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不是人类
这是预定好的事情。
事实上，断掉牢内手臂的人也并非莫里斯，他的法术虽然用处多多，但就杀伤性而言，还不至于这么“微弱”。
动手的是暗处的王女大人。
大概是她的“技能”，简简单单的一道剑气，以数学小队目前的水平，是绝无反应过来的可能的。
对于普通的平民来说，断手是件难以承受的大事，若是家里的顶梁柱，那更是天塌了下来。
但对林祺身边这两位站在帝国顶点的人而言，不过是一瓶魔法药剂的事。
听到王女动手的动静，莫里斯这个小老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研究的心，直接放弃了林祺精心设计的“手托人头、背对众生”形象，几乎立刻就转了过来。
黑袍兜帽下的目光聚焦于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与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牢内。
“别发愣莫里斯！把我转过来！把我转过来！”
三人小队面对此种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有没有觉得天塌了不知道，用后脑勺示人的林祺是真觉得天塌了。
他还指望着那位数学哥忠实的记录下他的“英姿”，在论坛上留下一个神秘的“传说支线任务”呢！
“喂？莫里斯？你说话啊！老头！”林祺低声呼喊道，急得连法师的尊称都不说了。
很可惜，西奥多·莫里斯阁下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是盯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几秒，便一丝犹豫也没有的将手中的法杖前指，对准了剩下发懵的两人。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代表着“可以动手”。
又是两道快到无影的剑气划出，数学不会骗人和三只野猪享受到了牢内好兄弟的同等待遇。
一个断左腿，一个断右腿。
即使是后脑勺看人的林祺也清楚的听到了肉体撕裂的声音，不由得心里一紧，想起自己被抹了脖子的那一刻。
这女人好看归好看，这行伍杀伐之气可真足啊，动起手来都不带犹豫的...还好不敢杀我。
莫里斯又看向那崭新出厂的残肢，面上的激动兴奋再也压制不住，连握法杖的手都有些微颤。
磅礴的黑紫色魔力自他身上涌出——这本不应该发生，拥有死亡导体的他早已不会犯魔力外泄这样低级且浪费的失误。
“真是不可思议的造物...”
莫里斯喃喃自语道，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慢，与“终点站”同款的射线划过半空，又一分为二，近乎同时击中了跌倒在地的两人。
基本是裸吊的两人可没有莫里斯那样深厚的法力护盾，非常干脆地嘎巴一下死了。
这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
“...莫里斯法师。”王女自树后的阴影里走出，“我必须提醒您，帝国没有死而复生的办法。”
“如果您判断有误，这就是一场对于帝国子民的谋杀。”
“我知道，我知道！”
莫里斯直接把脑袋向后一抛，凭借着他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林祺精准的落入王女大人的怀中。
他连法杖都不要了，像用了几年的手机一样丢在了一边，那佝偻的身体居然跑了起来！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莫里斯扑跪在了地上，捧起那还带着些温热的手臂，残余的鲜血溅湿了他宝贵的法袍，可莫里斯只是仔仔细细的端详起那截断臂。
“小伊莎贝尔，林祺...哦不，小公爵是对的！他没有说谎！”
“你快来看啊！小伊莎贝尔！”
他献宝似的招呼起王女，又立马爬向昏迷过去的牢内，近乎以趴在其上的姿态观察起牢内的每一个角落。
那场面过于的辣眼睛，让王女大人不得不出声打断了他。
“冷静一点，莫里斯法师。”
王女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就轮到她来说冷静这几个字了。
“有什么您可以等到您的实验室里再慢慢研究，但我并不懂魔法，请您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小老头略显遗憾的从牢内身上爬起来，还不忘补了一发昏迷术。
他长久作弄人练成的厚脸皮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抖了抖长袍，莫里斯像没事人一样的看向了无语的一人一头。
“这不是人类，小伊莎贝尔。”
“这是一种...我不知道，如果你能理解，你可以把他们认为一种大型人偶！就像你小时候玩的那些玩具一样！”
王女适时问道：“人偶不会讲话，也不能自己行动。”
“是的，但这种人偶不一样，他们是天然的生命与灵魂的载体！”
莫里斯轻轻踢了一脚牢内，“就拿这家伙来说，你的那一剑让他的生命气息非常工整的少了一部分！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死了吗？”王女有些不确定，她的战场经历告诉她，这就是一具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尸体，可莫里斯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尤其是，她怀里就有一个没事就“死”一下再一会就“活”过来的人头。
“死？”莫里斯微微一笑，老脸上皱纹层层叠叠，相当难看的笑容，“他死了，但没完全死。”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生命气息，所以他应当是死了的！”
“可就在他断臂的时候，他倒下之前，他的生命气息还相当浓郁...除了被切掉那一部分。”
“就在那一瞬间，比我的女佣躲开我的水系魔法还要快的瞬间！他的灵魂和生命一起，完全消失在这具身体上！然后他才倒下，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小伊莎贝尔？”
“那边那两个人偶也是一样，就算是我的即死魔法也不可能立刻带走一个人类的生命气息，它应该快速的减弱，直至到消失，而不是在命中的那一刻——”
小老头捏起手指，胡乱的挥舞起来，“咻！你懂吗？咻的一下，他们的生命气息就完全消失了！”
王女大人面露难色。
“...或许，您可以直接说结论。”
“结论就是！”莫里斯猛然提高了音量，宛如宣布赛马出栏的枪响。
“一个人、一样东西或者一场仪式，随便什么都好，先是创造了这些人偶的外壳，再赋予了他们内在的生命与灵魂，这是一种我们完全未知的伟大技术，是神迹一般的存在！”
王女的脸色更难看了一分：“这听起来不是很妙。”
“你说的对，小伊莎贝尔。”莫里斯并没有反驳，两人想到了同一个画面，“如果他们是帝国的敌人，这意味着，我们根本无法真正的杀死他们，我们面对的始终是跟人类无异的人偶。”
“但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掌握了这种技术，将士兵的灵魂与生命塞进人偶里，再在必要的时刻抽离他们...小伊莎贝尔，你能想象那是什么场景吗？”
她回答道：“帝国将不会再有任何牺牲。”
不自觉地，王女的声音轻了下来，似乎是在憧憬那副美好的愿景。
林祺并不是很忍心打破这一老一少畅想未来的美好画面，但没有比这更好的出场时机了。
他轻咳一声，唤回两人的注意力，勾起一抹自认阳光的笑容：
“两位大人，对这份实验素材满意吗？”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前世的帝国就曾在多次斩杀了一模一样的玩家后，展开了相应的调查，有了类似这样的发现。
林祺只不过把这样的发现提前了一点，顺便把功劳偷了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前世玩家们得知了帝国的发现之后，几乎没掀起什么波澜，全然以为是蓝心强迫症发作的结果。
不就是给玩家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事解释了一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蓝心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设定了。
但这辈子，林祺有了更多的想法。
他现在很想尝一个玩家。
用他的那颗心脏，他的黑血，吞噬一个玩家。
蓝心或许并不能创造人类这样“完整”的个体，于是用这样拼装的方法，让玩家组成了一个盗版人类。
还有一种可能，蓝心可以，但不方便，只有通过这样的“人偶”，她才能实现游戏里的那些“功能”，比如快速施法、比如调查术。
又比如随时的抽离生命和灵魂。
林祺越发怀疑起蓝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越发怀疑起“无限”里世界的存在与否。
当然，他也因此怀疑起自己，啊什么我的那具身体会不会也是蓝心创造的“人偶”之类的。
但那不重要，就如他曾经对这个世界做出的思考一样，不重要。
现如今已经有太多的问题等待他的发掘，多到数不过来。
所以，林祺决定...
还是现在小老头和王女面前刷波存在感吧。
纠结那么远的事情，只会把人搞虚无的！甚至连眼下的利益都失去了！
林祺可不想放弃现在搭上的这条线。
“嗯哼？喂？为什么不说话？”
王女与莫里斯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打量起这颗死人头。
眼见王女心情很复杂的样子，莫里斯觉得自己得担当起长者的责任。
于是乎，他摸摸下巴，又拍拍衣服，艰难的开口：
“你...我...算了。”
小老头转过身去，背影颇有种落寞的感觉，像个无法理解当今世道的老家伙，一个被新时代抛弃的可怜虫。
“小伊莎贝尔，把维罗妮卡叫过来，我要把这三个家伙带回我的实验室里。”
林祺：“？”
——————
现实世界。
一位惊魂未定的玩家轻轻的碎掉了。
游戏画面太真实，完全没有准备就看见自己手断了，直接心跳拉满，所以被从BOSS战里踢了，他可以理解。
毕竟人家游戏是一片好心嘛！万一待会玩出事了怎么办？
但谁能解释一下，什么叫“角色状态异常，无法登录”？
又一次戴上头盔，又一次绝望的摘下。
他算彻底服了气，决定等上一阵再尝试登录，同时在官网跟蓝心反馈了自己遇到的问题。
事实证明，等待是正确的。
吃过晚饭，洗了个澡，他惊喜地收到了蓝心的通知，异常状态已解除，他可以重回游戏世界了！
虽然这时候应该早被BOSS鲨了，但没关系，还能玩就是好消息！
没有一丝的犹豫，他戴上游戏头盔，迅速地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牢内睁开了他的双眼。
然后又闭上，又睁开。
他很想唱一句歌：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然而并不是。
所以，为什么我被关在了笼子里。
这个像实验室一样的地方又是哪？
那个佝偻的背影怎么那么眼熟？很像我之前在打的BOSS...他在干什么？
他手里的是锯子吗？案板上那个怎么那么像人的腿？
握草！他转过来了！
“你真的来了。”
一张干皱、瘦削的老脸贴在了笼子上，他嘴角咧起，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可真是让我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