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算不透的白裙,被没收的烟盒
周三的早读课,林骁刚进教室,就注意到前排新转来的男生——握笔时食指关节压得特别低,指腹沾着点不易察觉的炭粉,指甲缝里还有浅灰色的颜料渍。
“你学素描?”林骁放下书包,随口问了句。
男生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刚报的画室。”
“握笔姿势是素描的‘侧锋握法’,炭粉和颜料渍是画画的痕迹。”林骁翻开课本,语气平淡。
男生眼里立刻露出佩服:“你也学画画?”
“只是观察。”
课间,班主任带着个穿工装的男人进来,说是来修投影仪的。林骁扫了眼男人的手——掌心有厚茧,指节处有烫伤的旧疤,虎口的老茧是长期握扳手磨出来的。
“您以前是汽修工?”等男人修完机器,林骁递了瓶水。
男人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上个月才转行干维修。”
“掌心茧是拧螺丝磨的,指节烫伤是汽修时碰了排气管,虎口茧是握扳手的痕迹。”林骁指了指他的手,“转行时间不长,老茧还没消。”
男人笑着拍他肩膀:“这孩子,眼睛跟放大镜似的。”
周围的同学早习惯了他的“观察术”——有人撒谎时,他能从对方下意识摸鼻子的动作里看穿;有人找他帮忙,刚开口说“那个……”,他就能预判出是借笔记还是问题目。连老师找他谈话,没说两句,他就知道是要让他当学习委员。
唯独林雅,是他的“盲区”。
这天放学,林骁又在后门巷口抽烟,刚点着,林雅就从舞蹈队跑过来,伸手把烟抢了过去,捏在指尖碾灭。
“跟你说了多少次,少抽烟。”她把烟盒没收,放进自己的舞蹈包,“你妈妈说你最近咳嗽,不能再抽了。”
林骁盯着她的动作,没算出她会突然抢烟——按之前的规律,她只会皱着眉劝,不会直接动手。
“今天舞蹈队排练迟到了?”他试图找回“掌控感”,“头发有点乱,发圈歪了。”
“嗯,队长临时加了动作。”林雅理了理头发,突然抬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算出来?”
林骁没说话。
“那你算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林雅的眼睛弯起来,像藏了颗星星。
林骁的指尖顿了顿——他能看出她今天涂了新的护手霜(手背有淡淡的茉莉香),能看出她刚跳完舞腿有点酸(站着时重心偏向右脚),却算不出她此刻的眼神里,是嗔怪还是别的情绪。
“不知道。”他第一次承认“算不透”,语气有点闷。
林雅突然笑了,从舞蹈包里拿出个粉色的盒子:“给你买的糖,想抽烟的时候吃一颗。”
盒子里是水果糖,包装纸印着小蝴蝶。林骁捏了颗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漫开,盖过了烟味的涩。
“为什么管我?”他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
“因为……”林雅低头摆弄着发圈,耳朵有点红,“你戒烟对身体好,而且……我不想看你总皱着眉。”
林骁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发顶,绒毛泛着浅金色,连耳尖的红都透着软。他的“观察术”能看透千万个细节,却看不懂眼前的人,为什么会把他的小事,放在自己的心上。
这时,几个隔壁班的女生路过,偷偷往这边看,其中一个还拿出手机拍照。林骁皱了皱眉,刚想侧身挡住林雅,林雅却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舞蹈包往他手里塞:“帮我拿一下,我系个鞋带。”
她蹲下来的时候,白裙子的裙摆垂在他脚边,像朵安静的云。林骁握着她的舞蹈包,指尖碰到里面的烟盒,突然觉得,被没收烟盒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
风里的桂花香又浓了点,林骁含着糖,看着林雅系鞋带的背影,第一次觉得“算不透”,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