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木木同志
网络广告确实凑效，这第二天，上门前来应聘的人就络绎不绝，但一看到这简陋的办公场地，就开始骂骂咧咧了。一谈工资过后，就更是火冒三丈，说老刀发布虚假信息，要赔偿他们的误工费、餐费和交通费。
其中有一位来自台北的制药厂老实验员，扯起老刀的衣领骂道：“两亲八也敢舅公，雷接过银呐，要系在胎八啊，早就被活活打洗啦！”
店面都快被愤怒的应聘者砸烂了，老刀和真孟德实在招架不住，求着苏苏赶紧把招聘广告从所有的网站上撤下来。
没了招聘广告，店门清净了下来。
真孟德熬了那么久，早憋不住了，赶紧给自己放了假，找刘娜娜去了。老刀乐得清闲，终于有机会写自己的毕业论文了。
可没有一个人上门应聘，也不是个事儿。苏苏在广告屏上，整天挂着一副苦瓜脸，感慨人心难测。
“不过，这也不算失败。你们人类最聪明的大脑牛顿，也算不出荷兰股市的行情。”
最后，苏苏像祥林嫂一样自言自语，不断地安慰自己，絮絮叨叨得让老刀心烦意乱。
这一天，门外探进一个头发稀疏、额门高耸的脑袋，畏畏缩缩地朝里面看了两眼，小心翼翼地问：
“您好，老板，你们还招人吗？”
老刀叹一声气，停下键盘上打字的双手，看了一眼扶着玻璃门的来人：“还在招啊，你是什么专业？”
“我是华农的生物硕士，和你们的要求还是很对口的。”来人依旧扶着玻璃门框，“我看门口说包吃不包住，可我那边离你们这太远了，你们还可以包住吗？”
“这——”老刀犹豫起来。
“包，包，包！”苏苏在广告屏上兴奋地喊起来，“快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来人勾了勾头，四下环顾，迷惑地望着老刀：“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你连男女的声音都分不出来吗？”老刀没好气地应。
来人把脖子一缩：“对不起啊！可是，刚才那人呢？”
“在这儿呢，我在侧边墙上的屏幕里。”苏苏调大了自己的音量，“你赶紧过来。”
来人慢慢地抬脚，踏着碎步来到广告屏面前，看了看里面的苏苏，点头道：“老板娘好！”
“老刀，还愣什么呀？给客人凳子。”苏苏不高兴地命令。
老刀推了张圆凳滚到来人跟前。来人将凳子接住，瞄了瞄广告屏与凳子之间连线的角度，又挪了挪，等两者的中线对齐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上面坐了下来，两手交叉地放在腹部。
“你是生物学的硕士？”苏苏和颜悦色地问。
“是，大方向是。”来人恭敬地点头。
“那具体的方向是？”
“母猪产后护理。”
“哦——”苏苏卡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你会操作生物实验室的实验工具吗？”
“应该还可以吧。本科的时候操作过。”
“你本科毕业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了？难怪看起来这么老，原来是真的老。”
“老板娘，我不老，我才三十出头，就是长得成熟些。”
“可你这头发量，也不像是三十出头的人啊。”
“唉，老板娘，不瞒您说，我这是熬夜熬的。”来人两手不自在地搓起来，“本科毕业后，我一直在山里的养猪场上班。工作时间长，交通也不方便，只好晚上自己上网搜资料自学。所以考了八年，才考上研。”
“那你为什么要来应聘我们的工作呢？”
“这城里也没有母猪要护理，所以我只好在我们学校的食堂勤工俭学。前几天在手机推送广告上看到你们的招聘信息，我就觉得还是来试一试，找份和自己专业对口的兼职。”
“我们的工作时间是晚上18时到23时，不包括晚餐和夜宵时间。周六和周日，上班时间是早上8时到晚上22时，不包括早餐和夜宵时间，午餐和晚餐时间不能超过30分钟。月薪是2800元，如果表现好的话，会有奖金，上不封顶，甚至可以拿到奖励股权。这些条件，你能答应吗？”
“那你们的工作餐——”来人吞了一下口水，“有肉吗？”
“有的，有的。”苏苏连忙承诺，“这隔壁就是猪脚饭，你可以顿顿吃猪脚。”
“只要顿顿有猪脚，我就答应。”来人很是满意，“那，今天中午，我可以尝一下吗？”
“那不行。”苏苏摇头道，“现在是星期中间，你要晚上才上班，这午餐就不能提供了。只有在周末上班的时候才能提供。”
“哦，是吗？”来人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大腿一拍，“糟糕，11点了。我得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立马像箭一般地射了出去，一点儿都不显老态。
老刀和苏苏都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苏苏才回过神来，急忙下令道：“老刀，骑上你的小电驴，追上他！”
“追他干嘛？”
“他就是我们要的人才！立即赶紧马上，没把人给我追回来，我就把你的舞蹈视频放网上。”
老刀踢了一下电竞椅发泄不满，拿起小电驴的钥匙出门外骑车，沿着去华农的路追去。
骑了一千米左右，才看到刚才那人的身影，老刀拧了拧电门加了加速，追上这哥们喊道：“兄台留步，我们还有话跟你说。”
“不能停，晚了就没了。”此人边跑边答，人虽不高，腿也不长，步子也迈得不大，可两腿交错的频率却很高，像滚动的车轮一般，混成了一团影子。
“那你坐我车吧。”老刀喊。
“不行，你路不熟，反而耽误时间。”此人边跑边答。
约莫一个小时后，终于来到8千米外的华农第三食堂门口，等老刀停好车，那人已经冲进了食堂。
老刀盯着他的背影直追，只见他左拐右拐灵活地避开行人，在一个大铁皮桶前猛地刹住脚步，戛然而止，左手已握住了露出铁桶外的木头把柄。
紧接着一个弯腰，他从桶边抓起一个塑料大碗。握着木头把柄的左手在桶里搅动了几下，舀起一勺汤倒进碗里，这才顿了顿，做了几次深呼吸调匀气息，举起碗来低头猛喝。然后垂下空碗，抹了抹嘴巴，长长地呼出一口长气，摇头感叹道：“鲜美！”
“兄台。”老刀气喘吁吁地一手撑腰，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那么稀罕？”
“汤！骨头汤！周三午餐才有的免费骨头汤！”此人意犹未尽地答道，“老板，你追我，是答应我入职了吗？”
“是，是。”老刀点点头。
“太好了，老板！”此人又低头弯腰从铁桶里舀起一勺汤盛在碗里，豪壮地推到老刀胸前，“初次见面，为了我们日后愉快合作，这碗汤，我请了！”
“不用了，谢谢。”老刀挥了挥手，“我不渴。这汤，还是算我请你吧。”
“切！”此人小眼一斜，“你倒会占我便宜，拿我的汤来请我，难怪能当上老板。”
“行，那我下次请你。”
“这还差不多。”
“兄台，贵姓？怎么称呼？”
“免贵，姓林，双木林。因为我人实在，不爱说话，人家都叫我木木，你也跟着喊就行了。”
“木兄。”老刀缓过气来，不由好奇地问，“你跑这么远的路，我骑电动车还追不上，是怎么练出来的？”
“说起来也是因祸得福啊。那八年在山里看护放养的母猪，放猪的时候，那些猪崽子跑得贼快，东一个西一个的，都得一个个把它们抓回来。天长日久，就练就了这功夫。这不，每周三的午餐，我都能第一个赶过来盛汤。今天晚了些，骨头被人捞完了，幸好汤还在。”
“那——晚上，你能过来上班吗？”
“来，来，肯定来。我5点就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