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农夫与蛇的故事
老刀将老头儿分享的位置设为导航目的地，七扭八拐地来到一家茶餐厅。
问了问服务生，老刀推开茶室包间的门，导师麦当雄正穿得严严实实地叹空调：穿着长袖衬衫，衣领扣到了脖子上，脸上还盖着一副宽广的墨镜。
要不是自己的导师，熟悉他的发型和体型，以及泡茶时的姿态语言，换做旁人，还真没法把他认出来。
见老头儿还有闲心在茶室里喝茶，老刀的心放了下去，同时也有一些不满，好端端的，那么夸大其词把我诓过来，有这个必要吗？
“怎么啦，老师？”
“没人跟踪你吧？”
“没有啊？也没人听我电话，谁知道我是来见你呀。”
“那就好，那就好。”老头儿的身姿放松了下来，“先把门关上，过来说话。”
老刀关上门，走过去在老头儿的对面坐下，见他手背上尽是犁沟般的血痕，再看看他的扮相，不由压低声音问：“你被绑架啦？怎么逃出来的？”
“我一个穷酸老教授，绑架我干吗？”
“那你这是——”老刀指着他手背上的伤痕。
“你师娘抓的。”
“不会吧？师娘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有那么狠？”
“别提她了，那女人就是个疯婆子。”
“你跑到这儿就是为了躲她？”
“是啊。”
“那你找我干吗？我只是你学生，不是你儿子，你那家事我可管不了。”
“我不是现在只剩下你是可以信任的了嘛。”老头儿拍了一下腿，“她把所有的亲朋好友和弟子都发动起来了，全城追杀。”
“他们要杀你？赶紧报案啊！”
“也不是真杀，我就是比喻。”老头儿摇了摇头，摘下大墨镜，露出皮肉绽开的花脸，哀叹一声，“她让我没脸见人，比杀了我还难受。”
看着这狼狈不堪的老面孔，老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一点儿同情心啊陈放？为师如此落难，你还笑得出来！”老头儿埋怨道，“我学术上指导不了你，可生活上还是很关心你的吧？”
“是，是。”老刀忍住笑，“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师娘如此发飙。”
“她是孩儿心智，不辨是非，不明事理。”老头儿牢骚道，“这不，你那个小张给她发了一段视频，她就无理取闹起来了。”
“什么小张？我哪个小张？”
“南传播音系的张婉婷嘛。”
“她怎么是我的？”老刀跳起来抗议，“老师，你能不带这么侮辱人吗？”
“好好，是你的仇敌，我说错了。”老头儿摆手道歉。
“不是这个。”老刀重坐下来，“她怎么会有师娘的电话啊？发的什么视频啊？”
老头儿又是一拍大腿叹道：“咳，她是用我的手机发的。”
老刀大为震撼，后仰身子，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老头儿，半晌才饱含怒火地质问道：“老麦，你怎么是这种人啊！”
“你说什么话呢陈放？”老头儿也生起气来，“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是全中国最有未来的历史学家，怎么那反应跟你师娘一样。我要跟小张有什么瓜葛，我敢找你来吗？”
是，当初选老头儿做自己的硕士导师，就是看他忠厚老实，怪可怜的，出于同情拉他一把。那张婉婷虽然花花肠子多，但也不至于让这老头儿乱了分寸。
“是什么视频，我可以看看吗？”老刀边说边将手伸到了老头儿胸前。
老头儿拿出手机，点击了几下，道：“我发给你，你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吧。”
老刀收回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老头儿发过来的视频：
只见张婉婷一丝不挂地趴在老头儿的身上，老头儿身子往坐着的靠背椅子向后一仰，说道：“小张，这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谢谢麦教授。”张婉婷顺势像蛇一样滑了下去，把头深埋在老头儿的腹下。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老麦！都这样了你还想抵赖？”老刀的眼睛喷出火来，“别说师娘，我都想把你撕成碎片！”
“陈放，你理智一点儿。”老头儿喊冤道，“我要真是那样做了，我会把视频给你看吗？为师也是要脸的。”
“那这到底怎么回事？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那话是不是你说的？”
“人的确是我，话也是我说的，可真相不是这样的。”老头儿委屈地辩解，“当时我在等她，她一过来就光着身子往我身上趴。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滑了下去，接着就跳起来跑了出去。”
“你当我三岁小孩啊？”老刀撇嘴不屑道，“如果没反应过来，你为什么会说那事你会负责到底。”
“那句话不是那个时候说的，是以前说的，被她放在一起了。”老头儿都要哭起来了。
老刀猛地一醒，对了，差点儿忘了张婉婷是播音系的学生，剪辑个配音也太小儿科了。
“老麦，你遇到仙人跳了。”老刀想起张婉婷对付真孟德的招儿，放缓声音冷静道，“你怎么会跟她混在一起？”
“放！你用词不要那么难听好不好？我怎么是跟她混呢？”老头儿嘟囔道，“我不是看她挺可怜的，想帮她一把嘛。”
“好吧，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在你出租屋里面跟她认识了嘛。”老头儿开口介绍起来。
原来，在师徒二人捉妖降魔的第二天上午，张婉婷就找到了老头儿的办公室敲开了门，说非常感谢教授的教诲，她如遇棒喝，已经幡然醒悟，还给老头儿看了一小段自己收拾房屋的视频，以及最后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的照片。
张婉婷向他请求说，她不想自己的身世变得众人皆知，不想让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自己，所以，希望老头儿不要将自己的事告诉她们学院的周书记。
老头儿又被她感动了。他想起自己的年轻时代，虽然没有张婉婷的家境那么悲惨，可也是过得很拮据的，靠着勤工俭学才完成本科与硕士的学业。
老头儿决定扶她一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发动捐款，不如帮她找份勤工俭学的兼职工作。
于是，他动用多年积累的人脉，为张婉婷找了份为大型历史动画片配音的兼职，这是政府扶持的重点文化项目，薪酬还是很不错的。
那一天，张婉婷给他打电话，说因为他的大力推荐，她成功应聘了，为了向他表示感谢，邀请他到学校附近的一间茶餐厅喝下午茶。
老头儿本来不想去，可张婉婷说茶座都订好了，还没付账，她和岭大法学院的小刘一起等他，如果他觉得过意不去，可以过来帮忙埋单。
老头儿想，人家这么有诚意，还考虑自己的顾虑，特意叫上自己的男朋友在旁，如果不去的话，倒显得自己心里不坦荡了。
于是他就去了，于是就发生了视频上的一幕。
“她把这视频发给师娘，难道你们还有后续？”老刀盯着老头儿的脸审问起来。
“后续什么呀！”老头儿拍了拍大腿，叹道，“你先听我说我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