：“很会问废话，过来了还能怎么办，你跟人解释呗。怎么，敢看不敢当？”
虽然我很心虚已经在她过来之前迅速移开了视线，但是！敢，怎么不敢，杨楦玟我都敢应付，这小姑娘我怎么就不敢——
“诶？是你们？又见面了啊。”
什么叫又见面？
我重新鼓起勇气把目光聚回在她身上，好嘛，这一看还真“认识”。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第二次了。”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我的联系方式，“陈离秋，对吧？”
没错正是在下。但这个世界真的能小成这样？
“啊真巧啊，你……也来地下城玩？”我又看了看四周，没记错的话，之前她好像还有个同伴来着，眼下怎么就剩她一个人了？
“来这以后就走散了，联系不上。”她忽然道。
“什么联系不上？”我莫名其妙，但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我的想法。
或者说，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真是奇他个螺旋彩虹冲天怪，难道我和这个小姑娘有什么奇妙的缘分在里面？那为什么我不懂她在想什么？不对，如果真的知道的话，那之前我吐槽那么久岂不是全给她听去了？
她皱起眉头，似乎是觉得我脑子里话太多，顿了片刻又缓缓开口：“你们进来之后没试过联系其他人吗？”
还真没有。
听她这么一说，我们才跟如梦方醒似的，拿出手机随便找个倒霉鬼来联系一下试试。我这边刚好，气氛到这儿的话，不如给我姑姑报个平安。
失败。
那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好刺眼，刺得我心凉了半截。怎么，杨楦玟跟我姑说我坏话了？然后我姑她把我拉黑了？
“有没有可能又是磁场问题？”枕河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我刚检查过了设置，都是正常的。”
“又来这个？杨楦玟阴魂不散呢？”头疼，真的很头疼。
“不是楦玟。”如月摇摇头，“好像是磁场问题，但不是她的那种磁场。”
“你还能感觉出是谁的磁场？”青山眼珠子都快要惊出来，“那你能感觉出是谁干的吗？不会是罗木一吧？”
“不知道，我也只能分辨楦玟的磁场而已。”
那个小姑娘这时却又开了口：“陈离秋你方才问我，我是来地下城？”
我“嗯”了一声。
“这里……貌似不是长沙那个所谓的地下城，我们应该是走错了。”她表情猛然变得严肃，“看这样倒像是什么，地下‘古’城。你们看路上行人的衣着。”
话虽如此但你身上的就不怪了吗！明明之前见面的时候穿得还挺青春活力的。
“至于我这身，我这是为了更好融入他们。”她白了我一眼，但又好像在如月他们面前掩饰着什么，目光游移了片刻，紧接着又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然后我的手机便弹出了一个来自她的聊天框：“我确实能听见你心声，但这件事，先别急着疑惑。”
我关上手机，尽管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但直觉告诉我她貌似也是个有些来头的家伙。
“那，你对这个古城知道多少？”枕河发问。
又开始了，枕河你问就问，搞这么严肃干什么？亏人家小姑娘一开始还对你感兴趣想要你联系方式呢，就这么凶人家？
“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一小段时间。”她倒仿佛不介意一般笑笑，“这样吧，既然加过联系方式了，又这么有缘分。要不，找个地方先坐坐，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一下？”
“可以，但地方要我们来选。”枕河答应下来。
“听你们的。”
于是在经过枕河长达十五分钟的“精挑细选”后，最终我们还是随便找了家店。就是那种，放现代社会是类似于奶茶店的地方。
“还现代社会呢，咱不就是在现代社会吗。就一小茶馆、小城，被你说得跟咱穿越了似的。”青山抿了口茶，“别说，这茶还不错，味道跟我爹的藏品怪像。”
“是吗？那这个地方还有点东西。”枕河慢条斯理接了一嘴，随后直接打开平板，对着人小姑娘切入正题，“请吧。”
那小姑娘做了个了然的手势，清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是这样的，我先前也说过，我只不过比你们早来一小段时间，所以得到的消息也不多。只知道，这个地下城的生活方式的确不像是什么‘现代社会’存在的东西。而且这里也如你们所言，应该是有着奇怪的磁场，我联系不上外面的同伴。方才我在那个酒铺子的门口观察了好一会，听那些人聊天，没听出来到底是什么时期，但我推测，这挺像是那种《桃花源记》里描述的地方。”
桃花源记……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嘶，感觉浑身发毛。
“推测不无道理，不过《桃花源记》里，那些原住民看到作者完全陌生的模样是会惊讶的，可这些人好像对我们格格不入的装扮熟视无睹。”枕河把视线从平板上挪开，我看了一眼，上面简单地概括了刚得到的所有信息。
“那我就不知道了。”小姑娘耸肩，却忽然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我看，她的眼睛在笑，嘴角却保持着严肃，“陈离秋，碎掉的观音，可以给我看一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