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头好疼。
有种奇异而又强大的力量顺着头皮要一直扎进头盖骨里,又似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捏住我的头,然后缓慢施力,先是手指,再翘起指甲,逐步抠进我的大脑。我几乎能听见颅顶和太阳穴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马上就要碎掉了一样。头变得无比沉重,外面是巨大的压强,内里却也不甘落后,有分辨不出的东西挣扎着想要撞出去。
疼,太疼了,疼得我直接痛呼出声。
“哎哎有动静了有动静了,还没死!”青山的声音在此刻炸进我的耳朵里,跟我的痛呼一前一后,差点合体。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三个脑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场面熟悉到略微诡异,是的就是那个“你醒啦手术很成功”的场面。嘶看他们这个表情,再加上我全身毫无知觉——不对,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变成女人了吗?”我迷迷瞪瞪道,“我怎么感觉嘴里这么苦呢是不是给我打麻药了?”
“你自己听听你这死动静像女人吗。”枕河无语道。
是不太像哈,而且貌似也没觉得少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就没事了,接下来我需要做的就是搞清状况。如月,如月呢,也就她肯行行好正儿八经给我解释现状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的中药是一个月喝一次,前几天都在处理正事就没来得及喝,现在约摸时间应该也来得及。喏,我们刚给你喂完。”她指指一旁的空碗。
这药……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按时喝了大半辈子了我都没觉得它有什么异样,就这么一次晚了那么几天,就昏过去了?难道我身患绝症必须靠这玩意续命?哇靠,好悲惨的人生。
“我睡多久了?”我挣扎着坐起来,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景,发现自己处在宾馆房间里,不远处的床头柜上还摆着一只药箱。很好,从环境来看完全看不出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万一再十天半个月的,那这房费可就是天价了。
“啊也没多久,顶多三四个小时。你晕倒之后我们几个把你抬出来的,然后就近开了个钟点房。那前台看我们抬着个人都吓一跳,都不敢给办入住,还是我好说歹说她才肯开的。”
青山你解释得特别好,不许说下去了,谁问你后面的了!热心肠收一收烫我胳膊了都。
但是晕倒?
我试着回想在失去意识前发生过的事,可是一想头就疼得厉害,像玻璃片子在脑袋里搅一样。好老套的桥段,但居然是真的,难怪人们说艺术源于生活。可我真的就只是单纯晕倒吗,真的不是什么鬼神之力的影响吗?我那碎成一团的记忆力虽然没提出什么有用信息,好歹还有个暗示的作用告诉我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离秋你冷静一点你先休息。”青山按住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先别想了,看你脸色白的,我死了七八天都没这么白。”
行那我躺回去吧先。
“头疼……哎我!”本来想躺出一个随心所欲的效果,结果一个没把握好力度头撞到床板上,这下可好,更疼了。声挺好听,看来我这头是个好头。
“要不要叫医生来给离秋诊断诊断,看看是不是当时摔倒的时候脑子磕傻了?”枕河又出言,然后被我抓住了一个盲点。
“枕河你喊我什么?!”我叫起来。
“……陈离秋。”
“你拉倒!你刚才不是这么喊的!”
不对劲啊特别的不对劲,我说怎么一切都怪怪的,该不是我还在做梦吧。
“这次是真的,大家都是真的,离秋你咋了怎么感觉这么不清醒。”青山满脸写着凝重,一边往我脑门上放了块冰毛巾一边解释,“你都想不起来了?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唐媛带着我们看完杨楦玟和罗木一的出生地之后就要把我们领出山,结果你在爬上那个大鼎之后就状态不太好,跟我们说话的时候神情恍惚得和当初唐媛被夺舍的样子如出一辙,还直接掉鼎里了,给我们几个吓得哦,手忙脚乱去捞你,费劲得很。”
听着我还是个传奇人物呢呗?我怎么每次失去意识都这么精彩啊,这随便一个动作截出来都能水一期网络社死图鉴的程度。
“那唐媛呢,就,回去了?”
“对,她给我们带出来之后就走了,走得还挺匆忙的,估计是家里的事还需要处理一下,毕竟一下子这么大变故。”青山道。
也的确,这么一出戏,唐家怕是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活人了。也不知道她还能何去何从,那些活尸又会怎么处理。
可我真的掉到鼎里了吗?
完全想不起来,可脑子里有个声音让我去找枕河求证,方法是……
“枕河,我能看一眼你手机里拍的照片吗?”
“照片?看这个做什么?”说是这么说,他还是把手机解锁递给了我。
他手机里拍了几张鼎的照片,大都是些局部的花纹。熟悉的感觉又上来了,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还有我真掉鼎里了?”
“不然呢?”
那我怎么……
“离秋?离秋你醒了?”如月的声音响起来。他们三个人依旧是那副担忧的神情,周围也是宾馆的装潢。和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醒了?我之前不是才醒过了吗?怎么好像刚醒的样子?那和他们说的话又算什么?梦?
“几点了?”我问。
如月的表情忽然一变,变得陌生,不再像是普通的“人类”。整个空间开始扭曲起来,他们的脸逐渐融成一团。
“你不属于这里,快走。”
头再一次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
我睁开眼,熟悉的木楼,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灯,还有唐媛,只有唐媛。
唐媛?
“可算是醒过来了。”唐媛似是松了口气,“先别乱动,你头上还扎着针,等我给你取下来。”
合着针扎一样的疼是物理意义啊?
“我到底怎么了?这次还是梦吗?青山他们人呢?”
“先别忙那么多问题,一个一个来。”她无奈,把针取了之后又给我递了碗中药,和记忆中的气味毫无区别,是我那个方子。
果然到哪都逃不过喝药,不过我反而还感觉安心些。
她随手翻阅着留在唐显家里的那些笔记,边翻边问我话:“你先告诉我,你昏过去之前都看到了什么?”
“你等我想想,我现在记忆有点混乱。”
这次很顺利,不再有断片的情况,我很顺利地想起了那令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黑天、尸群、领头人……
“我记得,唐显也提到过这种情况,但他的好像和我的还不太一样。”我说,“他那确实是天黑,我这里明明咱们本来所处的是下午,但是天却黑透了。然后人也不一样,一个碎块一个完整……哎,差不多就这样。”
唐媛盯着笔记看了好一会,才开口:“你和我哥那确实不是一种情况。你之前提到你被‘巫’入过脑,我推测可能是一些后遗症之类的东西。至于我哥,他可能单纯吓晕的。”
你就是这么编排你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