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玖 来龙去脉
实不相瞒我有的时候真的完全搞不懂枕河,之前看我要被活尸弄死的时候喊得那么真情实感,看着比我一个当事人还要着急,现在又说什么要比活尸先解决掉我之类的话。太割裂了,你们深沉这挂的都喜欢前后不一致吗?一个枕河一个罗木一,前脚救人后脚就给踹出去,干啥啊打巴掌给甜枣?
还有,青山本来就不必说,本来就是一路人,比我亲近,如月那边枕河也改口了,到我这里还老样子。我去,很难不有种被针对的感觉。
“这样的话,你之前为什么救我?我死别人手里不行,非得死你手里你才放心啊,我才不要,那得憋屈死。”我越想越堵,“枕河,讲真,你要是看我不顺眼你可以直说,是不是怪我把你卷进来了?这个是我对不起你,可杨楦玟选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挽回,但后面其实你也可以不跟着来的,你不跟着来我也不会逼你,本来你也没那个义务……”
枕河看着我的表情愈发复杂,好几次眉头越皱越深,最终却什么都没跟我说,似乎连剩下本来该有的复盘都不想参与。
“换衣服去了,衣服上全是血很不舒服。”他只轻飘飘丢下这个,然后便离开,向着行李处走去。
更崩溃了,还不如不说,显得我特事儿。
见状如月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我,示意我看开点。
“我也没那么了解他,但依我以往见过的人来判断,他本意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若是还不放心,可以去问问青山。”她说。
说来也巧,青山刚好在这个时候收拾完朝我们走过来,只是他看着表情不太好:“先别聊了,老邵还在那边,情况不妙,应该是快不行了,唐鉴现在正在陪他。他点名要见咱们几个新来的,估计是有什么话想告诉咱。”
老邵也中招了?我怔了片刻,忙调整情绪,跟着青山往他那边去。
他躺在血泊里,内脏暴露在空气中,表面的血液似已凝固,暗沉发黑,嘴巴一张一合,不断有血沫从中涌出来,像是涸辙之鲋。这副模样看得我揪心得很,也跟着呼吸艰难了起来。见我们赶到,老邵原本失焦空洞的眼睛里似有了一丝光,拉着我们的手强撑着要起身,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三……三天……”后面的话似被捏在喉咙里了般,碎掉,又流回了腹腔。
再没了动静。
我的血液好像也凝固了。这是我头回目睹人死亡的过程,生命在这个时刻被扯成一根丝,很轻很细,稍作触碰就会断掉。怕倒是不怕,先前这种血淋淋的场景对我的刺激似乎达到了饱和,我只是感觉沉重,非常沉重。
“知道你不好受,可现在不是时候。以他这个受伤程度,本该当场死亡的,但他还强撑着告诉咱们信息,肯定有用。咱必须先思考这个。”青山把我拉起来,又看看远处,“这儿的‘原住民’没剩几个了,多半都不熟,估计也不会给咱解答,只能自己想。”
啊真的头疼,有的时候真的会发自内心去佩服那些情绪稳定或者说能把情绪很快调节好的人,像我根本没办法在心情低落的情况下集中注意力思考。按理说应该向枕河借个脑子吧,偏偏现在他那边又僵得很,也不好去问他。
“如月、青山、唐鉴,靠你们了。”我摊了下手,“我是废物。”
“哎不是你别……”青山有些错愕,“我一下也想不出来啊。”
“他的意思是,再过三天,活尸还会来。”罗木一冷不丁地出现在我们身后,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你们来之前那天,尸群就来过。”
我们都看着他。除了我,剩下几个都显得很疑惑。确实,他们平时没见过这号人,和活尸打架的时候虽说他露了面,但由于现场情况混乱根本就没人注意。我愣了好一会,努力把那堆低落的情绪推到一边,让注意力集中在罗木一说的话上。
“包括今天吗?”我问,这还蛮重要的,多一天我们就能多准备一些东西。
“不包括。”
那这意思也就是指,尸群会每隔三天来骚扰我们一次?那岂不就是,我们要时刻提防着点活尸来袭?那你管这叫绝对安全区啊?唐鉴不是可以信赖的吗,结果给我们引到了活尸食堂是吧。
“我确实不知道在这里会定期投放活尸,因为我通常都是,待不到一天就走了。这个是我的疏忽。”唐鉴也有些慌乱,却竭力保持诚恳地说道,随后调转话锋,做出支支吾吾的样子,“但……绝对安全区这个说法,我真没说过啊。”
前两天的对话片段在我脑子里飞过来飞过去,哟好像还真是,好吧是我错怪唐鉴了。
“那……罗木一你还有什么别的情报吗?”比如说能不能避开进攻之类的,每隔三天来一次活尸真的遭不住,“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情报无可奉告,我不知道你指什么。”他言,“至于什么时候离开,随时都可以。没人不让你们走,只是路上会不会遇到活尸就不得而知了。”
哦他这意思,走可以,就是路上可能会被活尸啃死,但不走就要在这儿等活尸的定期攻击。说白了就是单枪匹马送死和排队送死的区别呗,人多死得热闹是吧,活尸大采购买一送群。
但是能透露的能不能都透露一下,我脑子真的不够用,没见过这种邪乎的场景。知识盲区你懂吗,就那玩意。最最重要的是,这一地碎块,我们是不是得清理一下?
“这倒不用。”罗木一的嘴角似乎上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有东西会把它们清掉的,别忘了这是哪里。”
湘西。赶……尸。
道理我都懂,但这都碎成这样了,真的还能赶得动?
“你试试?”他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也许是错觉,但他是不是比刚才笑得更明显些?绝对是吧。
“您说笑了。”瞧您说的,我又不是本地人,就一普通游客而已,我哪儿会赶尸。
“先说好,我没偷听。但我先前听到你们说是被唐鉴带过来的,而他也是当地人,听他长辈说的。”罗木一道,“虽说我和他不认识,但我勉强能为他担保一下,这个被你们称之为‘绝对安全区’的地方,确实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安全。之前聚集在这里的人也有不少像你们这样的普通游客,我不知道你们这群外地人是为什么放着正经的景点不去跑来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对这些东西现在知晓多少,能到这里,且默认你们听过‘巫’和世代赶尸那户人家的这两个传说吧。”
哎这个我还真听过。
“这块区域,除了世代赶尸的家族之外,一般人的确不清楚也会有丧尸来袭。他们顶多知道遇到活尸的时候来这里躲一躲,活尸一走他们也走,唐鉴情报有误很正常。”罗木一说毕看了唐鉴一眼,似要示意他放宽心不必为此自责,“更何况就算是那个家族,也仅仅是被‘选中’的人才得已知道全部秘密,剩下的和普通人一样,知道能躲就够了,毕竟不是所有该家族的人都能驭尸。
“最后的最后……我觉得你们这群人胆子多少有点小。明明躲完赶紧走就是了,非要把自己困在这里,隔三天喂一次活尸,有必要吗?”
我死死地盯住罗木一,眼神里充满了猜疑。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知道这些不代表我就是那家的人。”罗木一瞥我一眼,语气带点意料之中的不满。
见鬼,他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我心虚地挪开视线,正准备掰扯点什么糊弄过去,他却又继续讨伐:“我说,既然是诚心向别人询问,就少拿那种眼神看人。自己问了还要去怀疑人身份,那倒不如不问。”
别骂了别骂了,您说的对,您说什么都对。我点头认错,虽然大概率在他眼里有点敷衍,但,意思到了就行:“您接着说,我保证不质疑,看都不带看的。”
罗木一不再细究:“总之,从那两段传说你们应该可以看出来,‘巫’和赶尸人所培养的,一方原型为死物,一方原型为活物。活尸在平时无法靠近这里你们也知道,但这些尸块在第二天就会消失不见,因此我推断它们可能是被‘巫’给处理掉了,至于是何用途,除了‘巫’本人谁也不清楚。”
“那这样的话,这个‘巫’和这赶尸人还有点关系?”
“不知道,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种推断,准确性还有待考证。”罗木一闭上眼,不知是在理思绪还是单纯不想再理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看你们几个里,那个叫李枕河的家伙,脑子不是也挺厉害的么?有什么你们喊他分析吧,我不奉陪了。”
我……我也想啊但是我现在好像和枕河闹僵了啊,他可能不尴尬但我尴尬啊。
不过话说回来,罗木一提到的“巫”与赶尸人的关系好像在无意间证实了如月的猜测。这俩指定有点关系,正常赶尸人怎么可能会这种级别的巫术,不都顶破天了也只能驾驭一下死尸。而这个家族呢,非但能驾驭死尸,而且还能给活生生的人下巫术,令其变为活尸。一般人做不到的吧,绝对做不到的吧,做了是要遭天谴的吧。
还有一个不过,什么叫枕河脑子“也”挺厉害的?这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在夸自己?没想到啊罗木一你居然这么臭屁。
“蛮不错的,他讲得倒是滴水不漏,”枕河评价道,语气还显得漠不关心,“不过……他在玩文字游戏也说不定。”
“什么文字游戏?还有枕河你不生我气啦?”我满脑子乱线。
“生什么气?你是指你之前说的那一大堆吗?哦我根本没听。”
“李!枕!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