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车祸

自从小微接手公司以后，我们就很少长篇大论地聊天了。听微妈说她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于是趁着五一放假，我们几个商量着一起去趟丽江游玩。上一次带着孩子们游玩还是国庆节的时候，一晃又过去了大半年。

五一的下午，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恩师接了个电话后就转身买票回了昆明，具体什么事情我们不太清楚，但猜想一定是和她儿子有关。当母亲就是这样，只要孩子需要，可以放下一切。

恩师中途离场后，我们刚好五个人，就直接坐小微的车出发。只不过这次小微比较低调，没有开她那辆炫酷的跑车。我笑她变得成熟了，连车都换成了奢华不失内涵的奔驰。

小微：（哈哈大笑）阿姐，当初到你营业部时，是不是其他人都觉得我是个“混社会”的？

我：嗯，是典型的富二代子女标配。

小微：真的吗？怎么看出来了？

我：凌乱有个性的发型，破洞牛仔裤，炫酷的车，还差个纹身（哈哈）！

小微：其实，我有纹身，只不过是在肚脐眼周围。（说完朝我眨眨眼）

我：真的？（其实我也没当回事）

小微：（当她很认真）真的，你看看。（说完就撩起了衣服）

我看到了那个纹身，右边是一弯满月，左边是两颗星星，上边是蓝色的星空，下面是海平面。她说纹身来自于《洱海的夜晚》，寓意是“等你归来”。

一时之间，我又语塞了。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人，只能握一握她的手，但愿能给她力量吧。

她对阿杰是执念，是信念，更是念念不忘。我不知道从小在病床上相依相偎的情感有多深厚，但我知道阿杰是她漫长求医过程中的一缕阳光，是她孤独岁月里的一阵暖风。风不止，叶不停。

一路上，两个孩子逗得微妈笑个不停，直言要是日子天天如此，该有多好！其实我懂她的潜台词，要是微爸在，那该有多幸福！虽然我不知道微爸有多爱她，但从爱屋及乌的理解来看，若不是微爸给了微妈独一无二的爱，小微的童年可能和阿杰差不多。

大富人家最重子嗣，何况小微天生体弱多病，他们甚至放弃了生育其他孩子的可能，一心一意抚养小微，给了她所有的爱和安全感，让她从小沐浴在幸福中。蜜罐里泡大的孩子，说的就是小微。加上她生病的原因，更是爱得无以复加，有求必应。

所以，爱中长大的孩子，相对单纯。也因此，小微如今的心路历程走得比别人艰难。上帝是公平的，给了小微衣食无忧的生活，也带走了深爱她的微爸。幸好，小微单纯并不愚蠢，善良也有锋芒。

我们的车程原本只有不到两小时，但是因为带了小孩，一路上走走停停看看，竟花了四个小时。就在我们即将准备进丽江古城时，后面一辆车超速侧翻后横亘在我们车前，小微下意识右转避开指示牌，却不料右转后是一条起码两米高的壕沟。

“啊”，我都傻眼了，以为就要和世界永别了。情急之下伸手就去抓孩子们。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由于小微手滑没握紧方向盘，车子的后轮没有跟上，反而倒退了几步。就是那倒退的几步，救了我们五个人。

下车后的我们瘫坐在路边，惊魂未定。洁娃娃被微妈一直抱在怀里，所以小朋友不明就里东张西望。而我的女儿，毕竟已经六岁了，经历了刚才的几秒钟后再看看大人的反应，吓得直哭，任凭我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嘴里也一直喊着“要爸爸”。

正是因为女儿“要爸爸”的哭喊声，触碰到了小微的伤心处。她先是抬头看天，接着就是放声哭了出来，嘴里一直说着“阿爸，你在哪”“阿爸，我好累”“阿爸，我不想扛了”“阿爸，我想你了”，而身旁的微妈早已泪流满面。

劫后余生的我们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心底对安全感的渴望油然而生。我颤抖着拨通了孩子爸爸的电话。

他：喂？

我：呜呜呜……

他：喂？怎么回事？（他有点着急了）

我：我们出了一点车祸。孩子很想你。

他：啥？车祸？你们有没有事？你别哭，我马上退票就回来找你们。

我：我们没事，只是吓到了。孩子一个劲儿找爸爸。

他：人没事就好，别怕。我很快就回来。外面的风景再美，没有你们，我无心久留。

他如果像之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给我一顿输出，可能我直接甩电话了。但是他一句“别怕”就让我瞬间破防。他有多久没有对我好好说话？我都忘了。只是觉得我们的交流有问题，但却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经此一事，我总算找到了症结。

当需要安慰的时候，是不需要讲大道理的。一个拥抱，一句问候，就足矣。

孩子那种对父母无限度的信任，就是因为我们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所以，在危难时刻，她才会想念她的保护神。而我，已经多久没有把丈夫的保护当做一种自然行为？总以为客气疏离就是彼此尊重，殊不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牵绊才是最真切的相处之道。

这时有好心人向我们走来。我们的悲伤太真切了，以至于大家都以为我们中有伤亡，连120都急急忙忙朝我们奔来。得知我们只是吓到了以后，才转身去救其他人。直到交警赶到，我们才了解，侧翻那辆车的司机不治身亡了。虽然是他的全责，我们也险些丧命，但是我们却谁都恨不起他来。

生命太脆弱了，转眼即逝，经不起折腾。

尽管我再三保证没事，也无法打消孩子爸爸的担忧。他真的第二天就飞回丽江与我们汇合了。后来他告诉我，电话里听到我的哭声，他非常惊讶，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当他面撒过娇，更别提哭出声了。听说我们出车祸了，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孩子说“要爸爸”的时候。所以无论我们是否毫发无伤，他都必须亲自看看，一刻也等不了。

他怕来不及。

他说他怕一闭眼就看不到我们了，如果我们仨在一起，即使是死亡，也并不孤单。他无法忍受没有我和孩子的世界。多年后当我们争论不下时，他总是先退让的那个人，就是那场车祸带来的最直接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