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吵架

生活仿佛回到了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有点不一样。比如他的手机不再随处乱放，再比如他的手机我再也解不了锁了。开始我都没注意，是因为家里的很多开销绑定的都是他的手机号，要收验证码，我才发现他手机的开机手势码改了。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毕竟我对家里的小事特别不上心，而且一直都是他在打理，迷糊的我也再次选择怀疑自己，而不是质疑他的变化。

等待考研成绩的我们，日子比之前轻松了许多，周末经常带着女儿外出郊游。可能是不用再备战考试的原因，也可能是我浪了一个月心情很好。总之，大多数时候我们都相处愉快，除了他对公司的事避而不谈，还有就是对婆家的人有求必应。剩下的事情，我们都高度一致，不愧是家庭“一致行动人”。

其实，我们也曾是同行，股市的起起落落很习以为常，所以对于偶尔的涨跌并不稀奇，也就不会在意是赚还是赔。反正股市天天上演“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我们都看习惯了。但他最近开始关注公司的投资分析报告，确实让我很诧异。他一个纯技术人员，主要负责软件的平稳运行，并不直接涉及研究事项。放在以前，我把部门的研究结果放在桌上，他都难得翻一下，现在这么热衷，这是什么迹象？

我问他，是不是想换部门？他又说不是。我接着说，那你想投资啰？他又沉默了。面对他这种与人交流总是心不在焉半途而废的状态，我心里的怒火在一点点升腾。那些尘封的过往，堆积起来的芝麻绿豆事，那些婆家娘家对比后的委屈，一股脑儿炸裂开来，我再也不想抑制自己了，心想索性就开诚布公吵一架吧。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眼泪就像泄洪一样止不住。我从去年的出租车开始讲起，质问他为什么烈日下不接电话，接了电话不解释反而还责怪我没有预见性？尤其是他还数落我非要去新营业部折腾，不仅收入少了，家也顾不上，孩子在幼儿园的互动每次都缺席，搞得别人以为他是单亲爸爸。他当时的话让我很受伤，因为别人不知道我的想法，作为枕边人的他不应该倒打一耙呀，当初明明我是征得了他的赞成后才去的新岗位。

果然男人蛮不讲理起来，比女人凶狠。女人不讲理不过是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而男人的不讲理是要对方输，输的彻彻底底才把肯罢休。

我一边回忆一边哭诉，说自己其实很没有安全感。努力的人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为了获得一种心灵的认可。可是他却以“知情人”的身份否定了我的选择和为选择付出的努力。不仅没有设身处地为我着想，还责怪我对家庭不负责任。明知我对孩子的事内疚万分已在极力弥补，却还用刻薄的语言戳我的心窝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断定我不爱女儿。

他有多尖酸，我就有心伤。

我已经忘了他当时有没有在听，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委屈憋多了，说出来总比憋出病好，至于他听没听进去，那是下一个着火点，先不管。

接着我细数了日常相处的小事，比如他经常吃完饭不马上洗碗，而我每次看不惯后总是自己上前收拾，明明说好的是“谁做饭就不洗碗”，偏偏每次他都嘴上说着“好好好”，身体却一动不动，十足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关键是他碗没及时洗被我念叨的时候，还一副振振有词，说是我打乱了他的计划，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在声嘶力竭地控诉，他一副你“小题大做”的样子，彻底引燃了我的下一个着火点。我终于忍不住质问他，外出的那一个月里的种种迹象，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略带迟疑眼神，让我对他无条件的信任开始一点点瓦解。我不再迟疑，将心里的猜测桩桩件件一一列举。其实我多么希望他据理力争，反驳我，证明是我想多了，想歪了。可是，并没有。

他不再沉默，不同出租车那次的针锋相对，反而是平静地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左右为难，包括他为了我们娘俩与原生家庭的对峙和割裂，以及面对我的委屈除了包容我偶尔的无理取闹，真的别无他法，还说了他想尽快强大起来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可是现实就是工作不温不火难有起色，生活不好不坏却时有抱怨，除了孩子乖巧，他几乎感受不到一点希望。

是，他确实心里有事。那次出租车事件，我不问青红皂白接通电话就是一顿吼，而他正因为交易软件的升级问题被总部批斗了整整一上午，挨批评自然没机会接私人电话。并且强调，在我出去浪的一个月，他又当爹又当妈照顾孩子还要上班管理一个部门，忙得团团转还要认真听我絮絮叨叨浪的全过程并实时互动，是不是过分了点？还有就是同事给孩子梳个头发怎么了？孩子天天蓬头垢面就安心？忙得不可开交都只能把孩子接到机房待着，没看到我的微信又能说明什么了？难道他天天就围着我一个人转就行了？他不工作不挣钱谁来养家了？

他最后几个问题几乎是用吼的，而我早已哑口无言。

原来他比我还委屈，原来他承受了那么多压力而我却不曾察觉。可是尽管他说了那么多感受，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是否有事隐瞒我啊！我虽然在气头上，还没到昏头的地步。于是再次追问，到底有没有？他明显没料到我会穷追不舍。看吧，转移话题也没用，我在心里讥笑道。

吵架的每一次沉默都感觉度日如年，好在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逃避。但接下来的信息量，把我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真是印证了那句“知道得越多，难过得越多”。