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舞台上的光，台下的注视

周三的下午，阳光透过礼堂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文艺汇演已经开始了，前排的老师和同学看得认真，后排却有些喧闹——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男生，直到报幕员念出“独舞《蝶》，表演者林雅”时，后排突然安静了些。

林骁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捏着本物理习题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聚光灯打在中央，林雅穿着白色的舞蹈裙，站在光晕里，像只即将展翅的蝶。

音乐响起时，她动了。

踮脚、旋转、跳跃，裙摆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手臂舒展时像蝶翼掠过水面，俯身时发梢垂在肩头，带着种安静的韧。林骁第一次发现，平时总气鼓鼓抢他烟的女生，在舞台上会有这样的样子——专注、轻盈，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他想起以前看的《孙子兵法》里说“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以前总觉得是形容战场，此刻看着舞台上的林雅，突然懂了那股动与静的张力。

后排有男生吹口哨，有人小声议论“林雅跳得真好”，林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那几个男生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就算他现在不打架了，以前的狠劲留下的威慑还在。

舞蹈到高潮时，林雅做了个高难度的旋转接下腰，动作干净利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她起身时，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排扫了一眼，正好对上林骁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雅的动作顿了半秒，脸颊突然泛起红晕，像被舞台的光烤热了。她赶紧移开视线，继续跳舞，却没发现，角落里的林骁，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演出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林雅鞠躬谢幕，跑下台时，脚步都带着点雀跃。

林骁合上习题册，起身往外走。刚到礼堂门口，就被林雅拦住了。她还穿着舞蹈裙，头发有点乱，额头上带着薄汗，眼里的光还没褪去。

“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惊喜。

“嗯。”林骁点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跳得不错。”

这句简单的夸奖，让林雅的脸更红了。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颗水果糖，递给他：“奖励你的。”

林骁接过来，没立刻剥开，捏在手里。糖纸有点硌手，却带着点温温的触感。

“晚上有空吗？”林雅小声问，“我妈说……想请你回家吃饭，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

林骁想起上次巷口的混混，又想起她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喉结动了动：“我得先去医院看我妈。”

“那我等你。”林雅立刻说，“看完阿姨告诉我，我去接你。”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林骁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没拒绝：“好。”

去医院的路上，林骁摸了摸口袋里的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舞台上的光，想起林雅泛红的脸颊，突然觉得，这颗糖的甜，好像提前在舌尖散开了。

医院里，妈妈的精神好了很多，正坐在床上看报纸。看见林骁进来，笑着招手：“今天怎么这么早？”

“学校有活动，提前结束了。”林骁帮她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下个月就能出院了。”

“多亏了你这半年照顾。”妈妈摸了摸他的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糖上，“谈恋爱了？”

林骁的耳尖有点烫：“没，同学给的。”

“是上次来看我的那个跳舞的小姑娘吧？”妈妈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看她对你挺好的，你别总冷冰冰的，人家姑娘脸皮薄。”

林骁没说话，心里却想起林雅抢他烟时气鼓鼓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薄。

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林骁刚拿出手机，就看见林雅发来的消息：“我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

他走过去，林雅正踮着脚往这边看，看见他，立刻跑过来：“阿姨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那就好。”林雅松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往小区走，“我妈炖了鸡汤，给阿姨也留了一碗，明天你带过来。”

她的指尖很暖，轻轻拽着他的袖子，林骁没挣开。晚风吹过，带着点饭菜的香气，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慢慢晕开的画。

走到楼下时，林雅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你刚才在台下，是不是觉得我跳错了那个旋转？”

林骁愣了愣——她确实在那个动作里顿了半秒，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有点。”他老实回答。

“因为看到你了。”林雅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一下子忘了动作。”

林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眼前的女生，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脸颊还带着点没褪去的红。那些他能看透的微表情、能算准的心思，在这一刻，突然变成了算不透的温柔。

他剥开手里的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漫开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下次不会了。”他说。

“嗯？”林雅没反应过来。

“下次看你跳舞，我不坐在角落里了。”林骁的声音有点低，却很清楚，“坐在第一排，让你看清楚。”

林雅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星。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跑，白裙子的裙摆晃了晃，像只真正快乐的蝶。

林骁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起灯的窗户，摸了摸嘴里的糖。原来有些算不透的事，比任何逻辑推演，都更让人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