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知生物
废墟里的温度随着“铁砧”恒星沉入地平线而急剧下降。冰冷、带着金属和焦糊味道的空气从破口灌入,冻得王破虏牙齿打颤。小腿的伤口已经麻木,但每一次试图移动,都牵扯出钻心的疼。
两个陆战队员的效率高得惊人。他们就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在燃烧的残骸与尸骸间移动,拆解、回收。系统光幕上的资源点数字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上跳动:【78…85…94…】。那辆被彻底摧毁的运兵车和两台侦察机甲,虽然大部分结构被未知攻击机的轨道打击蒸发或熔毁,但残存的装甲碎片、未完全失效的能量核心残骸、武器零件,依旧提供了可观的“养分”。
王破虏靠坐在相对完整的墙壁下,撕开从帝国军官尸体上回收来的那个“未开封的战场急救包(标准)”。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几卷自粘性止血绷带,一管广谱抗感染凝胶,两支标注着“战场镇痛/兴奋”的自动注射器,还有两片高能量压缩口粮。
他先用凝胶胡乱抹在伤口上,冰凉粘稠的触感让他哆嗦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用止血绷带将伤口层层裹紧。最后,他拿起一支自动注射器,对准大腿外侧,按下按钮。
“嗤——”
微弱的刺痛后,一股热流迅速注入血管,扩散开来。伤口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不自然的清醒和亢奋。他知道这玩意儿有副作用,可能透支身体,但现在顾不上了。
做完这些,他抓起一片压缩口粮塞进嘴里,干涩坚硬,味同嚼蜡,但他强迫自己咀嚼、吞咽。身体需要能量。
外面的世界彻底暗了下来。废星没有月亮,只有稀薄大气层外几点格外明亮的、陌生的星辰,投下冰冷微弱的光。远处叛军堡垒的方向,枪炮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歇,死寂得令人心慌。只有风吹过旷野,卷起灰烬和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未知攻击机出现又消失,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却留下了无比真实的死亡印记。它们是谁?为什么攻击帝国部队?是叛军的秘密武器?还是……这片星域里,蛰伏着的第三只,甚至第四只掠食者?
王破虏甩甩头,把这些暂时无解的疑惑压下去。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离开这片刚被“打扫”过的战场。帝国的巡逻队在这里全军覆没,不可能没有后续反应。要么是更强的报复,要么是更谨慎的侦察。无论哪一种,留在这里都等于等死。
“回收完毕了吗?”他哑声问。
距离较近的那个陆战队员(王破虏在心里暂时把他标记为“陆一”)停下动作,面罩转向他,顿了一下:“主要可回收物已处理。剩余碎片单位价值低于0.1资源点,继续回收效率过低。建议停止。”
资源点停留在了【112】。
足够再召唤两个陆战队员,或者……王破虏的目光在系统光幕的可征召单位列表上扫过。依旧是孤零零的“人族陆战队员(Marine):50资源点”。没有其他选项,没有建筑,没有载具。权限不够?还是需要其他条件?
“系统,”他在心中尝试沟通,“除了陆战队员,我还能召唤什么?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检索中……】
【当前宿主权限等级:初级(解锁进度 1%)。】
【权限提升方式:1.累积资源点消耗;2.达成特定战斗/生存目标;3.接触或获取关键‘模因’或‘科技原型’。】
【更多单位、建筑、科技解锁需提升权限等级。下一等级(入门)预计解锁:人族补给站(Supply Depot)、工程兵(SCV)预览权限。解锁条件:资源点累积消耗达到500,并在非绝对安全环境下持续生存72小时。】
【检测到当前环境威胁度:高。生存72小时计时可开始。是否开始计时?】
王破虏心里快速盘算。累积消耗500点?他现在总获得112,召唤了两个陆战队员(100点),只算消耗的话还差得远。生存72小时?在这颗危机四伏的废星上?
“开始计时。”他没有犹豫。计时开始了,至少有个明确的目标。而且,他隐约觉得,这个“持续生存”的要求,恐怕不会让他安稳躲起来。
他看向自己目前的“资产”:两个陆战队员,112资源点,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能量所剩无几的帝国制式手枪(之前没舍得回收),还有身上这套破烂和急救包剩余物品。
“我们需要一个更隐蔽、更易守难攻的落脚点,最好能找到水源,或者能补充食物的地方。”王破虏说,既是分析,也是命令,“士兵,你们的装甲有环境扫描功能吗?能探测地形、水源或者生物信号吗?”
“CMC-300动力装甲标配基础环境传感器组。”陆一回答道,声音经过合成处理,平稳无波,“可探测方圆五百米内地表地形起伏、主要金属/能量反应、液态水蒸气浓度异常区域。生物信号探测需开启主动生命扫描,可能暴露自身位置。”
“先被动扫描地形和水汽。”王破虏决定,“我们离开这里,向……东南方向移动。”他随便选了个与帝国控制区、叛军堡垒以及刚才未知攻击机消失方向都不同的方位。
“指令确认。”两名陆战队员同时回应。陆一走到废墟入口处,面罩上似乎有微弱的绿光扫过外面漆黑的荒野。片刻后,他返回:“扫描完成。东南方向三百米处发现一条干涸古河道,地质结构显示下层可能有蓄水层。河道两岸有较多风化岩柱和坍塌形成的地隙,可提供隐蔽与防御地形。未侦测到强烈能量信号或近期大规模生物活动痕迹。”
“就去那里。保持警戒,交替掩护前进。”王破虏忍着腿疼,拄着一根从废墟里找到的扭曲金属管,试图站起来。镇痛剂的效果还在,但腿还是使不上大力气。
陆一上前,再次架住他的胳膊。另一名陆战队员(陆二)则端枪走在前面数米处,充当尖兵。
三人(或者说一人两单位)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墟,融入沉沉的夜色。
废星的夜晚寒冷而荒凉。风不大,却像冰冷的刀子,透过破烂的衣服割在皮肤上。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碎岩和弹坑。陆战队员的装甲靴子踩上去很稳,但王破虏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极其艰难,全靠陆一搀扶。陆二在前方不断停顿、观察、做手势,引领路线。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不安。每一次风吹过岩缝的异响,远处黑暗中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金属冷却还是小动物活动的窸窣声,都让王破虏的心跳漏跳一拍。他紧紧握着那把冰凉的手枪,尽管知道它可能没什么大用。
系统光幕在视野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幽蓝光,生存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跳动。资源点数没有变化。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陆一扫描到的古河道。这里地势比周围低洼,宽阔的河床里满是光滑的卵石和干裂的泥土。两岸是高达十几米、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壁,确实有许多天然的凹陷和裂缝。
陆二率先下到河床,快速侦查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王破虏和陆一才小心地滑下陡坡。
“选择那个位置。”王破虏指着一个靠近岩壁根部、被几块巨大崩落岩石半包围的凹陷处。那里入口狭窄,内部空间相对宽敞,头顶有岩檐遮蔽,易守难攻。
三人进入凹陷。陆一和陆二立刻开始布置简单的防御——将一些较小的石块垒在入口两侧,形成射击掩体,清理掉内部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
王破虏瘫坐下来,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绷带没有渗血,但肿胀得更厉害了。他又吞下另一片压缩口粮,喝了一小口从急救包里找到的、仅有的半管净水浓缩剂兑出的水。味道古怪,但确实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
“轮流警戒。”他对两名陆战队员说,“一人警戒,另一人待机,节省能量。有异常立刻叫醒我。”他不知道这些召唤单位需不需要休息,但系统没有提示能量不足,暂时只能这样安排。
“指令确认。陆战队员7741-A(陆一)执行第一轮警戒,时长四小时。陆战队员7741-B(陆二)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陆一走到入口掩体后,以标准的警戒姿态半跪下来,高斯步枪架在石头上,面罩对着外面漆黑的河床。陆二则走到凹陷深处,背靠岩壁,装甲的运作声降低到几乎听不见,只有面罩上两点极细微的待机指示灯闪烁着规律的绿光。
王破虏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裹紧身上单薄破烂的衣服,试图入睡。镇痛剂的兴奋效果过去后,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睡得太死,耳朵始终竖着,留意着风声,以及陆一偶尔调整姿态时,装甲关节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时间在寒冷和警惕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王破虏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并非来自陆一方向的“咔嚓”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暗淡的星光从岩缝和入口处透进来一点微光。陆一依旧半跪在掩体后,纹丝不动,但面罩似乎转向了河床上游的某个方向。
王破虏屏住呼吸,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枪。
“咔嚓……沙沙……”
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像是小石子被踩动,又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干燥地面爬行?
陆一的面罩上,代表主动扫描的微弱红光极其短暂地闪了一下,瞬间熄灭。
几乎同时,王破虏的系统光幕,雷达区域边缘,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光点不大,但颜色深邃,正在以不规则的轨迹,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他们所在的凹陷处靠近!
不是帝国的信号!也不是之前未知攻击机的信号!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某种……生物质感的低频波动!
【警告:检测到未知生物信号靠近。信号特征数据库无匹配记录。能量读数:低。质量读数:小。威胁评估:暂定低,但存在变异可能。建议:保持隐蔽,持续观察。】
生物?这颗被过度开采、污染严重的废星上,除了坑道里偶尔可见的、以矿石微生物为食的硬壳鼠,还有什么其他生物?而且,系统的用词是“未知”、“变异可能”……
王破虏轻轻碰了碰身边待机的陆二。陆二面罩上的指示灯立刻由绿转黄,进入激活状态,但没有发出声音。
王破虏对他做了个“噤声”和“准备”的手势。
陆二无声地点头,悄然移动到入口另一侧,与陆一形成交叉火力角度,举起了高斯步枪。
“咔嚓……沙沙……”
声音更近了。似乎已经到了他们藏身的凹陷外,那几块巨大岩石的附近。
王破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慢慢挪到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河床干燥的卵石地上,一个黑影正在蠕动。
那东西大约有家猫大小,但形状极不规则,像是一团半凝固的、深褐色的烂泥,表面布满粗糙的颗粒和几丁质的甲壳碎片。它没有明显的头、足、眼睛,只是在身体前端有几个不断开合的、类似气孔或口器的孔洞。移动方式也很诡异,一部分身体似乎能分泌粘液,吸附并拖拽着另一部分身体前进,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偶尔,它会伸出几根短小、尖端锐利的伪足,探探前方的路面,发出“咔嚓”轻响。
它在岩石附近徘徊了几圈,那些孔洞不断翕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然后,它慢慢地,朝着王破虏他们之前进入凹陷时,在沙地上留下的那一点点几乎不可察的痕迹方向挪去。
最终,它停在了王破虏丢弃的那点沾血的绷带碎屑旁边——那是他包扎伤口时不小心掉落的。
那团“烂泥”生物的孔洞剧烈收缩了几下,随即,整个身体猛地扑到了那点碎屑上!它的身体前端迅速变形,将那点碎屑包裹、吞噬进去。然后,它似乎……满足地(?)微微膨胀了一点,颜色也似乎加深了一丁点。
接着,它调转方向,开始沿着他们来时的、几乎被夜风吹散的微弱气味和痕迹,继续缓慢而执着地,向着古河道上游,也是他们来的方向——那片刚刚经历激战的战场废墟——蠕动而去。
王破虏看着那团丑陋、诡异的东西消失在岩石的阴影后,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这东西……在寻找有机质?血迹?尸体?
它从哪里来?这种废星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是本地变异体?还是……和刚才那未知的攻击机一样,来自天外?
系统光幕上,那个暗红色光点缓缓移出了雷达边缘,消失不见。
但王破虏知道,它可能不是唯一的一个。
这颗星球上,除了看得见的帝国、叛军,看不见的第三方势力,现在,又多了一种难以理解的、似乎以死亡和残骸为食的……东西。
生存72小时。
这个任务,突然变得比预想的,更加阴森和莫测。
他看了一眼身边两名沉默而强悍的陆战队员,又看了看系统光幕上那112点资源,和缓慢跳动的生存计时。
夜还很长。而这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展露它狰狞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