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记仇

他将观察者暗示的“污染残余”和“更高意志”模糊化，转而强调变异生物的异常进化，试图引起塔达林对污染本身“技术源头”的兴趣。

这一次，塔达林的反应明显不同。

三名塔达林几乎同时，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和重视。

“生物定向突变……污染源的‘引导’特性……”为首的塔达林低声重复（心灵感应中带着凝重的波纹），“符合‘萨尔纳加’造物特征之一……但如此粗糙、扭曲……”

他转向王破虏，无形的压力陡增：“你们是否接触过污染源核心？除了摧毁，是否取得任何……样本？或者，感知到任何异常的……灵能波动？非地嗪性质的。”

果然问到了！他们在寻找星灵幽能相关的线索！观察者出现过的痕迹，或者……自己身上的样本！

王破虏心跳如鼓，但面上竭力保持平静：“污染源核心爆炸非常剧烈，没有取得任何样本。异常的灵能波动……在爆炸前，那个装置周围确实有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的能量场，我们怀疑那就是导致变异的主因。除此之外……”他犹豫了一下，决定透露一点观察者的信息，但进行模糊处理，“在爆炸发生后，我们曾短暂地……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非常遥远，非常……冰冷，和地嗪的狂乱截然不同。但很快就消失了，我们不确定是否是错觉，或者某种残留的探测器。”

他巧妙地将观察者的“注视”感，归因于可能存在的“探测器”或污染残留效应。

“注视感……冰冷……非地嗪……”为首的塔达林喃喃自语，与其他两名同伴再次进行快速无声交流。

这一次交流的时间更长。

终于，他再次面向王破虏。

“低等幸存者。你们提供的信息，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尤其是关于生物定向突变与可能的外部‘注视’。”他的语气依旧冰冷，但那股随时准备“净化”的杀意似乎收敛了一些。

“基于你们配合的态度，以及……这些粗劣但有一定战斗力的自动单位（他再次扫了一眼陆战队员们），‘净化之刃’特遣小队暂不执行净化程序。”

王破虏心中大石落地，但不敢放松。

“但是，”塔达林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区域已被标记。你们的活动必须受到严格限制。”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王破虏，又指了指补给站和陆战队员们。

“第一，你们不得离开此矿坑范围。任何试图逃离或向外界发送信息的企图，都将招致即刻净化。”

“第二，你们需继续在此驻扎，监测矿坑内污染残余活动，特别是生物突变迹象及任何异常灵能波动。定期通过我们留下的通讯节点（他会设置）汇报。”

“第三，这些自动单位（陆战队员及SCV）及建筑（补给站），视为‘观察样本’与‘临时监测工具’。其所有权暂归塔达林升格之链监管。你们拥有使用权，但不得进行大规模扩建或改造，尤其禁止研究或逆向工程其核心技术。”

“第四，关于‘萨尔纳加遗迹’坐标及相关信息，严禁再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此情报已由塔达林接管。”

“最后，”他的面甲微微低垂，仿佛最后宣判，“作为你们生存的‘代价’，以及为之前的‘抵抗’付出些许惩戒——”

他身后另一名塔达林上前一步，手中战戟指向平台一侧正在待命的两台SCV。

“——这两台工程机械，以及你们从旧矿站获得的所有‘钯-氦-3’能量电池，作为‘观察费’与‘惩戒’，予以收缴。”

什么？！王破虏心头巨震！要拿走两台SCV和所有能量电池？SCV是他的建设核心！能量电池是宝贵的能源储备！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等等！”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SCV是我们维持据点、进行必要维修和资源回收的关键！能量电池也是重要能源！没有它们，我们在这里很难长期坚持监测任务！”

为首的塔达林面甲转向他，无形的压力让王破虏呼吸一窒。

“低等种族的困难，不在塔达林考量之内。这是命令，不是协商。或者，你选择连同它们一起，接受净化？”

冰冷的话语，毫无转圜余地。

王破虏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陆战队员们，又看了看那两台憨厚的SCV。反抗？刚才的战术模拟成功率最高不到一半，而且那只是对付攻击机。面对这三个深不可测的塔达林战士，正面冲突绝对是自杀。

他喉咙干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服从。”

“明智的选择。”塔达林似乎毫不意外。他挥了挥手。

那名持戟的塔达林战士走上前，战戟尖端再次射出暗红光束，笼罩住两台SCV。SCV的指示灯一阵疯狂闪烁，随即暗淡下去，机械腿失去动力，僵在原地。紧接着，光束扫过王破虏还没来得及收进补给站的那三块“钯-氦-3”能量电池，电池凭空消失，显然被某种空间技术收走。

“通讯节点已部署在竖井入口处。使用方式会传入你们的原始通讯设备（指王破虏可能有的，实际上是通过系统）。定期报告模板已设定。首次报告时间：二十四标准时后。”

为首的塔达林说完，不再看王破虏一眼，转身。另外两名塔达林跟随。

暗红色的牵引光束再次从竖井上方降下，笼罩三人。他们的身影在光束中迅速上升，变淡，最终连同光束一起，消失在深井的黑暗中。

平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被“缴械”后僵立的两台SCV残骸，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噩梦。

王破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他才缓缓呼出一口带着铁锈和硝烟味的浊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活下来了。暂时。

但代价是：失去了所有SCV和能量电池，行动被限制在矿坑，成了塔达林的“观测样本”和“免费监测工”，并且被夺走了关于萨尔纳加遗迹情报的主动权。

耻辱。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慢慢走到那两台失去动力的SCV旁边，抚摸着它们冰冷的外壳。然后，他转向系统光幕。

资源点：0。（刚才全用光了）

人口占用：13/10（严重超载，单位效能下降15%持续中）。

建筑：补给站（轻度受损）。

单位：陆战队员12（含陆二，其中6个超人口征召，状态不佳），自己1。

其他：笔记本、星图副本（？塔达林拿走了原件，但他早已记下坐标）、数据棒（被扫描过，可能留有塔达林后门？）、系统封存的幽能样本（塔达林未发现）。

家底几乎被掏空，还背上了监控和报告的义务。

他抬起头，看向塔达林消失的竖井口，那里依旧漆黑一片，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在永远地注视着下方。

塔达林升格之链……

王破虏慢慢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今日之耻，他记下了。

今日之弱，他认了。

但SCV没了，可以再攒资源点召唤。能量电池没了，可以再找。监控和限制……只要还活着，总有找到漏洞或变强到足以打破枷锁的一天。

萨尔纳加遗迹的坐标，他也记在心里。

还有那管神秘的星灵幽能样本，正在系统里缓缓解析。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十二名伤痕累累但依旧挺立的陆战队员，看向那孤零零矗立、带着一道焦黑伤痕的补给站。

路被堵得更死了，但也并非绝路。

至少，他知道了这片星海里，除了帝国、叛军、变异怪物，还有名为“塔达林”的猎手。知道了“萨尔纳加”和“星灵”这些更高层次的存在。

知道了自己，还远远不够强。

他走到补给站门口，推开沉重（似乎比之前更沉重）的气密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闭，将外面世界的冰冷、耻辱和压力暂时隔绝。

幽闭的钢铁空间里，只有系统光幕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沾满血污和灰尘、却逐渐变得坚硬如铁的脸庞。

“系统，”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平静得可怕，“统计所有剩余资产。制定最低限度的生存与隐蔽监测方案。计算在没有SCV的情况下，依靠现有陆战队员，进行基础资源回收（仅限于平台及管道口极近区域）的效率与风险。”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封存幽能样本的解析进度条上，“加快幽能样本解析。我需要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给我带来什么。”

“最后，记录：今日，塔达林夺我SCV与能源，限我自由，视我为蝼蚁观测样本。”

他的眼中，一点冰冷的火焰，悄然燃起。

“这笔账，先记着。”

“现在，干活。”

矿坑深处的黑暗，依旧浓重。但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一颗名为“复仇”与“崛起”的种子，已在屈辱的泥土中，埋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