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治疗
刺眼的人造白光带着消毒水与臭氧的混合气味,像冰冷的刀片,持续切割着王破虏紧闭的眼睑。隔绝阀室的金属地板坚硬且冰凉,却让他因这久违的“正常”触感而战栗——不是松软的菌毯、滑腻的黏液,也不是炽热的爆炸熔岩。
他还活着。从矿坑最深处,从死亡的喉咙里,一点点抠出了这口气。
剧痛并未消失,甚至因为精神的短暂松懈而更加鲜明地席卷全身。背后的伤口黏连着破烂衣物,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辣的牵扯感。头颅深处,幽能反噬留下的刺痛如同不息的蜂鸣,而灵魂被系统剥离(或沉睡)后的空洞与虚弱,更是无所不在,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内脏、勉强缝合起来的皮囊。
但他确确实实,躺在了这里。隔离阀室。帝国的造物,人类的空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挣扎着,用颤抖的、血迹斑斑的手指,开始检查怀里那个用破烂外衣包裹、紧贴在胸口的“负担”。
首先是那个军绿色水壶,已经空了,但金属外壳的冰冷触感依然珍贵。他小心地将它放在一旁。然后是那本皱巴巴、浸染了血污的矿工笔记。他艰难地翻动着发脆的纸页,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关于“灰鼠”、“后门”、“金色幽灵”的潦草字迹。这是他爬出来的路线图,也是这个矿坑曾经活生生存在过的、充满恐惧与侥幸的普通人生活的最后证物。
最后,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盒子。冰凉,光滑,表面的奇异纹路即便隔着布料也清晰可辨。盒子里装着的东西——萨尔纳加神器碎片与星灵领袖基因原质——系统曾以濒临崩溃为代价发出过最严厉的警告。
现在,系统沉寂了。那层临时建立的屏蔽场是否还在?他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当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盒子时,一种极其微弱、却直达意识深处的、混合了浩瀚、冰冷、沉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的涟漪,轻轻荡漾开来。
没有攻击性,没有诱惑,只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宣告,如同黑暗中两颗遥远、古老、濒死的星辰,最后一次闪烁。
不能打开。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和手指,将盒子重新包好,和水壶、笔记一起,塞进自己破烂工装裤唯一还算完好的深口袋里。那里紧贴大腿,能时刻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和重量。
做完这些,他已经耗尽了刚刚积攒起来的一点点力气,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失血和脱水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水……食物……医疗……
他的目光在阀室内扫视。那些落满灰尘的工具箱和备件箱里,可能有应急物资吗?
他拖着身体,挪到最近的一个金属工具箱旁,用尽力气掀开箱盖。里面只有些锈蚀的扳手、钳子、绝缘胶带,没有他急需的东西。
第二个备件箱……空的。
绝望感再次开始滋生。难道要饿死、渴死、伤重死在这距离地表一步之遥的地方?
就在他几乎放弃时,目光瞥见了墙角一个半嵌在墙壁里的、不起眼的灰色金属柜子,柜门上有红十字标志,但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医疗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过去,抓住柜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柜门开了。里面空间不大,分两层。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扁平的白色急救包,包装完好,但上面印制的日期……是七年前。下层则放着几个密封的金属罐,标签上写着“压缩营养膏”、“净水片”、“多功能消毒喷剂”,日期同样久远。
过期了。但总比没有好!
王破虏颤抖着手,拿出一个急救包,撕开密封条。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止血绷带、抗菌敷料、几片广谱抗生剂和止痛药(都已过期)、一把小剪刀、镊子。
他顾不上过期与否,先抓起止痛药,干咽了两片下去。苦涩的药粉黏在喉咙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他咬紧牙关,开始处理背上最严重的伤口。他看不见具体位置,只能凭感觉,用消毒喷剂胡乱喷了几下(喷剂喷出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但似乎还能用),然后将止血绷带和敷料一层层胡乱缠绕上去,最后用胶带固定。
粗糙的处理带来新的剧痛,但至少血似乎暂时止住了。
接着,他打开一罐“压缩营养膏”。盖子很难拧开,里面是一种灰褐色、质地像腻子、散发着古怪合成味道的膏体。他忍着恶心,用手指挖出一大块,塞进嘴里。膏体几乎不需要咀嚼,迅速在口中化开,一股混合了维生素、矿物质和不知道什么成分的、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充斥口腔。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又拧开另一个标着“净水片”的罐子,倒出两片白色药片,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一片放进嘴里,含着,等待它慢慢化开,分泌出一点点唾液,缓解喉咙的干渴。另一片他小心收好。
做完这些最基本、最粗糙的自我救治,他已经筋疲力尽,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胸膛起伏,眼前阵阵发黑。过期的药物和营养膏能否起作用,会不会有副作用,他完全不知道。但身体似乎吸收到了一点能量,剧烈的眩晕感稍有缓解。
他需要休息。一点点时间,让身体适应这“正常”的环境,让药物(哪怕是过期的)起效,也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和破碎的精神,得到一丝喘息。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黑暗中,不是安宁,而是矿坑深处最后的画面——幽蓝核心的爆发,陆战队员们无声倒下的身影,陆二最后熄灭的微光——如同烙印,反复灼烧着他的意识。
他失去了他们。所有。用他们换来了怀里的两件“神物”和这条残破的命。
值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不那么做,他们或许会死在防御炮塔下,或者被塔达林发现、净化。至少……他们战斗到了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