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老登呢
翌日上午，皇家飞马场外的花园里。
王女大人正在与莫里斯法师享用早茶。
找一个鲜花环绕的地方，在绿地上摆一张小圆桌、几把木椅，配上精美的蛋糕甜点与浓香的红茶，还能看飞马在头顶掠过，算是非常的惬意。
对比起两人的作息来说，这份早餐可以说相当的晚。
装模作样地品尝了一口红茶，王女提道：“莫里斯法师，您似乎并没有休息。”
“没错，我已经足足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小老头一边往红茶里添糖，一边说道。
“别担心，小伊莎贝尔，这算不了什么，只是必要的牺牲。”
足足添了七勺白糖，他才停了下来：“我今天会好好睡上一觉的。”
“那您记得在入睡前洗个澡。”王女捏起一块牛油曲奇，抛向了花园之外。
在那观望的飞马不需要移动，只是张开嘴巴就顺利的接住了那块曲奇，心满意足地嚼嚼嚼。
“您看，那些闻到食物香气的飞马，都因为您身上的血腥味不敢靠过来。”
“嗯？血腥味？”
莫里斯如梦初醒，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哦！是的，我刚刚还在实验室里，直到跟你约定的时间我才出来。”
“抱歉小伊莎贝尔，实在是这种味道布满了整个房间，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的鼻子又不够灵敏...”
“不必在意，莫里斯法师。”王女略微摇头，又轻抿了一口红茶，“这种味道我在战场上也经常能碰见。”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问道：“不过，您是做了什么，才把实验室变成了那样子？”
“只是一点简单的解剖，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安排过来协助的那几个宫廷医师，他们的心理素质需要多锻炼一下。”
“...他们今天早上对您发起了很严重的指控。”
“无所谓，不过是一帮凡夫俗子，如果不是老头我对人体的构造不够了解，我一定会自己完成这项工作。”莫里斯毫不在意，塞了一满嘴的蛋糕，看起来他真的很需要糖分。
“我已经把这项指控压下去了...但是，宫廷医师对于解剖人体并不陌生。”
“没错，他们虽然关键时刻没帮上忙，但确实熟练工。”
王女捕捉到了要点：“关键时刻？”
“关键时刻！”莫里斯怪叫着复述了一遍，“小公爵离开前的话又应验了！那个拿鞭子的家伙真的回来了，但他的两个同伴则没有！”
“我怀疑这种人偶有着一种熔断机制，如果我们像杀死了人类那样杀死了人偶，它就不再能承担生命与灵魂，如果是鞭子小子那样，人偶就还可以承担。”
“为了搞清楚人偶承担生命与否时的差别，所以...”
王女下意识地用红茶杯子遮住了自己的脸，她觉得后面的话题恐怕不适合在早餐的时候聊。
“所以，我用药剂与魔法稳固住了他的生命和精神，确保他不会又突然的昏过去消失，然后把他解剖了。”
果然，王女就知道，这位死亡大法师在科研欲望上来的时候，基本毫无底线可言，尤其对方并不是帝国的子民。
莫里斯接着抱怨道，“那些宫廷医师实在是太懦弱了，他们宁可缩在实验室的角落里，也不肯来帮我一把。”
“害我不得不让鞭子小子自己动手，撑开自己的肚子，好让我看清楚里面的构造。”
“幸好我没有先对四肢下手，他可只剩一只手了！不然，我只能让我的女佣来撑开他的肚子了。”
哪怕是见过许多生死的王女大人，在这时候也有点绷不住了：“莫里斯法师...他还好吗？那是很重要的实验素材，对吗？”
她想委婉的劝说小老头，或许可以用一些稍微不那么直接的手段。
也许这对帝国无益，但王女“帝国人”的身份里，还有一个人字。
“谁？鞭子小子？哦，他很好，还活着。”
莫里斯似乎并没有领会到王女的意思...也有可能是故意没有领会。
“就是太吵了，从他回来开始，他就一直在说一些莫名其妙、我完全不能理解意思的话，我怀疑这是这些人偶的内部文化，他们的语言文化与我们完全不同。”
“直到我开始解剖他，他才停下了那张碎嘴，转变成毫无意义又极其吵闹的大吼大叫，可真是烦人。”
“不过，至少我验证了药剂的效果，哪怕我打开他的脑袋的时候，他也还是清醒的。直到...”
王女有了一种更加不妙的预感：“直到？”
“直到我想看看这些人偶能否具有人类一样的繁殖功能，尝试打开他的下面的时候。”
莫里斯往椅背上一靠，歪头翻眼吐出了舌头，“就像这样，小伊莎贝尔，他就这么晕了过去。”
“...好吧，莫里斯法师。”王女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充当面部防具的茶杯。
“我或许应该直接问您的研究结果，而不是这样先问好试探。”
莫里斯微微一笑，“这就对了，小伊莎贝尔，不用顾忌我是个熬夜的老头，我们之间就应该打开天窗说亮话。”
“所以，您有什么收获吗？”
“很遗憾，你得多给我一点时间。”
餐桌的气氛又僵了下来，王女记得，这已经是近期发生的第二次了。
而在她过去的人生里，与莫里斯法师的交流总是轻松又愉快，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形。
“我明白了...我会的，您可以专心进行您的研究，这对帝国有利。”
她停顿一下，生硬的转移起了话题，“林祺他，一直没有回来过吗？”
莫里斯与王女对立而坐，中间是各色餐点，再往外的边缘上，则摆放着林祺的脑袋。
一如上次在书房里一样，这颗人头现在毫无动静，宛如一尊雕像。
昨天从双口森林归来后，莫里斯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实验室，王女稍微旁观了一会，就因为实在看不懂这些告辞离开。两人约定今早碰面，简单的交流一下收获。
至于林祺，他只是简单的跟莫里斯交代了几句，就马不停蹄的回到了自己的小窝，算是给三人都留下了一个独处的时间。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多好。
直到现在，那颗人头也还是昨晚离开时的鬼模样。
“小伊莎贝尔...”
莫里斯颇为无奈的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拐弯抹角呢？甚至忘了我上一句说过的话，有话直说，不是吗？”
“莫里斯法师，我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莫里斯直接打断了略微慌乱的王女，“你的父亲总是教育你，跟重要人物交流时要保持尊重、留有余地，不可过分的直白、不可随意的透露自己的心思。”
“所以你老是拙劣的模仿你的父亲，学他们跟朝臣和贵族交流的模样...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种方式是否适合你，你只能自己去摸索。”
“但是。”莫里斯的身体前倾了一些，深凹的眼窝带着浓重黑眼圈，细细的观察起王女，“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小伊莎贝尔。”
“...当然。”王女嘴巴上说着，可底气却不足。
“虽然我不知道你与林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就昨天在森林的表现来看，你并没有给予他足够的尊重...甚至直接亮出了你的武器。”
王女大人眉头一皱，这个问题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给过他尊重。
她想这么回答，可书房里的谈话她不知道该如何跟莫里斯解释。
而且，我跟林祺的立场不同，我们是敌人。敌人之间，谈判破裂不就代表着开战吗？
到最后，王女也只能避开莫里斯的眼睛，闷闷的回答道：
“他不是重要人物...他只是帝国的叛徒。”
“他父亲是帝国的叛徒。”
出人意料地，莫里斯立刻纠正了她的说法，“帝国的法律是用来限制、保护其他人的，而不是你...”
“帝国的王女殿下。”
——————
为什么会这样呢？
杨彬已经记不清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了。
外面早已日上三竿，可接近正午的烈阳却无法提供哪怕一丁点的安全感。
好不容易抽到了内测的资格，好不容易的从辅导员那里请到了假...
为什么会这样呢？
每每想起昨天晚上，他的角色“牢内”的遭遇，他就有些不寒而栗。
如果不是及时打开了和谐系统和痛觉屏蔽，杨彬简直不敢想象当时的遭遇。
这游戏也有点太过分了。
他想着，还把我昨天晚上吐槽的帖子给秒删了，狗日的蓝心。
我只是一个清澈的大学生啊！！！为什么要让我碰见这种事情？
之前几天宝贵的不行的游戏头盔就摆在床头，可他却一点戴上去的心思也没了。
至于以后是否还会戴上它，杨彬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这下是真得好好缓几天了。
哪怕精神已然疲惫，他也不敢再次入睡，干脆地起了床。
来到客厅倒上一杯凉水，父母并不在家，空荡荡的房子让他感觉有些不安。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喝着水的杨彬手一震，打湿了自己的衣裳。
他静步地来到玄关，小心地透过猫眼朝外望去——
是个并不认识的男人，他夹着公文包，头发、西服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与电视里的精英大同小异。
一瞬间，什么西装暴徒、绅士变态、做人大师之类的形象涌入他的脑海。
杨彬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这里是华夏，我很安全，我很安全。
他慢慢地打开了门，却死死地攥住了门把手，只有一有不对，他就会用全身力气扑上去，把门关上。
“您好，请问是杨彬先生吗？”
“...是的。”难道是搞推销的？
“我是蓝心无限的线下保障人员，免贵姓李。”
李先生面带微笑地说着，双手递上了一张名片。
“蓝心无限？”杨彬接过名片，有些疑惑。
“是的，由超智能AI蓝心所成立的公司，主要负责为蓝心服务，处理线上不方便的事务。”
李先生指了指自己西服上别着的小型摄像头，“事实上，蓝心正在关注现在的情况。”
“...AI还能开公司？”
“理论上不行，但总有例外，您不放心的话，可以现场查一下。”
“等会吧...”杨彬将信将疑道，“所以，你们找我是...”
李先生清了清嗓子：“按照规定，下面我宣读一下蓝心对您的原话。”
“你好，杨彬。我是蓝心。”
“很抱歉你昨天晚上在无限世界中的遭遇，因为我的故障，你被卷入了一场不该发生的游戏事故之中。”
“现在，我向你提出两个补偿方案。”
“一，你可以自由的在网络、现实等地中谈论你的遭遇，我将给你预定金额一半的补偿。”
“二，签署保密协定，你不得在任何地方任何形式下透露该游戏事故，可获得全额补偿。”
“就是这样，杨彬先生。”
什么玩意？
杨彬大脑有些宕机，他下意识地问道，“补偿...是多少钱？”
李先生比了个嘘的手势，“蓝心表示，这是惊喜，惊喜可以弥补你昨晚收到的惊吓。”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保密协定，带着笔一起递到了杨彬的面前。
“只需要在这里签下您的名字，再写下您的银行卡号...”李先生指着保密协定上的一处说道，“补偿金将立刻汇入您的账户里。”
“我...”拿着笔，杨彬已然懵逼，他本能的觉得这是骗局，可转念一想，这位李先生没理由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
思来想去，贫穷且清澈的大学生决定干了。
补偿金...这不得有个千八百块啊，能吃好多顿麦麦呢，要是被骗了，大不了找帽子叔叔，反正就签个名而已...
“那么，祝您在无限的游戏世界中，游玩愉快。”
收好签了字的保密协定，李先生鞠了一躬，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就立刻离开了。
只有杨彬还在那患得患失，考虑起自己的决定是否有点太仓促。
“叮——”
银行APP特有的提示声打断了他，杨彬心念一动，他立马拿起手机查看起来。
1、2、3、4....这是几个零？
“一...一百万？！”
那一瞬间，杨彬只觉得什么精神疲惫，什么心里阴影，都犹如滴了开塞露后的屁屁一样，一泻千里的泻了出去。
蓝心是对的！他毫不怀疑的想到，惊喜真的可以弥补惊吓！
把旧手机用“飞行模式”扔进沙发，杨彬百米冲刺般的冲回了卧室。
没有一丝犹豫的戴上头盔，一秒钟的耽搁都是他对蓝心的不敬。
呱，我敬爱你呀，蓝心大小姐！
“无限，启动！”
“来吧！老登！”
“你今天不给我凌迟了你就别想走！”
牢内出现在了湖野小镇的路边上。
“欸？”
“我老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