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合作

绝不能暴露！

“我只是个矿工，”王破虏稳住心神，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矿坑出了事故，污染，怪物……我逃了出来，在废墟里找到了些东西，包括那支数据棒。至于能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是在矿坑里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目光坦然地（他自认为）迎向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幽蓝眼眸。

女子沉默地注视着他，菱形瞳孔中能量流转，似乎在分析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波动。舱室内的气氛凝滞而紧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丝……或许是疲惫？

“谎言与隐瞒。低熵生命的典型特征，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与自保本能。”她并没有点破，而是话锋一转，“无论你的来历与目的为何，‘艾克斯-七号’的应急协议已经启动。能量储备低于临界值，无法维持长时间隐匿或进行跨星系跃迁。外部环境威胁持续存在。”

她微微撑起身体，动作有些僵硬，显然长时间的休眠让她尚未完全适应。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银灰色的制服，又看了看王破虏身上那件沾满血污油渍的帝国旧军大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根据协议，在找到安全据点或获得补充能源前，我们暂时处于……合作关系。”她说道，语气像是宣布一个既成事实，“你需要医疗后续观察与生存物资。我需要‘艾克斯-七号’的检修，以及……了解这片星域当前的准确情况，尤其是关于‘塔达林’与‘污染源’的动态。”

她果然知道塔达林！也知道污染源！

王破虏心中一凛。这个神秘的休眠者，对这里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你知道塔达林？”他试探着问。

“塔达林升格之链，”女子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冷意与……不屑？“一群背离了卡拉之道、沉溺于力量与毁灭的堕落者。他们像秃鹫一样，总是出现在灾难与混乱的现场，攫取他们想要的一切，然后将剩下的彻底‘净化’。”

她的描述，与王破虏的经历完全吻合！

“至于污染源……”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舱壁，望向了矿坑的方向，“‘萨尔纳加之息’的扭曲产物。低等心智妄图驾驭远古之力，必然招致反噬与畸变。这里的悲剧，不过是银河系无数类似愚行的一个缩影。”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注定的自然规律。

王破虏听得心中翻腾。萨尔纳加？又是这个名词！看来，这女子（或许她根本不是人类女性，只是外形类似）的来历和知识层次，远超他的想象。

“那么，你……是谁？”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来自哪里？为什么休眠在这里？”

女子缓缓地从休眠舱中坐起，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同样流淌着淡淡蓝色能量纹路的皮肤，沉默了片刻。

“你可以称呼我为‘曦’。”她说道，没有直接回答来历，“至于为何在此……那是一场失败行动的结果。‘艾克斯-七号’受损迫降，能量耗尽，我选择进入深层休眠，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或者，像现在这样，因意外而被唤醒。”

她的语气平淡，但王破虏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被深深掩埋的落寞与无奈。

“曦……”王破虏重复了一遍这个简短而奇异的音节。

“那么，低熵碳基生命体，你又该如何称呼？”曦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王破虏。”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多余解释。

“王破虏……”曦的菱形眼眸微微闪烁，似乎在记忆这个发音，“一个充满……抗争意味的名字。与你目前的境遇，倒是相符。”

她站起身，动作依然有些滞涩，但很快恢复了流畅与稳定。她身高与王破虏相仿，站在那里，明明穿着贴身的、毫无防御感的制服，却自然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奇异气场。

她走到控制台前，纤细的手指（指甲也是淡淡的蓝色）在那些能量纹路上快速划过。悬浮的光屏立刻亮起更多，显示出外部环境的扫描数据、舱体状态、以及……能量储备那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

“能量残余：3.7%。仅能维持基础维生系统72标准时，或进行一次短距离、低精度跃迁（风险极高）。武器系统、高级探测模块、隐形场均无法启动。”她冷静地汇报着糟糕的情况，“‘艾克斯-七号’外壳有轻微损伤，内部结构完好。急需能源补充，最好是高纯度能量晶体或反物质燃料。”

她转头看向王破虏：“你对这片区域了解多少？附近是否有稳定的能源补给点？或者，相对安全、可以暂时藏身并进行检修的场所？”

王破虏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地图碎片和之前的见闻。稳定的能源补给点？矿坑深处倒是有地嗪矿脉和那个被炸毁的格式化幽能核心，但那里是塔达林和怪物的老巢，去等于送死。走私者临时点或许有零星的能量电池，但杯水车薪，而且可能已被变异生物占据。

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他倒是知道一个。

“附近……有一艘旧世纪的坠舰残骸，我刚刚从那里过来。结构还算稳固，内部空间大，位置隐蔽，在磁暴异常区边缘，能干扰大部分常规扫描。”他说道，“但是，那里没有能源。”

曦的菱形眼眸中数据流快速闪过，似乎在评估这个建议。“旧世纪坠舰……可以作为临时据点。能源问题……或许可以从残骸内部尚未完全损坏的系统中尝试获取，或者……”她的目光扫过王破虏，“利用你身上那种‘混杂能量’进行不稳定转换，但这会加剧你的身体负担和精神污染风险，且效率低下。”

王破虏嘴角抽搐了一下。用他当人肉电池？还是免了。

“先去坠舰残骸。”曦做出了决定，“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对‘艾克斯-七号’进行初步检修，同时收集更多关于当前局势的情报。你……”她看了一眼王破虏，“也需要时间恢复，并且，或许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你‘捡到’的其他东西的细节。”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破虏始终护在胸前的、那个装着各种秘密的包裹。

王破虏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可以。但那里可能有变异生物活动，需要小心。”

“变异生物……”曦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扭曲造物，不足为虑。只要不是大规模的‘虫群’或塔达林的‘净化舰队’，‘艾克斯-七号’的基础防御足以应对零星威胁——在能量允许的情况下。”

她的自信（或者说高傲）让王破虏稍稍安心，但也提醒他，这个神秘的“曦”和她那同样神秘的“艾克斯-七号”，所代表的科技与力量层次，恐怕远超他的理解。

“那么，出发吧。”曦最后检查了一遍控制台数据，然后走向舱门。她甚至没有携带任何明显的武器。

王破虏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修长而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从一个濒死的矿工死囚，到拥有爆兵系统的幸存者，再到失去一切、背负神物秘密的逃亡者，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和一个来自未知高等文明的休眠者成了“临时合作伙伴”？

命运的轨迹，真是诡谲莫测。

他看了一眼怀中沉重的秘密，又看了看前方那个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银色身影。

前路，似乎又多了一分不确定，也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可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AX-7”银灰色的舱门，重新踏入废星那暗红、荒芜、充满危险与未知的地表。

风，依旧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