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遗迹

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安静。除了他们自己的声响和极远处隐约的、可能是地质活动产生的低沉嗡鸣，再无其他杂音。头顶的竖井入口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清理出一块休息区。检查平台结构，特别是边缘和连接处。陆一，警戒通风管道方向。”王破虏一边说，一边找了根看起来还算稳固的管道残骸坐下。

陆一和陆二立刻执行。他们用脚将一些较大的金属碎片踢开，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陆二用匕首柄敲击了几处平台边缘和与岩壁的连接处，反馈的声响表明结构还算结实，没有明显的空洞或严重锈蚀。陆一则走到通风管道口，蹲下，仔细扫描内部。

“管道纵深超过扫描范围，直径三米五，内壁有大量积灰和少量干涸的、不明粘液痕迹（陈旧）。未检测到近期活动信号。气流稳定，方向为从管道深处向外，风速极低。建议定期观察。”

王破虏点点头。至少眼下，这里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

他取出一些高能营养剂分食，又喝了点水。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暂时安全的环境下汹涌袭来。他靠着冰冷的管道，眼皮开始打架。

“轮流休息警戒。我先睡两小时。陆一第一班，陆二第二班，然后叫我。”他哑声吩咐，将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蜷缩起身体。

睡眠并不安稳。伤口在梦中化作灼热的烙铁，地嗪的暗红光芒和星灵幽能的湛蓝微光在黑暗中交织变幻，化为狰狞的怪物和模糊的低语。他几次惊醒，冷汗涔涔，直到确认陆一或陆二沉默守护的身影，才能再次勉强闭眼。

时间在昏沉与清醒的交替中流逝。

他被陆二轻轻推醒时，系统计时显示【52小时18分】。睡了不到两小时，但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他替换下陆二，让陆二进入低功耗待机。陆一则依旧守在通风管道口附近，面罩对着无尽的黑暗，纹丝不动。

王破虏靠在原地，没有睡意。他拿出那个从维修站得到的金属盒子，再次打开。避开了那管幽能样本，他拿起了那张折叠的星图。

星图材质特殊，似布非布，似皮非皮，展开后面积不小。上面用精细的线条和光点勾勒出一片陌生的星域。中央偏下的位置，有一个被特别标注的、闪烁微光的恒星系，旁边用帝国通用语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优美而复杂的符号写着：“萨尔纳加遗迹疑似坐标（未证实）——‘铁砧’邻近区。”一条虚线从代表“铁砧”（也就是他们所在的星系）的位置延伸出去，指向那个标注点。

“萨尔纳加遗迹”……笔记本里也提到过这个词，似乎是“调和器”的来源。

星图边缘还有一些手写的、潦草的注释：“空间读数异常”、“周期性幽能潮汐”、“高危裂隙警告”。在星图的一个角落，画着一个简陋的、像是三只眼睛组成的符号，旁边写着：“‘观察者’？传说还是真实？”

观察者？王破虏皱眉，这又是什么？

他收起星图，又翻了翻笔记本。那些癫狂的字句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诡异。笔记主人提到了“它们”在“学习”，甚至“使用工具”和“枪”。这和他之前遇到的、从菌毯囊泡里孵化出的、残留衣物碎片的人形怪物吻合。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在进化，在模仿……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将笔记本和星图小心收好。这些信息碎片暂时无法拼合，但每一样都指向更深的水。

他的目光落回系统光幕。生存计时：【55小时47分】。距离72小时越来越近。权限解锁似乎触手可及。

幽能样本的解析进度条在角落里缓慢爬行，已经走了大约五分之一。解析期间偶发的“幽能共鸣现象”并未出现，至少他没感觉到。

就在他以为可以相对平静地度过最后这段潜伏期时，陆一的面罩突然转向通风管道深处，战术灯的光束凝聚成一道锐利的光柱，射入黑暗。

“检测到异常震动波。非地质活动。有规律。强度低，但正在缓慢增强。来源：通风管道深处，距离约……八百米，并持续接近。”

王破虏心脏一紧，猛地站起，抓起了手枪。“什么类型？生物？机械？”

“震动特征分析……混合型。包含重型机械足踏地产生的规律性低频冲击，以及……大量小型节肢生物爬行产生的杂乱高频震颤。数量……众多。速度：约每小时十五公里，方向明确，朝平台而来。”

机械？小型节肢生物？一起？王破虏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联想——那些“学习”使用工具的变异体？还是……帝国或叛军的搜索队，带着驯化的（或合作的）变异生物？

不管是什么，来者不善，数量众多！

“准备战斗！封锁竖井入口！”王破虏低吼，同时飞快地思考。平台易守难攻是针对上方竖井，但这个巨大的通风管道是致命弱点！敌人可以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出！

“陆一，能不能炸塌一部分管道口，或者设置障碍？”

“管道口结构坚固，常规武器难以快速破坏。平台上的废弃金属构件可临时堆垒，形成简易屏障，但无法抵挡重型机械冲击。”陆一迅速回应，已经开始将附近那些锈蚀的油桶和金属零件拖向管道口。

“那就堆！尽可能拖延时间！”王破虏也冲上去帮忙，用尽力气推着一个半满的、不知道装着什么的沉重金属箱。

陆二也加入进来，用他仅剩的左臂和身体，推动着更大的残骸。

他们刚刚在管道口堆起一个约一米高、参差不齐的金属障碍墙，管道深处传来的震动已经清晰可闻！那是一种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咚…咚…”声，夹杂着无数细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在管道里形成回音，越来越响！

战术灯的光柱尽头，黑暗中，开始浮现出影影绰绰的身影！

最先冲出来的，是几十只那种熟悉的、猎犬大小的变异节肢生物！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狂暴，甲壳上似乎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复眼闪烁着凶戾的红光，争先恐后地涌出管道，撞在临时堆起的金属障碍上，发出“砰砰”的撞击声和尖锐的嘶叫！锋利的长肢试图攀爬翻越！

紧接着，障碍墙后方，管道深处，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高度超过三米、由锈蚀金属、变异生物的几丁质甲壳、以及各种废弃零件胡乱拼接而成的、近乎人形的怪物！它的“头部”是一个倒扣的、布满尖刺的合金废料桶，桶身上凿出了几个不规则的孔洞，里面闪烁着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光芒，仿佛眼睛。它的躯干和四肢由粗大的钢管、扭曲的装甲板、甚至还有半截矿车底盘构成，缝隙里填充着蠕动的、暗红色的菌毯状组织和裸露的、跳动着电弧的粗劣线缆。它的右“手”是一把焊死在手臂上的、巨大的、布满缺口的合金砍刀，左“手”则是一个由好几条机械臂胡乱缠绕而成的、前端带着液压钳和切割盘的恐怖玩意！

这怪物每一步踏出，都让整个平台微微震颤！它无视了那些在障碍前嘶叫抓挠的小型变异体，暗红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障碍墙后严阵以待的陆一和王破虏！

“滋砰！滋砰！”

陆一毫不犹豫地开火了！刺钉子弹打在怪物正面的复合装甲上，爆开一簇簇火花，凿出一个个浅坑，但竟然未能穿透！那胡乱拼接的装甲厚得惊人！

怪物发出一声如同废旧引擎咆哮般的嘶吼，挥舞着合金砍刀，大步向前！它一脚踢开挡路的小型变异体，沉重的步伐震得金属障碍墙瑟瑟发抖！

“打它的关节！眼睛！”王破虏吼道，举起手枪，对着怪物头部那几个孔洞射击！能量微弱的光束打在金属上，只留下几个更黯淡的焦痕。

陆一冷静地调整射击角度，瞄准怪物相对纤细的膝关节连接处。

“滋砰！”

这一次，子弹成功击穿了覆盖关节的、相对薄弱的甲壳和菌毯组织，暗红色的粘稠体液和电火花一起迸射！怪物的右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但它没有倒下！左臂那恐怖的液压钳-切割盘组合猛地挥出，狠狠砸在金属障碍墙上！

“轰！！！”

锈蚀的油桶和金属箱被巨力砸得变形、碎裂、四散飞溅！临时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几只小型变异体立刻从缺口处蜂拥而入，扑向最近的陆二！

陆二左手匕首挥出，精准地刺入一只变异体的复眼，将其钉死在地上，同时抬起左腿，沉重的装甲靴子狠狠踩碎了另一只的脑袋。但更多的变异体涌了进来！

陆一一边继续点射怪物的关节和头部孔洞，试图阻挡其前进，一边用枪托砸飞靠近的小型变异体，情况瞬间危急！

王破虏连连后退，手枪子弹已经打光，他捡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铁管，胡乱挥舞，逼退一只试图扑向他小腿的变异体，背上伤口崩裂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资源点！需要更多战力！

“系统！消耗100资源点！征召两个陆战队员！就在这里！”他在心中狂喊！

【警告！当前环境空间相对狭窄，同时征召两个单位可能导致空间挤占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快！”

【确认消耗100资源点，征召基础单位：人族陆战队员（Marine）*2。】

【征召中……】

就在怪物挥舞砍刀，即将突破陆一最后的火力拦截，小型变异体快要将陆二淹没的刹那！

王破虏身前两侧的空气剧烈扭曲！蓝光迸现，勾勒出人形！

两个全新的、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瞬间凝实！厚重的CMC装甲，冰冷的C-14高斯步枪，没有丝毫迟滞，一出现便自动进入了战斗状态！

“滋砰！滋砰！滋砰！滋砰！”

四把高斯步枪（包括陆一的）同时开火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怪物的怒吼和变异体的嘶叫！密集的刺钉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横扫平台入口区域！

新出现的两名陆战队员（王破虏下意识标记为陆三、陆四）训练有素，立刻与陆一形成交叉火力。陆三重点压制那只庞大的拼接怪物，子弹精准地射向其头部孔洞、关节连接处以及躯干上那些裸露的线缆和菌毯组织。陆四则与陆二配合，清理冲进来的小型变异体，高效的点射将一只只怪物打得支离破碎！

火力瞬间逆转！

那只拼接怪物在四把高斯步枪的集火下，正面装甲迅速被打得千疮百孔，裸露的线缆被切断，迸射出大股电火花，暗红色的菌毯组织被打得汁液横飞。它发出不甘的、如同金属撕裂般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终于，右腿膝关节再次被命中，彻底断裂！

“轰隆！”

怪物如山般倾颓，重重砸在管道入口边缘，震得平台剧烈晃动。它挣扎着，试图用左臂的液压钳支撑起身体，但陆三和陆四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它头部那几个孔洞。

“砰砰砰砰！”

一连串子弹贯入！暗红色的光芒从孔洞中猛烈喷溅而出，伴随着内部某种东西的碎裂声。怪物的动作凝固了，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瘫软下去，只剩下金属和生物质残骸组成的、毫无生气的废墟。

剩余的小型变异体失去了“首领”，变得混乱而惊恐，在陆二、陆四和陆一持续的精准点射下，很快被清理一空。通风管道深处，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迅速远去，似乎是幸存的逃回了黑暗。

平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变异生物的残骸、粘稠的体液、金属碎片和弹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和浓烈的腥臭味。

王破虏拄着铁管，大口喘着气，背部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眼前四名屹立的陆战队员（陆二虽然残破，但依旧挺直），又看了看系统光幕。

资源点从【525】降到了【425】。但换来的是两个生力军，以及……又一次死里逃生。

生存计时：【58小时01分】。

还差不到十四小时。

他走到那只拼接怪物的残骸旁。这东西……是变异生物自主“进化”出来的？还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制造”或“引导”？它身上的金属零件和粗糙的武器嫁接，显示着一种扭曲的、恐怖的“智慧”或“模仿能力”。

笔记本上的警告，变得无比真实。

“收集……有价值的部件。”王破虏声音沙哑，“尤其是那个大块头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怀疑这怪物身上或许有“调和器”或地嗪污染残留的线索。

陆一和陆三开始检查残骸。王破虏则让陆四协助陆二，处理他身上新增的几处轻微刮伤（来自小型变异体的爪牙），并重新固定自己背部的绷带。

【回收‘未知拼接怪物核心残骸（蕴含微弱地嗪污染及粗糙机械改造痕迹）’……获得资源点：45。】

【回收‘大量变异节肢生物残骸’……获得资源点：28。】

资源点回升到【498】。距离500点累积消耗的线，又近了一点。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通风管道深处的陆一，突然再次报告：

“检测到新的能量信号。微弱，但纯净。非敌意特征。来源：通风管道更深处，距离约一点五公里，正在缓慢向平台方向移动。速度极慢。信号特征……与系统封存的‘T-7幽能样本’有部分相似性，但更为……内敛与自然。”

王破虏猛地抬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

幽能信号？和星灵样本相似？

是什么？幸存的星灵个体？还是别的什么……与幽能有关的“东西”？

笔记里提到的“观察者”？

他心脏狂跳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危险，还是因为……机遇。

“全体戒备！但……先不要开火。”他下令，目光死死盯着管道深处。

等待。在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平台上，等待着那未知的、带着幽能波动的存在，从永恒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生存计时，在紧张的死寂中，一秒一秒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