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雨夜的同行，未说破的心事

入冬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冷，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晚自习下课铃响时，雨势丝毫未减，走廊里挤满了收拾书包的学生，有人对着窗外叹气，有人急着找伞。

林骁背着书包走到走廊尽头，看见林雅站在窗边，眉头皱着——她的舞蹈包放在脚边，显然是没带伞。

他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有把黑色的折叠伞，是上周妈妈出院时，护士塞给他的，说“秋天多雨，带着备用”。他犹豫了两秒，走了过去。

“没带伞？”

林雅回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没雨，就没带。”她望着窗外的雨帘，有点发愁，“不知道等会儿雨会不会停。”

“估计难。”林骁打开伞，试了试伞骨，“走吧，我送你。”

林雅愣了愣：“会不会绕远？”

“不顺路，但也不远。”林骁把伞往她那边递了递，“走吗？”

雨声嘈杂，他的声音却听得很清楚。林雅咬了咬唇，弯腰拎起舞蹈包：“走。”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伞不算大，林骁刻意往林雅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校服深色的布料洇出一片深色。

林雅注意到了，往他身边靠了靠：“伞往你那边挪点，你都淋湿了。”

“没事，男生火力壮。”林骁的声音有点闷，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衣领里，有点凉，心里却没觉得冷。

雨夜里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的脚步声。路灯的光透过雨雾，变得朦胧，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挤在一起。

“下周要月考了，”林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林骁踢开脚边的小水洼，“你呢？舞蹈队排练会不会影响学习？”

“还好，我把复习资料带在舞蹈室，休息的时候看两眼。”林雅笑了笑，“就是数学有点难，上次那道解析几何题，还是没太懂。”

“明天早自习给你讲。”林骁说得很自然。

“真的？”林雅的眼睛亮了，“会不会耽误你看书？”

“不会。”他顿了顿，补充道，“讲题也是复习。”

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不复习，那些知识点也早就刻在脑子里了。只是想找个理由，多跟她说说话而已。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林雅突然停下脚步：“等一下。”

她跑进店里，很快拿着两罐热牛奶跑出来，递给林骁一罐：“刚在微波炉里热过的，暖暖手。”

林骁接过牛奶，罐身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暖得恰到好处。他看着林雅低头拧牛奶瓶盖，手指有点红，应该是被冻的。

“下次天冷，多穿点。”他忍不住说。

“知道啦。”林雅仰头喝了口牛奶，嘴角沾了点奶渍，自己没察觉，还在笑，“热牛奶真好喝。”

林骁的目光落在她的嘴角，喉结动了动，没提醒她，只是觉得那样子有点像只偷喝牛奶的小猫，软乎乎的。

快到小区门口时，雨势小了些。林雅看着他湿透的左肩，突然说：“要不……你到我家坐会儿？把湿衣服换下来，我爸有备用的男士外套，你穿应该合身。”

林骁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却看见林雅眼里的认真，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我妈肯定也欢迎你。”林雅把他往小区里拉，“快走吧，别感冒了。”

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牛奶的甜。林骁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心里像被雨水泡过似的，软乎乎的。

他想起以前看《资治通鉴》时，总觉得“人情往来”是最复杂的算计，可此刻跟着一个人走进雨夜的小区，手里握着热牛奶，听着她絮絮叨叨说“我家的猫很乖，不会挠人”，突然觉得，那些算不透的心事，比任何史书都更让人踏实。

楼道里的灯亮了，林雅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家在三楼，很快就到啦。”

林骁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她的背影，白裙子的裙摆沾了点泥点，却依旧像朵在雨里开过的花，干净又鲜活。

有些路，好像不用提前规划，跟着走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